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与韩璋分别之后。
沈怀智回到府中,并未急着去见沈清澜,而是先去了母亲的院子,向沈夫人汇报韩璋今日的表现。
以及炫耀自己竟然是个被埋没的天才,这件大喜事。
“……娘,儿子觉得,我们从前或许真的误会韩弟了。清澜说得没错,韩弟品性确实难得,不仅才华出众,待人更是诚恳真挚。”
“他对清澜应当是真心实意的。今日茶楼文会,那般好在各家小姐公子面前表现的机会,他都没有去出风头,可见他并非我们原先所想,是那种攀附权贵之人”
沈夫人很是惊讶:“他对那些高门贵女与公子,当真一点心思都没动?你当真瞧仔细了?”
“千真万确。娘,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爹瞧不上我也就罢了,你还不信我的本事?”
被看轻的沈怀智觉得很没面子。
沈夫人没好气道:“你若真有本事为娘争口气,我和你二弟弟在府中,又何至于受那么多委屈?”
“这世道女子哥儿生存艰难,你二弟弟身为哥儿,他的婚事,娘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难道你忍心看他将来吃苦受罪?”
“儿子自然不愿!”沈怀智急忙辩白,他当然舍不得自己最疼的弟弟受苦。
“这不就得了……”
沈夫人轻叹一声,“其实娘担心的是人心易变。男人若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即便韩郎君如今待你弟弟真心,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何况,便是真心又如何?以韩郎君的出身,即便有我们家扶持,也难以在短时间出头,你弟弟嫁给他,以后出门交际,一个小小寒门官员的夫郎,人人都能踩他一脚!”
“只可惜你弟弟那倔脾气,倒真是随了为娘年轻时的性子……”
沈怀智之前也是这般想的,不过现在却变了想法。
他劝说道:“可这日子终究是弟弟自己去过的,只要他喜欢,那就是最好的,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再说,韩弟的前程,也未必如娘所想的那般不明朗。”
“娘可知,今日我们在茶楼遇见了谁……”
接着,沈怀智便将偶遇太宣帝、以及对方考校韩璋学问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与沈夫人讲述了一遍。
沈夫人听罢,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当真?那小子竟有这等运道?”
若韩璋真能得陛下青眼,那她的澜哥儿嫁过去,便不必像她这个做娘的一般,苦熬十几年,才能在别家宴席上挣得几分薄面了。
沈怀智继续得意道:“而且韩弟还慧眼识英才,说儿子哪里是什么纨绔,分明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绝世天才啊!我读书不成,都是爹给我请的夫子不行——爹他误了我啊!”
“你?天才?”
沈夫人望向他,眼神里写满了“我儿莫不是傻了”。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她这个亲娘还能不清楚?
“我就知道娘不信。起初儿子也不信,可韩弟给我仔细说道后,我觉得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我就是被爹给耽误了!”
沈怀智越说越气,语气愤愤:“娘您说,我小时候是不是聪明得很?半点不输大哥?”
“你小时候聪不聪明不知道……但小机灵倒是有,每回闯了祸,躲得连娘发动全府下人都找不着。”
沈夫人想起儿子幼时模样,不禁打趣笑道。
沈怀智一拍大腿,信心满满:“这就是了,虽然这聪明劲儿没用到正途上,可我那么小就能把阖府上下耍得团团转,这叫什么?这叫有勇有谋,智略过人!”
“啊这……”沈夫人懵了:“是这样吗?”
“当然!娘您再想,若儿子当真愚笨,怎么能够把你给我的铺子,经营得那么风生水起?难道经商就不需要用脑子了吗?都说无商不精,所以我怎么可能傻?”
沈夫人不确定了:“似乎……有几分道理。”
“不是有几分道理,是很有道理!而且我还特别擅长在外面交朋友,娘,您光听人说我书读得不好,可曾听过谁骂我人品不堪?”
“韩弟说了,就凭我这能言善道、长于交际的本事,只要能科举入仕,必定是鸿胪寺和户部,哭着喊着都要争抢的人才。”
沈怀智扬起下巴,一脸“我乃大才”的表情,把韩璋哄他的话都搬了过来。
而沈夫人也听傻了。
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儿子说得每句话,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难道……她儿子真是个天才?
