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韩璋稳得住,沈夫人可稳不住。
不出他所料,沈家的手段很快就来了。
这日。
又是书院休沐。
韩璋如常回村陪伴父母家人,走至半路,就见一辆马车坏在路上,几名仆从与车夫正围着车团团转,个个神色焦急,额上沁出细汗。
瞧见他出现,其中一位头戴围帽、身形纤细的哥儿侧首对身旁小侍,低语吩咐几句。
随即,那小侍便快步迎上前来,拱手求助:
“这位郎君,实在叨扰。不知您此刻可否得闲?我家公子的马车不慎坏在此处,虽已遣侍卫回城求援,可不知何故,现在都还未回来。”
“眼瞅着天色渐晚,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家公子身为哥儿,实在不便久留。”
“不知郎君是否熟悉这一带?能否帮忙寻个村子借辆牛车,好早些送公子回府。此番恩情,我家主子必当厚报。”
小侍言辞恳切,边说边比划,神情急切非常。
毕竟赵国风气虽不算严苛,却也容不得姑娘或哥儿彻夜不归,这回去晚了,稍有不慎,便是名声扫地,难以挽回。
对方的焦急也情有可原。
不过,韩璋警惕惯了,并未立刻应下。
只不着痕迹地将这一行人打量几眼,又悄然释放异能,感知四周草丛树后是否藏伏他人。
待确定不是‘仙人跳’后,这才仍旧站在原地,面不改色道:
“重谢就不必了,附近一带在下倒是熟悉,只是我也有要事在身,恐怕不便替诸位去借牛车。”
“不过,沿这条小路走上约一刻钟,便是王家村。村民良善,诸位前去相询,必能借得牛车。”
韩璋指了路,说罢就转身准备离开,丝毫没有多留片刻的意思。
在末世生活过的人都知道,这世上最不能小瞧的就是老人、小孩和女人,如今穿越到这里,那就还多了一个哥儿。
甭管这凑巧碰见的一行人是好是坏,荒郊野岭离人远点,总不会有错。
许是没想到韩璋竟然如此不怜香惜玉,走得毫不留恋,那戴围帽的哥儿身形微微一僵。
但随即,那戴围帽的哥儿便反应过来,又对身边另一个小侍低声吩咐了什么。
另一个小侍也赶忙追上来,再次唤住韩璋:“这位郎君,请留步……”
“你们还有何事?”
韩璋被拦住,脸上神情不变,依旧是温和之色。
但心中却是立马防备起来,他倒也不是怀疑什么,就是末世生存的本能而已,本能警惕任何一个陌生人。
小侍歉然道:“郎君莫怪,只耽搁您片刻。我们一行人中唯有车夫是男子,其余皆是哥儿。若车夫离去,荒郊野岭实在害怕。”
“恳请郎君相助,我家公子乃齐北伯府上的哥儿,断不会白白耽误您的要事……”
另一个小侍更是焦急就要跪下:“求郎君发发善心,我家公子乃是未出阁的哥儿,若今日回府迟了,清誉有损,只怕性命都难保……奴侍给郎君磕头了!”
“郎君若仍有疑虑,此乃齐北伯府的腰牌,可为我等作证。”
不知何时,那戴围帽的哥儿也走上来,自纱帘下伸出一只修长玉手,递来一枚腰牌。
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几分怯意,却如春风拂耳,格外动听。
薄纱朦胧间,隐约可见其姿容清丽,气质柔婉。
人家主仆都求到这个份儿上了,若是再拒绝,未免显得太过冷漠,有些不符合韩璋平日表现出来的正直形象了。
他盯着几人沉吟片刻,最后道:“这样吧,我略通木工手艺,且替你们看看马车损在何处。”
至于离开去借牛车是不可能离开的。
万一这群人不是好的,他离开一圈回来,谁知道有什么坏事等着他?
所幸经历过末世的人,一身技艺不说全能,但也差不太远了。
韩璋走过去检查马车情况,发现不过是车轮榫卯处有些松动,若有工具在手,稍微会点木匠手艺的人都能修。
只是现在身处郊野,缺器少料,才显得棘手。
“问题不大。虽无工具,但我力气足,应当能修好……”
他简短解释几句,便俯身动手调整。
片刻后。
马车就被修好了,车厢支撑到回城没问题。
见此,那主仆几人露出喜色。
那戴围帽的哥儿上前一步,盈盈一礼,语带感激:
“多谢郎君援手,不知郎君尊姓大名,府上何处?他日家中必当备礼登门,重谢恩情。”
“萍水相逢,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心。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韩璋并未透露姓名,只拱手一揖,便转身离去。
若非维持形象,他才不会多管闲事,善心发就发了,事后重谢还是算了。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一个男子与陌生哥儿往来过密,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走得匆忙干脆。
那头戴围帽哥儿也不好再拦,只得立于原地,再次福施一礼,朝着韩璋远去的背影扬声道。
“郎君施恩不图报,品节高义,齐北伯府必当铭记。日后郎君若有所需,敬请至伯府相见,敝府定当竭力相报!”
