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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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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第118章
      辰时初, 才刚用过早膳,夏侯夫人就站在正院门口东张西望了起来,等了又等,不放心, 又挪到前院, 在前院晃悠了几圈, 实在是忍耐不住了, 索性来到正门外翘首以盼。
      英国公哼笑:“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二丫头回来了。”
      二丫头便是夏侯夫人刚出嫁没多久的女儿, 听到英国公这么说, 夏侯夫人有些没好气。
      毕竟二丫头是嫁去自己娘家,知根知底, 嫁过去是享福的,可她毅哥儿呢,才九岁,便被这黑了心的爹使去什么劳什子破学校当小细作!
      可以说, 自从夏侯毅入了清北技校开始,夏侯夫人就没睡好过一日, 夜里做梦都是夏侯毅的细作身份被那几个伴读识破了,又是被谢家的世子夫人打,又是被柔嘉公主骂, 而后关在柴房里连饭都不给吃……
      她好几次都想去将人接回来,可每次去到学校外面, 连正门还未进,就被那门卫给请出来了。
      偏偏英国公又不肯出面,她又忌惮程菀的世子夫人身份,不能硬闯, 如此这般,便更肯定夏侯毅是在学校里受了莫大的委屈,不然怎么连孩子面都不给看一眼,太学那即将下场的学子们都没这般提防的。
      说话间,马蹄声由远及近,夏侯夫人见是自家的马车,远远的便迎了上去:“我的儿,怎的这么晚才回来,快让娘瞧瞧,是不是瘦……胖了?!”
      夏侯毅拉开车帘跳了下来,夏侯夫人想象中的憔悴、消瘦统统没有,不只是胖了,而是身板看着就壮实了不少,甚至还长高了。
      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和昔日每每从太学回来,被繁重功课折磨的无精打采,那简直是大相径庭。
      这倒不是夸张,毕竟现在寻常人只要能吃饱罢了,即便是富贵人家的孩童,更多在意的也是吃食的贵重与口味,但在清北技校则是不同,一日三餐都是经过科学调配的,可以不好吃,但各种营养绝对充足。
      再加上平日又是体育课又是跑操的,想不变高变壮都难。
      夏侯夫人当即就愣在了原地,原先的各种抱怨,以及要求夏侯毅退学的话直接梗在了喉间,这,这怎么同她想的完全不沾边?
      这还不算,夏侯毅一下车,同他娘行了礼后,便立即看向英国公:“爹,我能同你一道去军营瞅瞅吗?”
      景朝军营的士兵们,不打仗时除日常操练外,还需自己开垦种地,英国公虽说没什么真本事,但他好歹武艺出众,又有先后的关系在,便是这些屯军的统帅。
      夏侯毅在回来的路上便想好了,虽说这两次的比试他都不是第一,可耕种一事太过繁琐,比经商更麻烦些,正好他爹管着的屯军们也开始种粮了,他就借此机会去耕地里观摩一番,先所有人一步将本领学到手,就不信下次还输!
      夏侯毅雄心壮志,眼里都要迸出火花来。
      “好!好样的,真不愧是爹的好小子!”英国公激动大喊,瞧瞧,他就知道他儿子不一般,过去成天便是跟着一群公子哥们跑马傻乐,现在竟主动要求去军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夏侯毅定然是想多学本事,好将谢家那个谢束踩在脚底,再胜过其他几个伴读,一人独享三皇子的信任与喜爱!
      英国公畅快大笑,殊不知整个俞府比他还要震惊。
      虽说俞朝盛去了清北技校,俞夫人不像夏侯夫人那般担忧,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同俞老夫人一起,也是早早就等在了大门口。
      俞大人本就不喜她们这般娇惯俞朝盛,在他看来,俞朝盛会变成现在这般懒散、懈怠、愚钝,全是因为母亲和祖母的娇惯。
      见俞夫人与老夫人对着他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连一日尿几回都不放过,当即就垮了脸,让俞朝盛同他一起去书房,要考校他的学问。
      俞夫人当即就不乐意了,“盛哥儿才回来,都未喝口茶松缓松缓,你便要带他去书房训他,他是你的独子,不是官署里听任你差遣的下属,怎可这般苛待?”
