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沈清澜愿意跟着韩璋回乡下,其中有嫁夫随夫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韩家特别会做人,老老小小都长了一张好嘴,每次都能把他哄得忘记村里泥泞的环境,只顾着开心去了。
五姑姑的事情虽然要紧,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韩璋耐心陪着韩爷爷等人,聊过自己在国子监的课业,聊过自己和沈清澜的生活,又关心了韩家在村里的情况,一家人温馨吃过晚饭后。
这才关上门,把家中长辈聚集在堂屋,将五姑姑的事情说出来。
等听完所有前因后果。
韩奶奶当场哭出来,捶胸哭骂:“我苦命的儿啊……那遭瘟的刘家媳妇,她怎么能这般作践我闺女!”
“刘家,这刘家……”
韩爷爷同样气得眼前发黑,呼吸粗重,几不成声。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家竟然会遇上这种事儿!
枉他们夫妻当年还是在外面闯荡过的,自觉眼明心亮,谁知亲生女儿在眼皮底下被人调了包,都不知道。
他们对不起老五,对不起老五啊!
韩父和韩二叔、三叔也气地额头青筋暴起:“难怪当年娘怀胎时吃好睡好,大夫总说胎象平稳,妹子生来合该健壮,结果落地却成了个病弱儿……”
“那刘稳婆还说是娘难产导致的,让娘一直觉得自己不争气,自责把妹妹生得体弱,原来竟是她给换了孩子!”
“难怪同为韩家人,同样的教导,五妹那性子却怎么也掰不正,整天只知回娘家吵银要钱……”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就是成心折腾咱们,把咱们韩家当成粮仓,由她这只硕鼠祸害!”
要知道韩爷奶总共五个孩子,其中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为什么就最宠韩珍珍?
就是因为韩珍珍生来体弱,又是最小的妹妹,父母兄姐自然宠着让着。
现在的韩珍珍能够活蹦乱跳,精力旺盛回娘家闹腾,都是韩家的悉心照顾,还有花费银钱养育的结果。
上坡村和刘家村,距离相隔并不远。
韩珍珍在韩家的好日子,刘母稍一打听便知道,结果对方明知真相,还那么苛待香莲,这不是逼不得已的无奈,这就是恶毒!
韩珍珍,真不愧是刘母的亲生女儿,也是个白眼狼!
堂屋之中,韩家众人气地想杀人。
得亏沈清澜思虑周全,早早就备好了大夫,赶紧叫人进来扎过针,韩爷爷和韩奶奶才没有气晕过去。
等大家情绪平复些许后。
韩璋才继续道:“阿爷阿奶,你们莫要气坏身子,这个仇咱们肯定是要讨回来的,为那等人气坏身子不值得,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五姑姑。”
“当年五姑姑被刘家所卖,阴差阳错入了定北伯府,如今已是康伯爷后院唯一的妾室,妾伯爷待她甚好,连她所出的儿子也立为了世子。”
“姑姑眼下日子安稳,认亲一事……咱们需得仔细斟酌才行。”
虽然当初换孩子的事情,是刘家媳妇有心算无心,也不能怪韩家。
但韩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掉包了孩子都不知道,也有疏忽的责任,五姑姑受到的伤害真真实实,不是一句‘无心之失’便能轻轻揭过的。
韩家想认亲、想弥补。
但五姑姑就必须接受么?
如今人家生活幸福美满,韩家贸然上前,倒像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徒惹猜嫌。
韩父和韩二叔、三叔只能看向韩爷奶,不禁踌躇道:“爹娘,你们看这事儿咋整?那……那可是伯府啊。”
小妹真不愧才是他们韩家人,那样的处境还能攀上伯爷,还能让伯爷立她生的庶子当世子,真是太有点东西了。
虽然韩家穷,但韩家志向远大,对这些爵位官职还是有些许了解和认知的。
可也正是因为了解,才踌躇担心。
堂中静了半晌。
韩爷爷缓缓吸了一口旱烟,白雾模糊了他皱纹深刻的额角,叹气道:
“是咱们对不起五丫头,这个亲认不认,该由她来定。大郎,你回头就找机会去定北伯府,问问你五姑的想法。”
“倘若五丫头愿意认咱们,刘家之事就告上公堂处理;倘若五丫头不愿认咱们,那这个仇……咱们就私下报。”
说到最后一句时,韩爷爷眼中闪过狠色。
他少时遭过家破,遇过战火,逃过饥荒,走过南北,闯过关东……
如今老老实实种田,是生活安稳了,不是老得提不动刀了。
刘家敢如此对待他闺女,把韩家当猴耍,他岂能善罢甘休!