沈夫人只觉得脑子长草了,乱糟糟的:“可你连个童生都未中,要怎么入朝为官?”
“我有韩弟啊,韩弟还说了,他愿意帮我补课。娘,您就等着明年儿子考上功名,给你和弟弟撑腰,让你们扬眉吐气吧!”
沈怀智意气风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当朝大员了呢。
沈夫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但到底还是没有再打击儿子的信心。
“行吧,娘就等着看那韩家小子如何点拨你。他若真能把你教成个秀才,娘就把他当菩萨供起来,行了吧?”
韩璋是不是个好郎君不好说,但这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了得。
瞧瞧这才多久,竟让她这素来桀骜的儿子,也一口一个“韩弟”叫得好不亲热。
沈怀智嘿嘿一笑,又讨好凑上来请求:“对了娘,韩弟不是得了陛下赏赐的一块玉璧吗?他托我转交给弟弟,您看……”
虽然他已经很认可韩弟了,但牵线搭桥这种事情,没有母亲允许,他也是万万不敢私自做的,娘发起火来凶得很。
“东西都带回来了还来问我?”沈夫人没好气地挥挥手,“滚滚滚,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兄弟俩的……”
“多谢娘,我这就去看弟弟。”
沈怀智麻利滚蛋。
沈夫人看着儿子不慎稳重的背影,叹了口气。
真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啊。
同样的场景,也在赵家、潘家、伍家上演,不过三家爹娘,也都不大相信自家儿子是什么天纵之才就是了。
……
澜蔚苑。
“澜哥儿,澜哥儿,快看二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人还未到,声已先至。
沈怀智还没迈进院门,沈清澜就已听见他那二哥兴冲冲的嗓音了。
虽然很开心看见二哥,但他整个人还是无精打采的,闷闷抬起头。
“什么好东西呀?二哥,我近来什么都不想要,你别费银子哄我了,还是留着养小侄儿吧,听二嫂说,小侄儿可能吃了,一个奶娘根本不够用。”
沈怀智如今已经二十出头,与妻子感情不错,膝下刚生嫡子不久。
二哥待自己最好,沈清澜自然也惦记着小侄儿。
沈怀智听得眉开眼笑:“你小侄儿确实胃口好,跟你小时候一个样。放心,再多请两个奶娘咱们家也养得起。二哥赚钱的本事你还不知道?用不着你操心银子。”
“可二哥如今成了家,后院孩子会越来越多,哪能再像从前那般宠着我呀……”
沈清澜又是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二哥对他是真的舍得,他屋中大半贵重物件,都是二哥送他的,也就是二嫂性子宽和,从不计较。
“澜哥儿真是长大了,往日贪吃贪玩,如今人情世故倒是齐全了?”
沈怀智宠溺敲了下弟弟脑门:“不过,你与二哥什么关系?还跟二哥客气?我心中有数,你这般与二哥生分,二哥可是要难过的。”
“再说今日这物件,可不是二哥买的,是你日思夜想的韩兄托我带来的……”
剩下的话还未说完。
话音未落,听到那心心念念的名字,少年霎时眼眸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什么?二哥你见到韩兄了?”
沈怀智见弟弟这副满心满眼都是旁人的模样,不由得酸溜溜地道:
“可不是嘛,谁让你为了你那韩兄整日以泪洗面,母亲怎舍得再看你这般哭下去?”
“今日我带你那韩兄去墨香茶楼见世面,本是想叫他瞧瞧别处的高枝儿,好放过你这个傻哥儿。”
“不曾想你眼光倒是不错,他待你确实有几分真心,还真没对那些高门公子小姐动心……”
“后来与贵人论策,他得了一块黄玉壁,文会一散,便眼巴巴求我拿回来送与你……没想到咱们家澜哥儿,竟还有这等蓝颜祸水的潜质?”
酸归酸,但沈怀智还是想让弟弟更开心,夸张描述沈清澜想听的画面。
果不其然。
听到心上人竟然那么惦记自己,刚才还无精打采蔫蔫的少年,瞬间笑弯了眼。
“我就知道韩兄对我死心塌地!”
沈清澜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心中像是灌了蜜,开心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