      俞大人:“他若是好好学了,争气些,我又如何会苛责他……”
      两人当即就这般争执起来,俞夫人气得不行,当即就想带着俞朝盛离开,谁知一扭头,却见俞朝盛站在不远处,正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一边写,还一边若有所思。
      “我没瞧错吧?那当真是我们家盛哥儿?”俞老夫人惊呆了,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不止她,所有人皆是如此。
      毕竟俞朝盛长这么大,手里拿过吃的,拿过玩的,就是没拿过任何与学习有关的物件,甚至昔日俞大人将他关在屋里读书,他吃完糕点吃杯子里的茶叶,最终连书都开始啃了,却依旧不肯静下心来学两个字。
      可现在竟然走路都在学习!
      一片寂静中,俞朝盛终于按照程菀的指点,将方才遇到的难题在纸上纪录下来—他很多字不会写,只能写写画画—思考一番,还是决定先同爹去书房,虽说他不能马上吃东西,但好歹比他爹生气要好,利大于弊。
      “爹,我同你去……爹,你怎么这样瞧我?你是想哭吗?”
      俞大人是真的想哭了,苍天开眼,苍天开眼啊!
      他都顾不上去书房了,赶紧叮嘱俞夫人:“快些备礼,多备些,届时我一定要亲自给程校长送去。”
      俞夫人的激动可不比他少一星半点:“我也要去!我要亲自同程校长道谢。”
      同一时间,纪行也回到了府上,按理说,他好不容易自由了,应当是立即呼朋唤友去城外赌兽跑马,可他正欲带着厚厚一沓银票出门逍遥时,突然想起了校长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转身来到他娘的屋里,“娘,您经营家中营生是不是很辛苦?”
      香料和珠宝断货,纪家最重要的资产直接瘸了两条腿,最为难的是,并不知晓北边何时才能真正太平,纪夫人这段时日急的舌头上都起了个大泡,晚上觉都睡不舒坦,日日得空就往外跑。
      得寻法子补上这个空缺便罢了,还得将一切藏在肚子里,不与人说。毕竟若是下头的人知道主子慌成这样了,只会更加慌。
      可现在,往日除了吃喝玩乐,从不关心家中庶务的幼子突然出现,还满是关切的看向她。
      这一刻,纪夫人只感觉鼻尖涌上一股酸涩,她笑着将纪行轻搂在怀里,如同他还小时那般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少年已经抽条的身姿,叹了一声:“娘的行哥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纪家长期身处边疆,家中又皆是粗枝大叶的武将,父母与孩子之间虽不像普通文人家那般讲究,可纪行自诩是七尺猛将,许久前就不喜他娘对着他关切啰嗦了。
      但现在听着娘的低语,他便明白,老师说的没错,挣钱并不是他想象中那般轻易的事。
      纪行伸出手,缓缓回抱住了母亲,而后趁母亲不注意,将那叠银票放在了手边的圆桌上。
      ……
      到了二月底,运河已经彻底化冰,恢复了昔日的繁忙,范世明也来同程菀辞行了。
      程菀早知他要走,便趁他不知晓时,将这事同学校里的孩子说了,“大家早就预备好了给范老师一场暂别宴呢,若是有空,定在明日晚上可好?”
