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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八珍楼/八珍楼(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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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卢文曲
      第168章 卢文曲
      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在别处照顾几只白虎幼崽, 顺带说会儿话。赵通对孟回州家里的灶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直是江玉棠在守着卢文曲。
      卢文曲醒的时候没出声,江玉棠也没留意他。
      江玉棠随意坐在窗棂上。
      高高的马尾,一身大红色的衣裳, 目光悠远看着窗外。
      修颈靠在窗棂上,卢文曲刚好能看到侧颊。
      临近黄昏, 落日余晖正好映在这半张脸上,剪影出一段精致的轮廓。
      江玉棠没看他, 卢文曲也不出声。
      就这样, 等江玉棠回眸,发现病榻上的卢文曲睁着一双眼睛看她, 而且, 看那幅不是特别睡意朦胧的模样,应该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被发现, 卢文曲也没出声。
      江玉棠淡声:“醒了?”
      卢文曲:“嗯。”
      江玉棠:“醒了多久?”
      也不出声。
      卢文曲轻声:“我怕是黑白无常。”
      江玉棠:“……”
      黑白无常?
      她明明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衣服,还是个女的。
      这个人满嘴鬼话。
      江玉棠轻巧从窗棂上下来,仿佛踏着落日余晖走到他跟前。
      其实有一瞬间,他是看不清她的, 因为逆光。
      卢文曲眨了眨眼,莫名屏住呼吸, 然后轻声:“姑娘救了我?”
      江玉棠也临到近处看了看他,然后转头看向窗外:“赵大哥,卢文曲醒了。”
      还,还有个大哥啊……
      卢文曲轻叹。
      然后就有了王苏墨推门而入的一幕:“卢文曲?”
      卢文曲眼前一亮。
      病榻上躺了十余日,之前又那幅模样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眼下看着王苏墨还能惊喜唤声:“王姑娘!”
      虽然但是,王苏墨斜眸看他。
      王姑娘?
      这是伤着脑子了还是什么的?
      以前让他叫王姑娘,他偏不, 说疏远,要叫“阿墨”。
      直到确定王苏墨确实会一扫让他滚下去,他才勉强改口:“苏墨。”
      这回死里逃生见了她,第一句就是唤她“王姑娘”,王苏墨就知晓有幺蛾子。
      难得还有力气幺蛾子,说明虽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是离活蹦乱跳不远了……
      不用担心了。
      “东家,我去外面看看。”江玉棠知晓他们有话要说。
      “好。”
      目送江玉棠离开屋中,卢文曲才将眼睛收回来。
      王苏墨尽收眼底。
      终于知道为什么忽然叫她“王姑娘”了,王苏墨好气好笑:“诶,你要不要先同我说说,上次见你,你明明还在青云山庄的地牢,怎么这次见你,就浑身是血躺人家商队的马车里?”
      “啊?”卢文曲自己都才回过神来。
      仿佛从刚才醒,脑子就没怎么转过,王苏墨问起,他才轻嘶一声:“说来话长。”
      “刚才,我还以为在做梦。再要么,心想如今地府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是按照……”卢文曲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东家,是八珍楼又来人了?”
      王苏墨双手环臂:“来了好多人。”
      卢文曲瞪大眼睛:“过往不是说喜欢清净?”
      “现在喜欢热闹。”王苏墨凑近:“你到底怎么回事?”
      终于言归正传,卢文曲轻叹一声:“苏墨,你得先扶我起来。”
      大病初愈,没多少力气,躺着说话刚才试过了,又费劲。王苏墨照做,又在他后背垫了一个靠枕。
      大抵是真的在病榻上躺太久了,坐起来会儿舒服多了。而且,卢文曲正好能看到窗外,江玉棠在喂那三只羊吃草。
      卢文曲忽然悠悠道:“诶,掐我一下,让我确认下,眼下是真实的,不是被人用了什么迷魂香,吐真剂之类看到的幻象。”
      到底是天香门的人,熟悉香料,也熟悉毒药。
      这种时候了,还保持谨慎。
      王苏墨:“……”
      苑中,江玉棠好好喂着羊,忽然听到屋中传来一声男子的惨叫声。
      江玉棠想起刚刚才听过这个声音。
      江玉棠愣住,她还以为,东家同卢文曲关系“很好”……
      这声音,听着像是没留有余地。
      而且中气十足,大抵是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屋中,王苏墨不由捂着耳朵,比老爷子的狮子吼还要恐怖些,脑子都要给她震没了。
      卢文曲捂住手臂,心有余悸:“你这几月是专程去练了钳子功还是旁的?”
