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镇湖司
第058章 镇湖司
虽然严格说来贺老庄主只来八珍楼几天, 即便算上从青云山庄同行的一路也一共不到十余日,但贺老庄主的离开还是让王苏墨有那么些不习惯在……
譬如,少了人老爷子说话又呛呛, 没事儿还过两招的同龄人。
剩下的赵通和白岑虽然也够让老爷子不闲着,但始终和贺老庄主在的时候不同。
王苏墨也明显能感觉到老爷子的失落。
二十年未见, 刚才打打闹闹了不几日,忽然又走了。
虽然嘴上总和贺老庄主呛呛, 但贺老庄主一走, 这里最不习惯的应该就是老爷子……
白岑是有眼力的。
贺老庄主带着德元离开,白岑就主动坐了贺老庄主平时坐的位置——老爷子旁边, 这样老爷子一面驾马车的时候, 他可以一面同老爷子唠嗑,给老爷子找找话说, 找找事儿做。
取老爷子瞪他,“你怎么这么聒噪?”
白岑:“……”
白岑奈何:“老爷子,您这就不厚道了,我重复的都是贺老庄主之前说的话, 贺老庄主同您说您就好好的,我同您说就是聒噪。”
取老爷子也不避讳, “昂,分人。”
白岑顿时被怼得语塞,老爷子一句话把他噎死,但偏偏人家还光明正大地!
白岑没辙,只得悻悻环臂, 微微往后靠在马车上,不说话就好了,就这么安静靠在一边守着老爷子就行。
他原本也是怕贺老庄主忽然离开, 老爷子心里不怎么好过;但现在放心了,嗯,比起贺老庄主的离开,老爷子更烦他聒噪。
那就是还好,没事……
白岑宽心了。
老爷子继续驾着马车,他刚才那一瞬间确实嫌他吵了。
有时候人年纪一大,脾气就会上来,不像早前那般有耐性,尤其是在心里不舒坦的时候。
老贺走,他心里就不舒坦,即便知道白岑是好心,但听到后面的时候他确实烦躁得想将他扔下马车去!
不知道老贺是怎么做到能一直温文尔雅,波澜不惊的……
白岑虽然闭嘴了,但老爷子心里还是烦闷的。
到这个年纪了,越发明白一件事。
就像老贺会千里迢迢从青云山庄跟着丫头一道来见他一样 —— 这个年纪想去见的人,见一面,便少一面。
不要想着来日方长,因为生活中总有意外和变故会打断这些来日方长。
年轻时,他与老贺分别,两人都意气风发,相约十年之后再见;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如此。
但今日晌午,是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豪言壮语。
江湖更是如此,遇到刘恨水,一起去见八面破阵伞,等见到八面破阵伞,说不定还会牵出一段故事。
他与老贺日后未必能有机会再山水相逢了……
他刚才清醒地想到这些的时候,白岑一直在他耳朵边唠叨,他才实在有些烦躁的。
事后,又忽然觉得是自己一盆冷水朝人家小白泼了过去,人家原本也可以不搭理他的,无非是拿他当自己人,怕他想不开,心里郁结。
等老取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稍后,正靠着马车打盹儿的白岑双手环臂,好像睡着了。
老取回过头来,低低轻叹了声。
忽得,身后的那尊打盹儿的“雕像”忽然开口了,“没事儿,知道贺老庄主走,老爷子你心里不痛快;没事儿了就行,莫愁前路无知己,老爷子,咱们不都还在八珍楼上吗?”
老取再次回头,有人依旧眼睛都没睁开,但双臂环剑,嘴角挂着笑意。
老取轻嗤,“牙尖嘴利的!”
越是喜欢,越要反着说。
白岑也没睁眼,不过嘴角笑得更浓,“放心吧,老庄主走前交待了,要好好陪着老爷子~”
“他交待你就听了?你能这么好心?”多少取老爷子都得怼一句。
白岑这才笑吟吟睁眼,然后凑近道,“当得听,贺老庄主给了我好大一笔银子呢!”
老取骤然将马车停下,白岑差点飞出去,“喂喂喂!干嘛呢,老爷子?”
老取恼火,“他给你好大一笔银子,银子呢?”
白岑无语,只得从袖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老取看都没看就接过,然后打开,扫了一眼。
—— 是金穗楼的银票!
白岑赶紧从他手中拿回来,“老爷子,可得小心点,这是金穗楼的银票,破了人家可就不认了!”
老取刚才稍微好一些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交待得妥妥帖帖再走的,大都是做好了准备不回来的,不然怎么脑子一热给这臭小子塞这么多银票的?
