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章
韩璋早就猜到几个老头子不简单,但怎么都没想到韩家竟然还有这等底细。
好家伙,难怪老头子说自己年轻时候,是干走镖的。
人家确实没撒谎,半路截走别人的镖,也算是“走镖”!
在四周壮汉们“少当家”的呼喝声中,韩璋有些窘迫跟在韩爷爷等人后面,进入这处规模不大、却秩序井然的山寨中。
然后,在韩爷爷等人的叙旧中,韩璋终于摸清楚了他家的底细。
当年曲阳韩氏惨遭灭门,确实是真的。
那一场屠杀极为酷烈,主支旁系几乎无人幸免,唯有韩祖父这一群孩童,在长辈以命相护之下,侥幸逃脱。
可那样的世道,成年人活着都困难,一群小孩该怎么办呢?
于是,机灵的韩爷爷等人,就靠着一张巧舌与几分胆魄,哄骗了一群大字不识,脑袋不怎么灵光,但身强体壮的普通难民,拉扯出一支队伍干上劫匪的勾当,这才走到京城来。
韩爷爷等人到底受过教育的,尽管当时年纪还小,但眼界格局却很大。
落草为寇,不过乱世权宜之计。
如今有了安稳的落脚之地,担任“劫匪军师”的韩爷爷等人当即决定卸去匪名,在上坡村安家落户,以农耕为生。
但这种安稳却贫困的生活,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
因此,韩氏这群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的孩子们发生分歧,最终分道扬镳,各自谋生。
嫡支一脉的韩爷爷等人过上安稳生活,耕读传家……
庶支一脉的韩七爷等人则带着劫匪队伍,继续发扬壮大……
这些年,双方虽然各自发展,但交流却并不少,对彼此情况也都很清楚,一方有难,另一方必暗中支援。
总之,就是属于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酒过三巡。
十几个老兄弟叙完旧事后。
韩七爷爷这才搁下酒杯,沉吟问:“几位兄长今日齐聚于此,莫不是族中……出了什么大事?”
——否则怎会劳得六位老哥一齐亲自前来。
“大事儿倒没有,但族里确实出了一件事,需要请弟弟你们出手。”
韩族长也没有绕弯,直点头道。
听说族里不是出了大事,韩七爷爷等人神色一松,随即便不悦道:
“大兄,瞧你这话说得见外了!咱们虽多年未聚,可书信从未断过。这些年来,山寨替京城那些贵人办事,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不都靠你们时时递信提醒吗?”
“如今大兄有话直说便是,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弟弟绝不推辞,何须用‘请’这般生分的字?”
尽管曾经韩氏的嫡庶之间,也存在龃龉和矛盾,但并非生死大仇。
尤其是经历过灭族之祸,共同在乱世求生后,韩氏原本因为家族壮大,逐渐扩大的嫡庶裂痕,已经重新融洽,如今关系十分不错。
在大家心中,他们虽然没有住到一起,可依旧是一家人。
山寨这些年,靠着上坡村不时送来的消息,不知躲过了多少回“鸟尽弓藏”“过河拆桥”的险局。
眼下上坡村有难,老哥哥竟然说‘请’这么客气的话,着实太见外了些!
韩族长闻言也笑起来,捻须训道:“你看你们几个,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俗话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即便关起门来说话,也该多番思虑斟酌。将来若与人口舌相争,才不致落了下风。”
身为长兄,族长难免落下老干部的说教毛病。
韩七爷爷等人都知道兄长的性子,也不觉得一把年纪了还被说教唠叨,反而还甚是怀念这样的气氛。
几个老头满脸笑点头:“是,大兄教训得是,咱们往后定当留心。”
韩族长这才满意,继续正题:“我们今日过来,主要是因为老六家的五丫头,当年出生时,竟被那歹人换了去……”
接着便把五姑姑身世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倘若那丫头确实不知情,咱们顶多收回这些年花在她身上的银钱,逐出家门便罢。可那丫头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瞧瞧她这些年所作所为,如今侥幸逃过公堂审问,非但不知收敛,反倒猖狂得意,简直欺人太甚!”
“还有刘家剩下的那些儿孙,当初欺辱苛待五丫头的事儿,也断不能一笔勾销!”