      有这么疼吗?
      王苏墨眨了眨眼睛,想起白岑作妖的时候,她都是这么掐的白岑,白岑回回都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又生无可恋得看她,眼泪汪汪:“没有必要,真没有必要,东家……”
      她:“忍着。”
      白岑眼巴巴看她……
      王苏墨再次眨了眨眼,真,真这么疼啊?
      王苏墨愣了愣。
      另一边,卢文曲这处也捂着手臂,仰首靠着引枕,长舒一口气,然后轻叹:“说来也巧,当时原本是替贺凌云去追藏在青云山庄内的可疑之人的,但绕了一圈,又回了青云山庄在柳城的铺子。”
      柳城?
      王苏墨知道的,贺淮安当初带她去丹药房的时候说起过,青云山庄的金疮药江湖闻名,除了自用,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供给江湖中人,以及军中。
      军中有专门的渠道,会定时派人与青云山庄沟通。
      军中这处的生意,青云山庄有专门的管事负责,贺淮安也会出面。
      但在坊间和江湖的生意,就是放在大一些的城镇铺面做。
      这部分才是青云山庄最主要的收益来源,维持着青云山庄运转。
      所以,青云山庄内的管事和弟子,除了留在山庄中的,其余都会轮流派至各地的这些铺子去。
      贺平是霍庄主身边最得力的弟子,基本都在替霍庄主做事,贺平不会去;像贺青雀这样的家伙,因为年纪小,阅历少,也还没来得及去。
      所以,青云山庄在各地的这些铺子,除了是青云山庄最主要的收入的来源,更重要的是,青云山庄中的弟子,可以到这些地方历练。
      这也是行走江湖,接触不同的人情世故,又有师门约束。
      这些都是题外话。
      虽然她也知道十有八.九同贺淮安有关,但那时候,贺淮安好像还在青云山庄。
      也就是说,贺淮安在青云山庄上下恐怕还有很多心腹。
      这些心腹绕过霍庄主,只听令于贺淮安。
      眼下,能如此顺畅出入青云山庄和青云山庄在各地的药房,王苏墨忽然想,即便有一天贺淮安的面具公布于世,但青云山庄内也未必都愿意站在霍庄主和贺老庄主一道。
      这个念头让王苏墨背脊发凉。
      这还只是青云山庄。
      贺淮安算无遗策,如果从三十年前离开昆仑派算起,或者说,从更早前,他入昆仑前算起,那江湖武林中还有多少个他掌控的“青云山庄”?
      这个念头如同阴云密布笼罩在头顶,王苏墨短暂失神。
      卢文曲的声音将她思绪带了回来:“当时在青云山庄内耽搁了,出来的时候,留在那处可以追踪的香味已经很淡,我只能追到柳城那处铺子。但那处铺子里青云山庄的管事和弟子加一起有十余人,单凭当初留下的香气我已经判断不出来是谁……”
      青云山庄的弟子又都是轮值,调动很大。
      他晚了两三日才到,而这两三日内陆续到柳城的青云山庄弟子至少有五六人。
      还好,不算大海捞针。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只要跟着他们的时间足够长,总会有一两次露出马脚的时间。
      卢文曲便在那处铺子附近租了屋子住下。
      五六个人,一起盯当然盯不了,但一日或半日盯一个,盯久了,去到第十几日上头也对他们几人都熟悉了。
      知晓他们会做什么,习惯什么,忽然反常的,就是蛛丝马迹来了。
      他看了不少蛛丝马迹。
      但也知晓,放长线,钓大鱼。
      大约在第二十日上,有人鬼鬼祟祟,在半夜溜了出去,他自然就跟上了。
      柳城是重镇,很大。
      对方弯弯曲曲绕了大半个城镇,到了一处苑落里。
      到那里,卢文曲就不得不停下了。
      因为有军中把守。
      “军中?”王苏墨惊讶:“你是说,同朝廷和军中扯上关系了?”