白岑自然也看出来了,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宽慰道,“老爷子,咱们可能就是想多了,青云山庄有钱,烧得慌,这张大手笔兴许在贺老庄主那里都不当个事儿,不信你私下问问东家,当初她离开青云山庄有没有讹人家一笔?”
虽然但是,白岑这么说之后,老取心里是像要好过多了。
话音刚落,车门上的帘栊被撩开,露出白苏墨的一个小脑袋。
“东家~”白岑吓一跳。
这荒郊野岭的,忽然冒个头出来!
王苏墨笑眯眯道,“我都听到了,实在不好意思,打断下。”
白岑和老爷子回头看她,赵通也在马车中的另一个角落看过来,刚才,确实在马车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有一半能感同身受,因为老秃驴也走了,他应当没有机会再见到活着的他了;另一半,是他不怎么想听或者想看,所以不吭声。
但王苏墨上前,他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会变成另一种奇怪走向。
果然,当看见王苏墨兴致勃勃从袖袋里也跟着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时,赵通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刚好能看清黑这张折纸其实也是一张银票。
王苏墨将银票递给老爷子看,“老爷子,白岑说得对,不是贺老爷子临走前诸事都交待妥当,不回来了;是他们家一项出手阔绰,花钱打手大小。你看,这是去青云山庄只做了两顿饭,一顿宵夜给的银票。”
白岑眼睛都直了。
老爷子眨了眨眼,王苏墨继续道,“他们真的都没有概念的!之前阿珍不还说了,她第一次见贺平就是在打听八珍楼的下落,她见他是青云山庄的人,又没什么恶意,最重要的是,他们那几个花拳绣腿伤不到老爷子这里,所以才告诉贺平八珍楼进过过,杜平想都没想,直接给了那么大一个银锭子~”
王苏墨自己一面比划一面感慨,“真的这么大一个。”
“所以,”王苏墨适时总结,“青云山庄自上而下都没太多概念,都是贺老爷子的侄孙子贺淮安带着几个管事在这摊子事儿。贺淮安就是一个喜欢给大银票的人,贺老爷子身上的银票不用想,都是他给的。所以,真同贺老爷子没什么关系,一来是他破不开;二来,肯定身上也带了很多张,不差这一张了。”
白岑:-_-||
有人这么一张嘴就来,他险些都要信了。
然后忽然看着王苏墨在偷偷朝他眨眼睛,他才知道是演的。
他也得配合着演,“可不是嘛!青云山庄这破金疮药可值钱了,大大小小那么铺子,每日都有进账,青云山庄比绝大多数的江湖门派都要有富裕。不信,还可以去衙门查账呢!”
这次轮到王苏墨惊讶,“去衙门查帐?哪,哪个衙门?”
白岑也惊讶,“东家,你不知道?”
王苏墨懵懵点头。
白岑只得从配合的状态切出来,开始给她补充江湖门派在衙门这块儿的常识,行走江湖还能不知道这条?
“朝廷对江湖门派是有监管的,不是说某天某个人创建一个门派,这个门派就是一个正规的门派了,要在衙门这里创建备案的。创建备案要缴纳一次银两,之后每年还要缴纳维持备案的银两,江湖中都称‘门派税’。”
“各个江湖门派自己对自己负责,朝廷只负责监管和备案,不涉及其他管束。东家你想,如果没有监管,什么阿猫阿狗都出来创建一个门派,然后号称自己是江湖大派。常年行走江湖的人还好,新入江湖,或者一直还没入,懵着的人根本区分不了哪些是正规门派,哪些是野鸡门派。”
“万一遇到一些招摇撞骗的,随便租几处苑落,稍微陈设多些兵器和所谓的秘籍,然后就开始收进入门派的基本费用,再告诉你,后续门派接到的任务会返给你入门派的银子,还会每月发银子给你。不少脑袋转不过来,又新出入江湖,急于求成的愣头青就这么一头撞上去了!”
王苏墨:“……”
取老爷子:“……”
白岑没领会到王苏墨的眼神,还在继续着,“听说几十年前出了不少这样的事儿,那些几十年前的愣头青啥也不问,也没有基本的是非分辨能力,就把全部家当投进去了,最后闹得很凶。后来朝廷才不得不监管起来,成立了专门的衙门。”
“这专门的衙门名叫镇湖司,因为只负责收税银,所以挂在户部之下……”等白岑反应过来,觉得哪里不对,停下来看向王苏墨的时候。
王苏墨:→_→
白岑顺着这道目光看过去。
好家伙!
“几十年前的愣头青”:←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