“就依爹的意思。”
韩家其余人都没意见。
韩璋也觉得这样不错,虽然他想要康家的势力帮助,但凡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五姑姑不愿意认亲,他也不想强求结仇。
……
说好就办。
韩璋回去后,就以之前赌约为借口拜访定北伯府,趁着给康展勋治疗身体的机会,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康展勋听完真相后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有愤怒,有震惊,但更多的还是喜悦:“竟还有这种事儿?香莲当真是你五姑?”
“千真万确。说来惭愧,其实我一直都怀疑家中‘五姑’的做派,不像是我们家的人。上回碰见香莲夫人和令郎,发现我们容貌竟如此相似。”
“我心存疑虑,便托夫郎细查当年五姑出生时的旧事,这才抽丝剥茧得到真相……”
韩璋叹道:“祖父祖母知晓后,痛心愤慨难以自抑。然而往事已成定局,该发生的,终究是发生了,是韩家亏欠了五姑。”
“二老不敢奢求五姑谅解,唯愿尽力弥补。倘若五姑愿意,那刘家之事我们就直接告到衙门,正大光明地讨个公道。”
“若五姑不想徒增麻烦……那此事韩家就私下处理,日后绝不扰夫人清静。”
“康兄,此事还烦请你转达香莲夫人。韩家上下,静候回音。”
说罢,韩璋起身拱手,诚恳地深深拘了一礼。
康展勋连忙将他扶起,喜不自胜点头:“韩兄何须如此,我定将事情缘由详细告知香莲,不出三日,必给韩兄回音。”
随后将韩璋送走。
康展勋就步履匆匆转入后院,找到香莲告知真相。
“韩家?上坡村的那个韩家?”
香莲听完真相后,一时间也是心情剧烈起伏。
有愤怒,有仇恨,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同样是惊喜。
她仇恨愤怒的自然是刘母,那个恶毒妇人不想自己女儿受苦,就这么毁了她的半辈子!
眼睁睁看着她受苦,没有半点愧疚就算了,甚至整个刘家虐待她最狠的,就是刘母了!
香莲再顾不得平素温婉柔顺的模样,浑身颤抖,软倒在椅中,靠着康展勋放声痛哭。
“难怪……难怪三个姐姐受欺,她便拼死相护;唯我遭虐,她冷眼不算,还比别人打我都狠……”
“原来我不过是被换来替她女儿挡灾的……她怎能如此待我?她女儿是心肝,别人女儿便如草芥不成?”
“相公,那韩家我晓得……从小便听人说,十里八乡最疼姑娘的人家之中,就数得上他们……”
“韩珍珍在韩家如珠似宝养着,她娘凭什么如此作践我……”
她才不是刘母说的那“生来命贱”之人。
她明明是有大好人生,是有爹娘兄姐疼爱的,是刘母毁了她!
康展勋抱着妻子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无声拍着对方的背脊,任由对方哭诉发泄,心中也是恨极。
那刘母实在可恶,调换别人孩子挡灾不算,竟还能心安理得虐待,世上怎有如此歹毒之人?
等香莲哭够了,发泄够了。
康展勋才重新开口,关心道:“娘子,韩家之事你是怎么想的?就如韩家所说,此事主谋虽是刘母,但韩家也确实有疏忽之责,娘子昔日所受之苦,岂能轻易揭过?”
“倘若娘子心有芥蒂,那这亲不认也可……只是,若有韩家为依,也对你与逸儿的将来确实更好,到底多一份依仗。”
“我观那韩璋确非池中之物,韩家改换门庭,不过早晚之事。反观我这身子,虽得良医诊治,但毒侵多年,根基已损,只怕……难以伴娘子白头。”
其实这事儿香莲也担心得很。
相公是她们母子唯一的依靠,若是相公早早亡故,这世道欺负孤儿寡母实在太正常不过,尤其伯府拥有着偌大家业钱财,谁不眼馋这座金山?
她本来就不是矫情的人,不过思忖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相公,此事我心中要说不怨,那肯定是假的。可妾身知道,你所思所想,无一不是为了我与孩儿打算,为了我们母子好……我都听你的。”
香莲拭净泪痕,整了整心神,又换上那副全心依赖的模样。
虽然即将有个前途无量的娘家撑腰,但相公还是要好好哄的。
毕竟规矩摆在那里,她妾室的身份永远都不可能扶正,若不好生维系着夫妻情分,将来相公再要续娶一位主母进门可咋整?
娘家再得力,也改不了这伦常铁律——除非这个天下她娘家说了算。
而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她香莲能有今日,一半是运道使然,另一半,便就是因为她有个理智的好脑子,她可不会做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