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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留子,横扫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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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第62章
      给自动洗碗机打下手不是件轻松的工作。
      特别是在美国这个浪费严重的国家。
      源源不断从窗口塞进来的托盘, 其中一些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整份的炸鸡腿、沙拉、面包、苹果,还有未开封的酸奶、饮料……都被囫囵丢进了垃圾桶。
      不多时, 半人高的垃圾桶就装满了,换上另一个等待填满的空垃圾桶。
      如果不是因为还在上班, 陆长缨恨不能带着麻袋去垃圾桶拾荒, 她一天就可以捡到足够一个月生活所需的食物分量。
      报纸上还在报道非洲饥荒的新闻,这简直太讽刺了。
      但陆长缨实在太忙了,从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 也只过去了半小时。
      她的动作几乎一刻没停过,特别是在用餐高峰期时, 已经没空和布兰登说哪怕一句话。
      陆长缨仿佛变成了这台轰鸣着的巨大机器的一个人肉零件。
      她将一摞摞的脏托盘在传送带上放好,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洗碗机另一头, 将足有二十磅、装满干净餐具的筐子抱起来,送到领取餐具的窗口。
      陆长缨第一次意识到在餐厅用餐的学生有这么多。
      没完没了塞进窗口的托盘, 没完没了等着领取干净餐具的学生, 还是一桶又一桶装满的垃圾桶。
      人变成了不需要思考的机器。
      当中午的工作时间结束,陆长缨坐回教室上课,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3.35美元的时薪可真够不好挣的。
      午后的第一课总让人昏昏欲睡,宗教课老师平板无波的声音加重了这一困扰。
      陆长缨努力打起精神, 余光注意到隔壁学生已经眼睛发直,目光呆滞, 而坐在斜后方的同学已经一头扎在桌子上, 睡得口水直流。
      真让人羡慕。
      如果她也从小接受宗教文化的熏陶, 现在就可以幸福地睡过这一节课,而不是挣扎着去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知识体系。
      “good friday……easter sunday……”
      陆长缨麻木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两个词语,笔尖一顿,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easter……sunday……复活节?
      陆长缨忽然想起来,在结束餐厅打工后,布兰登邀请她参加周末的复活节教堂活动!
      她当时干活干到临时卸载了大脑,只剩下本能反应,问什么都是点头答应,直到宗教课老师提到关键词,才激活了这段记忆。
      但,这里有个问题。
      作为无神论者,陆长缨参加复活节弥撒真的不会被教堂打出来吗?
      周五放学的校车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聊天的,唱歌的,打游戏机的,吹喇叭的,还有1v1真人线下快打的……校车载着一车美国的喇叭花大摇大摆地行驶在马路中央。
      太吵了。
      陆长缨的耳朵嗡嗡作响,她忍无可忍,索性一把拉开窗户,与纽约市人民共享噪音。
      她眼尖,注意到路边有一队人扛着十字架、耶稣雕像、五颜六色的巨蛋(?),以及会引发恐怖谷效应的人形兔子,像是刚结束什么花车游行表演,整支队伍带着一种“damn老子终于下班了”的半死不活感。
      “嘿,看这里!蠢兔子!”
      校车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趁着校车等红灯的间隙,从车窗探出身,冲游行队伍大喊。
      那只棕色的人脸兔非常友好地冲校车伸出一只手。
      以及一根中指。
      还有一颗被涂得红通通的生鸡蛋,精准地砸在了车厢上。
      陆长缨镇定自若地拉上了车窗。
      自打来了美利坚,她什么没见过,西游记里的妖魔鬼怪都快见识全了。
      晚上的时候,陈伯雷打不动坐在客厅下铺看电视。
      陆长缨去厨房倒水时,瞥到黑白电视屏幕上的新闻画面,白宫标志性的圆弧建筑,总统标志性的英俊脸蛋,然后一群小孩跌跌撞撞地拿着长柄勺在草坪上……滚鸡蛋?
      陈伯点评道:“不如用煮熟嘅鸡蛋啦!”
      一个小孩没留神,一脚下去鸡蛋四分五裂,蛋清蛋黄流的满地都是。
      陈伯倒吸一口冷气,差点从下铺弹起来。
      “番鬼真係好浪費呀!”
      陆长缨忽然有些怀疑答应布兰登的邀请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过在周日的约会之前,陆长缨还有一场girls only的周六聚会。
      “五蚂蚁~”
      久美子放下咬了一口的寿司,双手合十,语调夸张地说:“这实在太厉害了,我在纽约第一次吃到这么味道新颖的寿司~”
      陆长缨充满怀疑,下意识去看后厨,难道在她辞职后的这段时间黄老板终于舍得聘请真正的日料厨师了吗?
