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要说潘公公敢期盼太宣帝给他侄子荫封闲差,倒也不是妄想。
只因当初太宣帝尚是位不受宠的皇子时,潘公公便已忠心耿耿追随左右,屡次救主于危难之中。
两人说是主仆,但很多时候潘公公的地位,比那些宗室王爷都要高。
只看潘公公唯一的亲弟弟——潘父,当初不过考了个末尾的同进士,就也能得陛下重用,使潘家从寻常农户一跃成为京中新贵,便可知太宣帝对潘家的提携了。
“……奴才家中能有今日这般体面,全凭陛下这些年照拂。奴才那弟弟有多少本事,奴才都清楚。”
“泰宁是潘家这一脉独苗,本指望他撑起门庭,谁料这孩子竟是个不成器的,只知耽于享乐,不思进取!”
“往日也就罢了,如今眼见着有个能让他改头换面的机会,却还是抓不住,真真是气人……”
潘公公恨铁不成钢叹道。
关于潘公公侄子的事迹,太宣帝也知道,那确实是个纨绔,心地不坏,唯独耽溺玩乐,整天和他那侄子混在一起不干正事。
这要是自己的后人,太宣帝觉得他也得气。
不过——
好在不是自己的糟心孩子,所以太宣帝只是感叹了下,注意力就被整件事情中的韩璋给吸引了去。
太宣帝有些惊讶道:“你所说的这位韩郎君,莫非是朕当初在茶楼偶遇的韩勤璋?他竟还有这等点化顽石之能?”
“是的陛下,沈家二少学业突飞猛进便是证据,那韩郎君不仅自身才学渊博,教导学生亦是一把好手呐。”
潘公公还指望韩璋管教自家侄子,自然极力称道。
“如此说来,倒是朕当初小觑他了……”
太宣帝轻抚须髯,含笑沉吟片刻,替潘公公主意道:“小福子,既然家中劝不住孩子,何不请这位韩郎君出手相助?”
“他既能令沈家二公子改邪归正,又岂会治不了你家那只顽猴?不过是想与不想罢了。”
“朕听闻他甚是重视家人,更对沈家哥儿深情厚谊……不如由此着手,求人办事,总得对症下药,三顾茅庐,方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他倒要看看这个韩郎君,是否真有让顽石成金的本事。
“多谢陛下指点,奴才这就给弟妹送信去。”
潘公公感激叩首。
他也猜到皇帝是想拿他侄子做筏子,但这事儿于潘家是好事儿,这筏子他们潘家也当得心甘情愿。
……
潘夫人得了宫中传来的提点,不敢耽搁,连忙将赵夫人与伍夫人请到府中商议。
“没想到韩小侄竟然在陛下那里都挂了名……看来这孩子藏着的本事,比咱们知道的还要多些。”
“连圣上都如此高看他,那韩侄儿必定有办法让我儿走回正途!”
“拜师,必须得拜师,还要三顾茅庐,礼贤下士,倒屣相迎……才行。”
“泰宁那几个泼猴委实顽劣,韩侄儿又要预备明年科考,不愿收也在情理之中。当初刘备三顾茅庐才请动诸葛亮出山,咱们才登门一次便打退堂鼓,确实是心不诚、意不切。”
“唉,咱们也不奢求泰宁他们能像沈家二郎那般脱胎换骨。只要韩侄儿有法子让这几个孩子收收心,肯把心思搁在书本上,就千好万好了。”
“潘姐姐说的是。只是这三顾茅庐,该怎么个‘顾’法才好……”
潘母等人一番商量,相互交换了解到的韩家信息后。
这才制定出策略。
首先,让三家名下掌柜前往上坡村,寻韩氏族长订购火柴,以此帮扶韩氏的火柴工坊,表支持之心;
然后,给官府衙门那边打招呼,让韩氏族人们再去官府办事情,在不触犯律法的情况下,统统开绿灯,表结交之心;
最后三家再度备上厚礼,亲自登门相请。
“汝窑天青瓷,南海珍珠头面,翰墨书香文房臻品,长白山百年老山参、血燕阿胶固元膏,徽宗瘦金体《千字文》拓本……还有缂丝扇、雅兰香,珊瑚珠帘冠?!”
