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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八珍楼/八珍楼(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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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青云顶
      第163章 青云顶
      纸和笔都拿来, 王苏墨开始趴在桌子上认真得写写画画着。
      白岑在一旁看着她,平时里都是见她在八珍楼里切菜烧菜,一幅行云流水的大厨模样, 除了招工启事,他还真少见她趴在桌子上安静专注的模样。
      “接下来我说的事可能会让人你匪夷所思, 但是,你先信我。你要先信我, 哪里不对, 我们再重来。”
      王苏墨看他:“我娘教的。算筹,就是就是不断的演算。在演算过程中否掉所有的不可能, 最后一条, 哪怕看似最不可能,也是最可能的!”
      白岑点头, 他信。
      王苏墨眨了眨眼。
      白岑双手环臂:“东家说的,我什么时候没信过?”
      也是。
      王苏墨想起了她让他啃木头,他真去啃的时候……
      白岑分明看到她眼中刚一闪而过的笑意,但王苏墨明显不想让他看到, 已经低头。
      那他就装作没看到,也不戳穿。
      “我们从哪里开始?”说到做到, 他是真的准备认真听。
      王苏墨把另一根笔递给他:“从我们认识开始。”
      白岑握拳轻咳两声,这里啊,当然,行啊……
      白岑心情莫名好:“你看见我帮一个老翁挡了一鞭子,十分有争议, 然后在商船上遇到,你给我做了菠菱菜鸡蛋饼。”
      王苏墨:“……”
      王苏墨本来不准备说话的,但白岑自己凑近:“是不是?”
      王苏墨轻叹一声, 如实道:“我是看你被大黄叼走一张饼,你当时准备去撵,大黄跑太快了,你没撵上,大黄都吃完了,然后,我才在商船上做了菠菱菜鸡蛋饼……”
      故事核心完全发生了变化。
      白岑轻嘶一声:“是这样吗?”
      王苏墨:“不是这样吗?”
      白岑轻叹一声,然后眨了眨眼:“殊途同归。”
      王苏墨好气好笑。
      *
      青云山庄。
      贺淮安悠闲坐在曙光苑的鱼池旁喂鱼,目光淡淡。
      手中的鱼食一扔,鱼池里的锦鲤就争相朝他所在的地方涌过来。
      “哥,你回来了?”贺凌云见到他,惊喜朝他这处来。
      贺淮安目光从锦鲤身上挪开,淡淡笑了笑。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只是小时候会朝着他跑过来。
      时间过得很快,忽然就长大了。
      也到了这个年纪……
      “今日是中秋。”贺淮安温和:“不是说好回来陪你过中秋吗?”
      “听说迷魂镇出事了,你没事吧?”贺凌云担心。
      贺淮安摇头:“我没事,就是贺林遭了罪,眼下还没醒,我把他带回山庄了。”
      贺凌云义愤填膺:“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心狠手辣!”
      “不过,幸好你没事。”贺凌云话锋一转。
      贺淮安淡淡笑了笑。
      “那,贺平呢?”贺凌云忽然问起。
      贺淮安轻叹:“被打落山崖,眼下还没寻到人……”
      贺凌云意外。
      虽然他过往最讨厌的一个师兄弟就是贺平。
      贺平就像霍莲池身边的一条哈巴狗,霍莲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每回他偷偷从青云山庄溜出去,都是贺平把他逮回来。
      他好气,但又打不过!
      那个时候,他是针对贺平咬牙启齿啊!
      但忽然听说贺林在迷魂镇被人偷袭昏迷,贺平在追查迷魂镇黑衣人的时候被打落山崖,他心中又忍不住唏嘘……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更或者,是这几个月来,同霍莲池在青云山顶练剑,渐渐地,也对霍莲池和他身边的人没那么介怀。
      “大公子,二公子。”是霍莲池身边的弟子,“庄主请两位一道去用中秋宴。”
      伯祖和霍灵都不在,青云山庄只有他们三人,虽然冷清了些,但中秋宴是伯祖定下的家宴,伯祖在不在,他们都要遵循。
      “告诉叔叔声,我们马上就去。”贺淮安温声。
      弟子拱手。
      过往每次说要去霍莲池那处,贺凌云都激烈反抗,这次竟然没有。
      贺淮安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果然,贺凌云自己也觉得有些不舒服,别扭道:“吃个月饼就走。”
      贺淮安笑:“走吧。”
      路上,贺淮安问起:“听说,叔叔让你下山,去两个月后梅州举行的武林大会?”