      “哎呀,这小鬼子还挺有品味的!”
      站在一旁偷听的黄老板高兴得直搓手,连声用中文对陆长缨说:“你这同学真懂礼貌,一看就是好学生,和那帮没品味的白人就是不一样!”
      他还催促道:“小陆,你给我翻译翻译,就说以后欢迎她来吃饭,我做主,给她打八……九折!”
      见陆长缨没说话,还在伸着脖子往后厨看,黄老板不解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陆长缨收回视线,慢吞吞地说:“我在看店里是不是鸟枪换炮,来了位真正的日本大厨。”
      黄老板下意识就说:“谁花那冤枉钱啊!反正美国佬也吃不出来好赖,有的吃就不错了!”
      “陆,你们在说什么?”
      朴宝淑嫌弃地撇了撇嘴,用筷子尖去点盘里的天妇罗。
      “如果日料都是这种味道的话,我宁愿去喝海带汤,这简直是对食物的亵渎。”
      久美子眯起眼睛,一道寒光闪过。
      她温柔地说:“这不奇怪呢,毕竟南朝鲜没有真正的料理,只有各种方式的腌制蔬菜。”
      朴宝淑瞪起眼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喊道:“喂!你在说什么呢!”
      久美子害怕地抬手捂住嘴,一副受惊的模样,但日式英语还是从被捂住的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欸?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一定是忘记了部队锅,汉城人真的是很有创造力呢,居然可以从美军的垃圾桶里找到食材,斯国一~”
      一旁待命的毛姐:……
      作为见多识广的服务生,她本应该处变不惊,但她刚刚差点就笑出了声!
      朴宝淑气坏了,瞥到桌上的天妇罗,她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一变,伸手端起了盘子。
      “你一定觉得这不合口味吧。”
      久美子警惕起来,立刻就说:“没有呢,我……”
      朴宝淑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用另一只手在盘子上方扇了扇风,夸张地深深吸了一口。
      “哇,闻起来完全没有机油的气味,日本人怎么可能去吃不是用美军机油制作的天妇罗呢?你喜欢美孚,还是壳牌?”
      久美子大怒,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八嘎!”
      朴宝淑不甘示弱,同样拍桌站起。
      “西八!”
      黑化的漩涡凭空升起,平地卷起无形狂风,将整间老东京日料馆都席卷进来。
      黄老板吞了下口水,小声地问陆长缨:“她们平时都是这样吗?”
      陆长缨很淡然,甚至还有闲心拎起茶壶,给桌上的茶杯都倒满水。
      “哦,那倒不是,她们也不是天天互殴的。”
      黄老板摇了摇头:“小鬼子和高丽棒子都不是好玩意儿,打得好,打得好……小陆,你等下记得把桌上收拾一下,还有,要是弄坏了碗盘的话,要让她们双倍赔偿,不赔钱就不让走。”
      陆长缨侧目看他。
      黄老板敏感地问:“你看我干嘛?”
      陆长缨慢悠悠地说:“黄老板,你是不是忘了,我不再是服务生了,我现在是客人。”
      黄老板:……
      陆长缨将空茶壶塞到他手中,毫不客气地使唤道:“换一壶茶水。记得,要用你藏在前台抽屉里的新茶,不要那些陈茶碎渣,那玩意儿你还是留着哄老外吧。”
      黄老板瞪了她一眼,提着茶壶转身就走。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竟然也有轮到他来伺候服务生的一天。
      根据宗教传说,耶稣周五受难,周日复活。
      在过去千年后,为了庆祝这一重大历史转折性事件,全美的商家都打出了“复活节大促销”的招牌,唐人街也不例外。
      陆长缨穿过唐人街时,沿途看到几家平时售卖东方物产的商铺入乡随俗地在门口摆出了花花绿绿的复活节彩蛋和兔子。
      剪纸、陶瓷和布偶,颇有中式风韵,还真吸引到几个好奇的鬼佬。
      布兰登和他的雪佛兰比约好的时间更早出现,陆长缨很习惯地拉开车门上车,开玩笑道:“别告诉我,你打算送我复活节彩蛋。”
      “巧克力口味的可以吗?”
      布兰登露出笑,自然地倾身过来,等待一个吻。
      陆长缨忽然生出坏心眼,在要亲上去的瞬间,忽然张开口,不轻不重地咬在他脸上。
      唔,口感不错。
      “我更喜欢布兰登牌彩蛋。”
      布兰登努力压住笑,故意摆出一副要生气的模样。
      “难道你要让我带着脸上的牙印去教堂吗?”
