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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第115章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那坛普洱茶泡到第七泡的时候,天元仙尊把它倒了。不是不好喝,是喝够了。他把茶渣埋进辣椒地旁边的土里,用脚踩实,然后蹲在垄头看了一会儿。辣椒枝头又红了好几根,在晨光中像小火苗。方寒来的时候,他已经蹲了半个时辰。
      方寒放下锄头,也蹲在旁边。两个人看着那片辣椒地,谁都没说话。露水从竹叶上滴下来,落在辣椒叶子上,滚成一颗圆珠子,又滑到土里。
      “仙尊,你以前种地的时候,也这么早起来看吗?”方寒问。
      “看。不看睡不着。”
      “你睡不着多久了?”
      天元仙尊想了想。“三万多年了。在地里,睡不着。”
      方寒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端着碗蹲回来,继续看辣椒地。阳光从竹林缝隙漏下来,落在红色的辣椒上,颜色更亮了。
      陈小石劈完柴,端着木杯走过来,也蹲下。“老人家,辣椒又红了。”
      “红了。”方寒喝了一口姜茶。
      “今天摘吗?”
      “摘。摘了做酱。”
      陈小石嘿嘿笑,站起来跑回柴房,抱了一个干净的陶罐出来,放在灶台上。方寒看着那个罐子,罐子比前两个都大,能装五斤。他看了很久。
      “小石,罐子哪来的?”
      “山下镇上买的。铁柱昨天去赶集,顺道带回来的。”
      方寒没有说话。他喝完姜茶,站起来,走到辣椒地边,开始摘辣椒。他摘得很仔细,只摘红透的,青的留着。摘了半个时辰,摘了半筐。红辣椒在竹筐里堆着,油亮亮的,像一堆小火苗。他把筐提到灶台前,倒进水盆里,一个一个洗。洗完了,去蒂,晾在竹匾上。阳光晒着红辣椒,颜色更艳了。
      王铁柱来的时候,辣椒已经晾干了。他系好围裙,开始剁辣椒。剁辣椒的声音很密,咚咚咚咚,方寒蹲在旁边看,看着红辣椒被剁成碎末,辣椒籽崩出来。剁好了,加盐、糖、蒜末、白酒,搅匀了,装进那个大陶罐里。王铁柱封口的时候,方寒伸手按了按罐子。
      “老人家,这次做得多。能吃一个月。”
      方寒看着那个罐子。“一个月。够了。”
      玄尘子蹲在灶台前煮红枣茶。他往锅里放了四颗红枣,一勺红糖,水开了,甜味飘出来。他舀了一碗,端到方寒面前。
      “方寒,喝茶。”
      方寒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
      “师父,我的地,能种多少年?”
      玄尘子想了想。“种到你不想种为止。”
      “我不想种了怎么办?”
      “不想种了,就歇着。地不会跑。”
      方寒沉默了一会儿。“师父,我歇过了。”
      玄尘子没有说话。他蹲下来,也看着那片辣椒地。辣椒枝头还挂着青的,过几天还会红。
      下午,苏清寒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是胡萝卜。她蹲在兔子窝旁边,把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地上。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围过来,吃得很快。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辣椒地边。辣椒已经摘过了,枝头剩着一些还没红的青椒。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一个青椒。
      “方寒,青的也摘吧。炒肉吃。”
      方寒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开始摘青椒。青椒比红椒硬,摘的时候要用力拧。他摘了十几个,放在灶台上。
      王铁柱拿起青椒,在水缸边洗了,切成丝。锅里的油热了,蒜爆香,青椒丝倒进去,翻炒几下,加了酱油和糖。出锅的时候,青椒的香味混着蒜香,飘满了茶坛。
      陈小石端着木杯蹲在灶台旁边,闻着香味。“铁柱,青椒炒什么?”
      “青椒炒肉丝。没有肉,炒鸡蛋。”
      王铁柱打了四个鸡蛋,搅散,倒进锅里,和青椒丝一起翻炒。鸡蛋嫩黄的,青椒翠绿的,颜色很好看。他盛了一盘,放在灶台上。
      方寒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青椒的辣比红椒温和,带着一丝甜。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
      苏清寒也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没有评价,又夹了一筷子。她蹲在灶台旁边,端着碗,慢慢吃着。
      林缺靠在竹子上,手里端着姜茶。他看着方寒蹲在灶台旁边的背影,看着那个装辣椒酱的大陶罐,看着那片被摘过的辣椒地。天元圣剑挂在腰间,剑鞘的颜色在夕阳下泛着深褐色的光,像泥土。
      “师姐,剑鞘的颜色,和地里的土一样了。”
      苏清寒走过来,手指触了触剑鞘。深褐色的,温的。“它变成了土。”
      “剑鞘能变成土?”
      “它本来就是土。铁是从土里炼出来的,剑是从铁里炼出来的。炼了三万年,又变回了土。”
      林缺低头看着剑鞘。深褐色的光泽在暗处流转,像大地深处慢慢涌动的东西。他把剑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剑鞘的颜色和泥土的颜色完全一致了,放在地上几乎分辨不出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方寒站起来。他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姜茶,一口喝完。他走到罐子旁边,用手拍了拍罐身,发出沉闷的回响。
      “师父,我回去了。”
      玄尘子点了点头。“明天还来?”
      “来。青椒还能长。”
      方寒走进竹林。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那个大陶罐,罐子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月亮升起来了。林缺、苏清寒、王铁柱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王铁柱怀里揣着一卷新画,画的是方寒蹲在灶台边看陶罐的背影。他飞得很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天字三号院,林缺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苏清寒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书。王铁柱在厨房里洗碗。
      “师姐,剑鞘变成土了。”
      苏清寒没有抬头。“它找到了来路。”
      “来路在哪?”
      “在土里。”
      林缺把手放在剑鞘上,深褐色的,温的,像握了一捧土。他闭上眼睛,手指感受着剑鞘的纹理——不再光滑,像树皮,像龟裂的泥土,像老树根。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剑鞘里缓慢流动,不是光,不是灵力,是更古老的东西。一万年,两万年,三万年。
      远处的天剑宗后山,灶台上的火还亮着。天元仙尊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玄尘子蹲在旁边,手里端着碗。李沧澜蹲在另一边,也端着碗。三个人蹲着,看着灶膛里的火。
      “师父,剑鞘变成土了。”玄尘子说。
      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三万年前,它是土。三万年后,它还是土。”
      “它走了多远?”
      “走了三万年。走回来了。”天元仙尊看着灶膛里的火。“走了三万年,才知道土是最好的。”
      玄尘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柴房。柴房的墙上贴满了画,他走到那幅画着陶罐的画前面停下来。画里的灶台上放着一个大陶罐,罐口扎着布。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画上的罐子。
      “明天,开罐。”
      画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柴房外面,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像是在等着。
      天元仙尊躺在竹床上,闭上眼睛。枕头旁边放着一卷画,画的是灶台和锅。他闻到了辣椒酱的辣味,闻到了青椒的清香,闻到了泥土深处根须生长的声音。剑鞘变成了泥土,泥土里长着葱,长着蒜,长着辣椒,长着萝卜。
      路走完了。灶台还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