      “嗯。”贺凌云轻声:“我不想去,但霍莲池说,去完这次武林大会,他就不管我了,那我日后随意去何处都行。”
      虽然如此,但贺淮安没有听出有人言辞间有像早前一样的期待。
      “什么时候走?”贺淮安没戳破。
      贺凌云轻叹:“让我明日走。这次武林大会虽然是梅州四杰发起的,但青云山庄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派,应当帮衬一二。原本是让贺平去的,贺平不是出了意外吗?所以让我去。”
      贺淮安眸间温润:“去一趟也好,去看看武林大会什么模样,过往也没好好露过脸,伯祖把青云剑给你,你要好好发扬光大。”
      说到这里,贺凌云眼中内疚:“哥……”
      贺淮安笑:“霍灵从小身子就不好,我也没办法习武,你是青云山庄的未来,别辜负伯祖希望。”
      贺凌云看他:“哥,我……”
      贺淮安习惯性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贺凌云当即取下自己的披风给他:“你怕冷。”
      贺淮安接过。
      两人脚步未停,贺凌云感慨:“我总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怎么了?”贺淮安问。
      贺凌云笑:“小时候,哥总叫我乳名,长大后反而不叫了。”
      贺淮安似是想起什么,眼中短暂失神。
      贺凌云感慨:“但我明明记得爹娘还在的时候,爹娘和哥都叫我阿关。”
      贺淮安微笑。
      贺凌云继续道:“好像后来是来找伯祖,哥就没这么叫过我了。”
      贺淮安温声道:“既然是乳名,自然长大了就不叫了。”
      也是,贺凌云笑了笑。
      贺淮安原本要拍拍他肩膀的手,微微滞了滞,然后收了回来。
      *
      中秋家宴,贺凌云还是同霍莲池别别扭扭。
      但这张桌上的三个人,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变化。
      伯祖不在,他们也是一家。
      贺凌云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
      家宴时,每个人吃了一块月饼。
      贺淮安给霍莲池和贺凌云斟酒,像两人之间的缓和剂。
      中秋月圆,苑中饮酒赏月。
      霍莲池和贺凌云在苑中借着酒意练剑,贺淮安一面饮酒,一面微笑看着,思绪却去到很早前。
      那年大雨,冲塌了城墙,听说压死了很多乞丐。
      尤其是小乞丐,被压在坍塌的墙底,力气小,根本推不开土堆出来。
      周围到处都是哭喊声,他亦烦躁。
      虽然知晓洗髓把控不了,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根本无从知晓,但这一次,照说没有残卷,是完整的卷宗,不会再有红色容易灼伤的脸,也不会再有无法愈合的手腕伤口。
      这是一次完整的洗髓,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身体,骨骼,筋脉,相貌……
      他不再需要无忧门的易容术来遮盖之前的脸,而且洗髓功法与他融合,一次比一次完美。
      但他没想到,这次的洗髓将他身体和骨骼,包括肌肤,相貌变成八九岁大小的孩子模样。
      起初,他以为出了什么纰漏。
      但渐渐的,他明白了,最好的洗髓,就是从少时开始,拥有一次足够长的新生,比早前任何一次都要成功。
      那场大雨,周围都是哭喊声,但他撑着伞,掌心伸在塞外。
      豆大的雨点落在掌心,无比真实的触觉。
      他花了这么多年,耗尽无数心血,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也踩着无数人的尸体和鲜血……
      从此往后,每隔二十年,他可以重塑身体和模样,他有足够长的时间,去看完天下所有的武学典籍,医书病理。
      他凭半卷《洗髓经》残卷走到今日,恍若隔世。
      空中电闪雷鸣,哭喊声和求救声仿佛被吞噬在这场暴雨里。
      而离他不远处的泥泞里,一个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哭喊声:“哥哥,阿关在这里。哥哥,你在哪里,阿关在这里……”
      暴风雨里,他缓缓转头。
      —— 不知道是假酒啊?挂羊头卖狗肉的你都买?
      —— 知道啊!但谁让这昆仑山下只有杏花假酒?偏偏小师叔又喜欢呢?昆仑山上太无趣了,要是再没假酒喝,岂不要生霉了……这里还有小师叔你呀!
      —— 我要没来昆仑,怎么会遇见小师叔!没遇见小师叔,那多遗憾。
      他忽然想起很久前的那场暴雨,取关一直大哭着,用双手一点点挖出的坟墓,一双手都挖破。
      —— 小师叔!!
      他微微拢眉,却是那片刻的动容。
      他放下伞,从那堆坍塌的断壁残垣里挖出那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发着高烧的小孩子:“哥哥,阿关在这里。”
      他攥紧掌心。
      对方伸手抓住他的手,死死攥紧,没有松开。
      他皱眉看他,也看到他脖颈处的一枚链子,链子上的吊牌写着“贺凌云”三个字。
      这字迹他见过,在很早之前,取关煞有其事给贺文雪写信时,取关给他看的信笺,是早前贺文雪同取关分开时,替取关写的一封信,结果取关没用上就入了昆仑派。
      他认得这个里面那个“贺”字。
      青云山庄贺文雪?
      是贺家的后人……
      一旁贺凌云败下阵来,他收起思绪。
      比起几月前,贺凌云的武功已经是天差地别。
      霍莲池将青云剑扔还给贺凌云:“明日还有事,不送你了,到了梅州四杰处,多听贺桓的。”
      “知道了。”贺凌云收剑。
      *
      翌日,在码头送走贺凌云,霍莲池同贺淮安散步回了青云山庄。
      “武林大会邀请了叔叔,叔叔不去,让凌云去?”贺淮安问起。
      霍莲池温声:“他去就好,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留下来还有旁的事。”
      贺淮安会意:“也是,凌云大了,有些事情可以替叔叔分担了。”
      霍莲池看他,温和儒雅,滴水不漏。
      “淮安,同我来青云顶,我有事同你说。”霍莲池温声。
      “好。”贺淮安莞尔:“我去换身衣裳就来。”
      霍莲池颔首。
      目送他背影远去,霍莲池皱紧了眉头。
      *
      青云顶处,霍莲池持剑而立。
      身后的脚步声,是贺淮安上了青云顶。
      青云顶处只有他二人。
      贺淮安淡声:“叔叔没带其他人?”
      霍莲池没有回头,沉声里抱了最后一丝期许:“淮安,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贺淮安不紧不慢,温和问道:“叔叔说哪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