      范世明先是无比惊喜的一笑,而后又有些无措起来:“我,孩子们……这样太费事了。”
      他能来清北技校当老师,说实在还是他占了便宜,不过是将知晓的事讲出来罢了,可不仅程菀给他发工钱,就连孩子们也对他敬重极了,像他们这种干体力活,居无定所的粗人,何时想过还能有这般境况。
      甚至于眼下要走了,大伙还为他践行。
      程菀笑道:“这有什么费事的。”
      第二日,膳堂就像除夕那晚一般热闹非凡,先吃饭,而后孩子们以班级为单位,一个个的为范世明送礼,孩子们身无分文,可也正因为此,送的礼才格外珍贵。
      有信,有画,有孩子们用竹条编成的船只,有额外干活换来的泡面,有小娘子们于女红课上合作为范世明纳的鞋,甚至束哥儿还将这一批中最能下蛋的母鸡送给了范老师,只要喂点水,喂点粗粮,范老师就日日都有鸡蛋吃了……
      最后,程菀让人将范世明心心念念的种满了菘菜、蒜等的木箱抬了过来,气温回升,菘菜早已蓬勃生长,整整有四大箱,范世明都愣住了。
      程菀笑道:“这些也只是看着多,真要吃起来,却也撑不了太久,所以等范老师下次回来时,我们再为你多准备一些。”
      哪怕辞行,也只是暂时的,就连这餐晚膳都只是暂别宴,他永远是清北技校的老师……
      范世明听懂程菀的言外之意,眼眶微红的点点头,而后对孩子们招招手,朝门外走去,马车滚动,绑在车后的菘菜嫩叶被夜风吹拂,左右摆动,就像在同所有人告别一般。
      束哥儿揉了揉眼睛,满是不舍:“母亲,范老师何时能回来?”
      “我也不知,但课程不会暂停。”
      听程菀这么说,孩子们连忙来了兴趣,问了起来:“我们会有新老师吗?”
      “没错。”
      北部真正和平下来不知是何时,商人是最敏锐的,程菀预计要不了几个月,航海的风便会越刮越大,所以她一早就同范世明说好了,他离开后,能否介绍其他靠得住的人来代课。
      京城是运河的起点,从北往南,一趟往返就需要耗费数月,大部分船只在抵达京城后,都会停靠码头至少休整七日,这艘船走了,下艘船便来了。
      且授课的老师越多,会的技巧越多,接触的人脉也越广,等海航东风一起,造船工坊扩大规模时,清北技校便能趁此良机寻求合作,发展出专业的船只技校。
      程菀原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范世明速度那么快,他放心不下孩子们,就怕那些曾听他炫耀过的同行霸占他在清北技校的位置,第三日,就介绍了一名信得过的远方堂兄来。
      他堂兄也是航船的一把好手,只是在一次与水匪打斗途中,被火油烧伤了腿,船上湿气太重,不利于养病,至少要休养两月。
      程菀直接让人住进了教师宿舍,原以为孩子们有些难适应这位新来的梁老师,毕竟他不止人生的彪形大汉,连脸上都被烧伤了一大块,看着十分吓人。
      哪知第二日,教医药课的邹老师听见这件事后,当即同梁老师交涉一番,接着,梁老师就成了医药课上的“教材”,邹老师以他的伤口为示例,为孩子们讲解起了烧伤如何治疗,以及衍生的一系列医学知识。
      原本可怖的伤口在孩子们眼里当即就变得不简单了起来,围着梁老师又是问,又是小心翼翼的触碰已经结痂的部位,还举着药汁要给他上药。
      束哥儿等人一人上一块,非要让梁老师点评谁涂的更好更舒坦……
      梁老师评价完上一个人,刚要轮到束哥儿,下一刻,一只小手就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梁老师下意识砸吧嘴,才发现是蜜饯。
      束哥儿对他嘿嘿一笑,原以为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哪知梁老师砸吧嘴的声音太大,被戚逢骁听见了,当即发出尖锐爆鸣:“好呀,谢束你收买老师!”