      陆长缨笑眯眯地反问:“为什么不?难道你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布兰登挑眉:“我希望,但我更希望他们意识到我的女朋友是人,而不是一条狗。”
      陆长缨像个小学生一样积极举手回答。
      “我保证,我在出国之前打过狂犬疫苗了!”
      这年头的海关实在太负责,不仅动物出口要有检疫凭证,人类也是,出国前还要提交健康证明。
      布兰登看上去几乎要忍不住笑了。
      “抱歉,但我还是不能原谅,除非你也让我咬一口,我们带着同样的牙印走进教堂。”
      陆长缨很客观地评价道:“这听起来像是什么婚礼入场仪式。”
      布兰登想要说些什么,而一只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咬吧。”
      陆长缨侧过头不看他,摆出一副大义献身的模样,毅然决然道:
      “拜托快一点,在我后悔之前。”
      她还想开玩笑,自己一定会压制住反击的冲动,而不是在他漂亮的小脸蛋来上一拳。
      但手背上传来的不是刺痛,而是温暖的触感。
      陆长缨惊讶地看过去,却见布兰登轻轻捧着她的手,落下一吻。
      “我想我还是做不到。”
      布兰登轻笑着说:“即使只是一个玩笑。”
      他抬起眼,金发垂在额前,自下而上地看过来。
      绿色的眼眸像无形的箭,再一次刺中她的心。
      陆长缨大声叹气:“你这样让我看上去像血腥玛丽一样心狠手辣。”
      布兰登笑着靠上来,在她的额头上又落下一吻。
      “那么,可能我所喜欢的就是血腥玛丽。”
      ……这还能忍?
      陆长缨一把抓住布兰登的肩膀,在他惊讶的视线中,莽莽撞撞地一头撞上去——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一个美好到让人在八十年后还会回味的初吻。
      但问题在于,她的嘴唇磕到了他的牙齿!
      陆长缨捂着嘴直起身,含糊地抱怨道:“你简直像一头剑齿虎!”
      他们上次在大都会博物馆约会时看到了临时展出的剑齿虎化石,一对巨大到夸张的利齿给陆长缨留下深刻印象。
      但她没想到,她那漂亮的男朋友居然也是一头隐藏的人形剑齿虎!
      “在解决掉你的尖牙利齿之前,我不会再尝试的……”
      布兰登并没有听清陆长缨在说什么。
      在某一瞬间,布兰登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忽然反客为主,伸手用力揽住了陆长缨的腰,俯身下来,垂眸看着她。
      陆长缨:“……布兰登?”
      布兰登过于专注地盯着她的嘴唇,抬手轻轻摩挲那处被撞得通红的小小伤口。
      后背忽然窜上一股奇异的电流,陌生到让人手足无措。
      陆长缨抬手抵在他的胸前,不安地转移话题道:“好吧,我想其实也没那么疼……为什么不开车出发呢,我想我们可能要迟……”
      她的话没能说完。
      布兰登低下头,用同样莽撞,甚至更加急切的动作,吻住了她。
      在那一瞬间,陆长缨睁大了双眼。
      该怎么去形容?
      与小说不同,与电影不同,与旁观小情侣亲热也完全不同。
      奇妙到无法形容,让人忘却时间。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像是只过去一秒钟,当布兰登再次抬起头时,陆长缨的手还放在他的胸前,却是改抵为抓。
      他的衬衣变得皱巴巴的。
      陆长缨恍然回过神,忙不迭地松开手,又掩盖般的拍了拍衣服,仿佛这就能将那些不体面的褶皱都梳理平整。
      布兰登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身要穿去参加弥撒的衣服毁了一半。
      他只是一直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要笑,又努力压制住过于开心的笑容。
      专注到炽热的视线。
      陆长缨脸上发热,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
      布兰登平时一向内敛,很有东海岸的冷淡风范,现在却一脸傻笑,看上去简直像是刚从中部大农村来到大城市纽约的农场小子。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长缨试图转移话题:“抱歉,你的衬衣……”
      “别管它。”
      布兰登又低下头,陆长缨大惊失色,连忙去捂他的嘴。
      “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依旧俯身靠近——
      这一次却不是吻,而是用鼻尖亲昵地与她相碰,视线交缠,气息相闻。
      比接吻更让人心动。
      陆长缨抬眼望过去,距离太近,她几乎要溺毙在这一汪绿湖中。
      “again?”布兰登低声地问。
      陆长缨果断地仰头吻了上去。
      如果他们迟到的话,那一定是上帝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一到感情线就很难提升时速……好吧,就当调整作息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