      卢文曲轻叹:“所以我才说,这里面的水太深,当初幸好没让凌云跟来。”
      说到这里,卢文曲肉眼可见的庆幸。
      王苏墨看他。
      其实,她能感觉得出来卢文曲对贺凌云的关心,还有贺老庄主。
      他只是去青云山庄找他的鸡内金的,后来肯留下,虽是发现天香门的禁药在,也有一大多半是担心贺凌云和贺老庄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透露的秘密。
      卢文曲也有。
      王苏墨没戳穿,继续问:“你没进去,那等到对方出来了吗?”
      说到之类,贺淮安深吸一口气,脸色异常难看。
      王苏墨心底约莫猜到了些,果然,卢文曲沉声道:“出来了,那个叫贺泉的青云山庄弟子同军中一个品级不低的将领一道出来,就在我以为他是私会军中将领的时候,还有一个身影从苑中出来——贺淮安。”
      王苏墨不意外。
      但卢文曲明显在说到“贺淮安”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都还是震惊,复杂和说不清的情绪在。
      “后来呢?”王苏墨屏住呼吸。
      能看到贺淮安和军中将领在一起,贺淮安这么谨慎的人……
      果然,卢文曲道:“我当时很震惊,因为我追的,是在贺老庄主苑中用天香门禁药的人,但追了一圈,见到的人却是贺淮安,我当时却是惊住,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尽管当时我藏得很好,军中士兵都没发现,但我震惊的时候,忽然见到贺淮安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王苏墨不由屏住呼吸,她能想象,那种压迫感。
      “我在青云山庄见过贺淮安,温和儒雅,不会武功,但青云山庄上下弟子都尊重他,他也一直是这幅模样。但当时那个眼神朝我看过来,我从未见过那种压迫感,带着死亡的意味,我当时明知危险,但脚下就是动弹不了。就在那时,忽然两道黑影从我眼前落下。”
      “其中一人的剑落在我胸前,剧痛让我动弹了。这两个黑衣带着青面獠牙,武功远在贺平之上,而且对我动了杀念。我忽然意识他们是贺淮安的人,贺淮安只是一个不动神色看我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这两个黑衣人就一直追杀我。”
      “我同他们的武功悬殊太多,他们对我穷追不舍。若不是天香门还留了些保命的东西给我,你今日怕是也见不到我了。”
      言及此处,卢文曲又捂了捂胸口:“他们两人一直追杀我,无论我跑到哪里,他们就算多杀很多人,也要找到我。接连十余日,我被他们打成重伤,藏到哪里,哪里的人都全数被杀。我被逼得没办法,跳崖了。”
      卢文曲仰首轻叹道:“那山崖很高,他们应当终于确认我没有活路了。我也当真命大,悬崖下就是河流,我被流水冲走,一直到很远的地方醒来,但浑身是伤。不知道是哪里,不敢贸然找大夫。正好有个商队在整装出发,我趁着最后的力气躲到了其中,天香门尚余制香,我知道怎么隐藏身上的血腥味,但是确实伤得太重,又失血过多。我以为我会死,没想到,睁眼到了你这里……”
      卢文曲说完又忍不住轻咳两声,但还是对贺淮安的事耿耿于怀。
      “贺淮安……”
      卢文曲也不知道该怎么同王苏墨解释这个秘密。
      说来话长的秘密。
      王苏墨却凝眸看他:“卢文曲,如果我告诉你,这个贺淮安是假的呢?你信吗?”
      卢文曲诧异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