“潘伯母、赵伯母、伍伯母……若有吩咐,直言便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万万使不得。”
沈清澜看到三家送来的重礼满是吃惊。
前面那些东西就算了,贵重虽贵重,可花银子也不是买不到。
但缂丝扇,雅兰香,珊瑚珠帘冠……那就是只有真正权势,和有底蕴之家,才能捞着的好物件儿。
反正沈家是摸不着的。
正所谓礼下于人,求有所重,三家礼物如此珍贵,可见他夫君要付出多少了。
潘母等人也很不好意思,但为了自家儿子前程,还是只能厚着脸皮陪笑道。
“使得,这必须使得。澜哥儿切莫推却,这些东西与咱们所求之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韩侄儿想必也猜着我等来意了……唉,还请小侄莫要见怪,我们也实在是无路可走,才厚着脸皮再次登门。”
“泰宁那几个孽障不争气,我们也不敢指望他们如沈家二郎一般出息。只盼侄儿能帮忙出个主意,让他们稍稍收心,肯在学业上用点功夫,便心满意足了。”
赵夫人附和:“老母一百岁,常念八十儿,还请韩小侄怜我等一片父母苦心,为我等想个法子吧。”
伍夫人也含泪点头:“不求我儿将来登科及第、平步青云,只盼他别再浑浑度日,便好了……”
说着说着,三人拿起帕子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哭得那叫一个慈母,那叫一个真诚,那叫一个哀戚。
仿佛真的已对儿子无所奢求,只愿他们略略上进便满足。
但这话韩璋能信吗?
那肯定不可能啊!
若是连这等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的套路都看不出来,他两辈子也就算白活了。
今日答应帮对方想办法,过几日就得答应收学生了!
只是……
他不过一个小小寒门秀才,即便有沈怀智这个例子在前,但以潘、赵、伍三家的人脉势力,想请个比他更厉害的夫子也不成问题,着实没必要在他身上下如此大功夫啊。
毕竟,上回几位夫人上门拜访时,虽态度客气尊重,但韩璋还是能够感觉出来,她们并未真将自己这小人物放在心上。
而此刻,潘母等人待他明显多了几分慎重之意。
“这……”
韩璋一时间没说话,面上表情为难,心中却冷静思索。
而潘母等人见他依旧犹豫,相互交换眼色后,赶忙放软姿态,期期艾艾地道:
“若是……若是韩侄儿也觉得为难,便罢了。原也是我们病急乱投医,侄儿不必太过挂心。”
“只是这些薄礼,万望莫要推辞……泰宁他们从小谁的话也不听,倒与韩侄儿你投缘。日后在国子监,还劳你多看顾他们一二。”
赵夫人提点道:“伯母知道韩小侄你为人清正,但澜哥儿日常与人来往,总需些体面的物件装点。这些东西,正合他用。”
伍夫人则含笑拿起那顶珊瑚珠帘冠,往沈清澜发间比了比,慈爱赞道:
“澜哥儿生得好看,与这珠冠甚配!”
这话倒也不全是恭维奉承。
沈清澜长相偏明艳,越是华贵璀璨的衣饰,越能衬出他熠熠生辉的美。
沈清澜也很喜欢潘夫人她们送的礼,毕竟都是有钱难寻的好东西,他惯来就喜欢这些奢华之物。
但想到夫君,又不得不摇头:“太贵重了,我平日又不常赴宴,实在用不上……”
潘母等人闻言,又嗔笑道:“怎会用不上?你二哥与泰宁他们乃是结拜兄弟,你既是怀智的弟弟,便也是泰宁、常林、永常的弟弟。往后京中宴席若缺了你,他们这几个做哥哥的,可不能依。”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韩璋愿出手管教她们的儿子,她们三家的人情与门户,皆可为韩璋所用。
为了自己儿子,潘母等人也是下血本了。
韩璋看看潘夫人几人,衡量三家势力;
又看看桌上象征权贵的缂丝扇、雅兰香,还有刚刚放在他夫郎发顶,衬得他夫郎格外生辉的珊瑚珠帘冠……
默然思量片刻,到底还是轻笑点头:
“也罢。韩某可以出手,只是——不知几位夫人是否舍得下一颗教子的狠心,又敢不敢赌上一局?”
“只要能教泰宁他们改过自新,我等定必全力配合韩小侄!”
潘母三人闻言喜形于色,接连应声。
韩璋点头,继而肃然向天拱手:“正所谓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想要让潘兄他们脱胎换骨,此事还需要伯母你们向陛下,求一道圣旨……”
他已经在沈怀智身上吃大亏了,这回绝对不能再做亏本生意。
他倒要看看潘、赵、伍三家,是否真如传闻所言,是圣驾眼前真正的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