韩爷爷冷声道:“老头子我也不要他们刘家人的命,只一条……当初五丫头在刘家受过什么苦,往后刘家人、刘珍珍,连同刘王氏另外三个女儿,也都得一样一样尝遍。”
这些人不算主犯,但也没一个无辜,他闺女在刘家的时候,这群人可全都死命的欺负,往日因今日果。
刘母对自己孩子舐犊情深,他韩家难道就没有护犊之情吗?
还是那句话:谁家的孩子谁疼!
整治刘家不算什么大事,自家血脉被如此欺负,不报仇那就是孬种。
韩七爷爷等人当即愤怒点头:“好个刘王氏!她闺女是闺女,别人的闺女就不是闺女了?拿人挡灾不算,还如此苛待。”
“六兄放心,刘家剩下的人,还有刘王氏那几个女儿交给我们,五丫头当年在刘家受的苦,定叫他们加倍偿还!”
喜欢让人干苦力,苛待人是吧?
他们有的是地方让这些人,好好体会什么才是真正的苦力!
听到这番保证,韩爷爷胸中那口郁结的闷气,方才长长吐出:“多谢几位弟弟仗义相助,这番恩情,哥哥铭记于心。”
“什么恩情不恩情的,六兄你也见外了!”韩七爷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都是一家人,五丫头也是我亲侄女。侄女受了欺辱,我们这些做叔伯的,岂能坐视不管?”
“七弟说得是,我们是一家人。不过话虽如此,但还是劳烦弟弟们费心了……”
韩爷爷面露宽慰笑意,随即拉过身旁的韩璋,温声道:“对了,还未给弟弟们引荐。这就是我那擅读书的孙儿,勤璋。今日时机正好,带过来与弟弟们认识认识。”
韩璋会意,连忙起身,朝着几位长辈深深一揖:“孙儿勤璋,问各位叔爷安好。”
“勤璋?这就是咱们那未及弱冠,便已考上秀才功名的勤璋侄孙?果真一表人才!”
众位长辈顿时精神振奋,目光齐刷刷落在韩璋身上,眼睛里充满惊喜与好奇。
因为时常来信,他们自然是知道韩璋这个麒麟孙存在的。
虽然韩氏两支族人,现在各自发展,并不插手对方的生活,可一旦哪方出头,那么另一方必定回归,重新合族,共同壮大家族。
所以,韩璋对韩七爷爷等人来说也很重要。
说起韩璋,韩族长也忍不住稳重的性子,语气难得藏不住骄傲与炫耀:
“近日族中事务繁杂,还未及与弟弟们细说,勤璋这孩子已经成亲了,娶的是五品通政使司参议,沈大人家的嫡出公子。”
“沈大人对他颇为赏识,已荐他入国子监进学。书院夫子说了,只要不出意外,明年科场榜上,必有勤璋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
韩七爷爷等人惊喜不已:“当真?”
举人就已经有当官的资格了,就算韩璋考不上进士,有举人功名也能运作任职。
一旦韩璋有了官身,能庇护家族,那韩氏离重振门楣之日,也就不远了!
“好,好!天佑我韩家!勤璋侄孙,你安心读书,有用得上叔爷们的事儿,尽管来说……叔爷们这些年在京城,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咱们这把老骨头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几位长辈笑得合不拢嘴,又是争相拍打着韩璋的肩膀,又是堂内来回踱步。
浑身的激动与期盼溢于言表。
京城附近的山匪,与穷乡僻壤之地的大不相同。
穷处的山匪,全靠劫掠行商百姓过活;
而天子脚下,皇城治安森严,韩七爷爷这帮人名义是“山匪”,但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各家权贵养的“私兵”,专替贵人处理那些不宜明面出手的勾当,与现代那些雇佣兵有异曲同工之妙。
众所周知,上位者都喜欢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韩七爷爷等人替权贵办了这么多年阴私事,不该知道的秘辛越积越多,可想而知再不收手的下场。
但问题是这潭浑水,岂是想抽身便能抽身的?若无够硬的靠山,所谓金盆洗手,不过是一句空谈。
而这世道,什么靠山才硬?
那就是当官,当大官!
尽管如今的韩璋尚且势微,可只要他前程可期,韩七爷爷等人必会倾尽所能,为他铺路,送他上青云!
这,正是韩爷爷等人今日一起带他前来的深意。
普通寒门子弟想要上位实在困难,孙儿的助力自然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