韩璋摆摆手,跑得更快了。
戴围帽的哥儿立在原地:……
他又不是洪水猛兽,跑这么快作甚?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这点小插曲韩璋回去后也没跟谁提,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但几日后。
韩父却脚步匆匆地赶到书院找他。
不同于上回被孙员外针对时的满面愁容,这一次,韩父脸上堆满了笑意。
“大郎,好消息啊!昨日有媒人登门,说是齐北伯府的夫人相中了你,想为她娘家表哥儿说亲,要与你议亲呢!”
“你阿爷已经打听过了,那齐北伯府风评极好,为人正直仁善,家风也端正。你阿爷觉得这门亲事十分妥当,特地叫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这桩伯府的好亲事落到头上,韩家起初也是惴惴不安,生怕其中有诈。
毕竟那是堂堂伯府,怎会瞧上他们这等小门小户?
但随后韩爷爷仔细打听,才知道伯府之所以看上韩璋……是因为伯府夫人娘家那位表哥儿,乃是和离之身,只能低嫁。
对方又在不久前,与韩璋有过一面之缘,看中了他的品貌风度,这才托人来说媒。
虽说对方是和离之人,可家世背景摆在那里,配韩家仍是绰绰有余。
韩璋需要的是一个贤内助,并不是情情爱爱,所以韩家众人都觉得,这门亲事确实不错。
毕竟,既然是“高攀”,那对孙媳妇自然不能太过挑剔。
韩家众人对自家的定位,一直清楚明白得很!
不过他们满意没用,事关韩璋,他们不敢随便做主,自是要来询问韩璋想法的。
“齐北伯府?有过一面之缘?”
韩璋记性很好,几乎是瞬间就想起前几日休沐回村时,偶遇的那一行求助的主仆几人。
一见钟情?看中他的品貌风度?
世间哪有这般凑巧之事。
高门大户出身的姑娘与哥儿,自幼习诗书、明礼仪、通人事,如沈清澜那般心思纯然的傻哥儿,实属凤毛麟角。
何况,就算是沈清澜,他也是费尽心思,才让人家对他非君不嫁。
韩璋可不觉得自己有那般魅力,能让一个家世容貌皆出众的哥儿,仅凭一面之缘便倾心于他,实在太不现实了。
无事献殷,非奸即盗,还是在他和澜哥儿关系暴露后……
韩璋几乎是转瞬间就猜到,这门亲事必有猫腻。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真正攀附什么高门,所以他现在头脑非常清醒,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馅儿饼,可砸不晕他。
想罢,韩璋就直接对韩父道:
“爹,让阿爷把这门亲事拒了,伯府门第实在太高,娶他家哥儿虽能带来一时之利,但于我仕途长远而言,恐是弊大于利。”
“况且,孩儿心中已有心上人,他虽家世不及伯府哥儿显赫,但我此生唯愿娶他。日后若还有媒人登门,还请爹一并替我婉拒了吧。”
韩父闻言虽有惋惜,却并未斥责,只问道:
“你可想清楚了?将来踏入官场,家中能给你的助力有限,妻族便是你最可倚仗的助力。这般放弃伯府的机缘,真不后悔?”
“绝不后悔。爹,请放心,孩儿心中有秤,断不会辜负家族期望。前途固然紧要,然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愿违背自己的本心。”
韩璋郑重颔首,并未吐露自己曾哄骗沈清澜的实情。
韩家人虽待他亲厚,也个个明理聪慧,但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成把柄。
更何况,一个虽有功利心,却守底线、重情义的人,也才更能让全族信服,甘愿追随,不是么?
他韩璋,无论何时何地,在谁面前,就是一个端方君子!
而韩父望着这样的儿子,心中确实满是欣慰。
“好个‘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儿真是长大了啊……”
韩父含笑拍了拍韩璋的肩膀,随即带着儿子做出的决定,转身匆匆向村中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