      束哥儿不服:“我可瞧见你方才还给梁老师按头呢。”
      夏侯毅帮腔:“就是,你把梁老师都按的龇牙了……”
      听着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如同一窝小雀般的吵闹,坐在正中间,原本因为受伤心间极度郁闷的梁老师都有些恍惚了,突然感觉身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膈应了。
      好嘛,一节课的时间,师生情谊极速建立,程菀的担心变成多余,她原想直接回办公室,在经过五班时,正好看见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俨哥儿。
      俨哥儿从入学开始,就对人多的环境十分反感,顶多只能待在班上,且靠墙坐着,还要有束哥儿在才行,碰到那种大课,程菀只能将他带到一旁,单独照料。
      之前孩子们上大课时,他都是在办公室的,可自从束哥儿送了蚕,小家伙也不愿意挪窝了,恨不得一直坐在那里,静静瞧着盒子里的小生命。
      程菀走过去时,寂静的教室里满是沙沙声,眼看着嫩绿的桑叶被一点点吃掉,俨哥儿的眉眼间满是专注与平静,只这般看着,与正常孩童没有任何区别。
      “俨哥儿。”
      一连喊了三声,他才从自己的世界抽离,见是程菀,开口喊:“老师。”
      无论如何,确实比开学要好了许多,也同孩子们相处这么久了,程菀觉得,或许可以开始下一步了,便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俨哥儿喜欢作画,画的也极好,可能帮老师一个忙?”
      俨哥儿不解的望着她。
      “老师太忙了,不能时刻观察大家的情况,若是俨哥儿能帮我画出平日大家都做了什么,那便能派上大用场了。”
      程菀是细致观察过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她发现除了对夏侯毅格外不喜外,俨哥儿对旁人并没有太抵触,应当不会有柔嘉担心的突然发病,当然,只是应该,不能确保。
      所以程菀想让他在大家上课或者做课间操时,先单独待在比较远的地方,这样既能帮助他慢慢融入整个大集体,真要有什么不对,暗卫也能及时阻止。
      她昨日同柔嘉商量过,柔嘉也同意了。
      俨哥儿眨眨眼:“束哥,助教?”
      程菀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应当是这样帮老师的话,便是同束哥儿一样的助教。
      程菀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俨哥儿反应这么快:“对,就是助教,俨哥儿愿意吗?”
      俨哥儿当然愿意,瞧着他乌黑分明的大眼睛,程菀实在没忍住,捏了捏他的小手,笑道:“接下来就麻烦小助教啦。”
      于是从这天起,孩子们就发现,除更衣和用膳外,几乎从不离开教室的俨哥儿,开始也跟着大家一起行动了,只是他不靠近,而是寻个离束哥儿最近的角落待着。
      看看他们,又连忙在纸上写写画画,小脸绷的认真极了。
      大家不明白这是做什么,只有束哥儿知道,母亲说这是帮俨哥儿融入大家,可他要保护俨哥儿,在俨哥儿做好准备加入大家前,不能让人随意去打扰他,便煞有其事道:“因为现在三殿下也是助教了,老师要他将我们在做什么画下来。”
      话说到一半,方才还准备偷偷过去看一眼的几个孩子,赶紧跑了回来,现在可是集合了等着课间操,画下来老师就知道他们乱跑了。
      其实这样不利于同学之间的感情,毕竟学生都讨厌向老师打小报告的人,可于俨哥儿来说,也只能这般。
      好在程菀还有其他法子,当俨哥儿纪录了一段时间,确定他对此接受良好后,程菀特意拿出一张画来,“你瞧,这上头只有束哥儿的脸最清楚,俨哥儿能不能想办法将其他同学也画的清楚些呢?”
      俨哥儿乌黑的眼睛望着程菀,他不懂。
      “就比如戚逢骁,他这里有一颗痣;而纪行,又时常这样叉腰站着……”程菀循循善诱,一个个q版小人从她笔端出现,活灵活现的,令俨哥儿的眼神也愈发亮了起来。
      他喜欢画画,是因为纸上的一切都在他的小世界里,若是将所有同学都能真正的画下来,那所有人都能永远陪着他了。
      程菀将笔还给他,“想要画得像,便要多观察。”越观察,便能越熟悉。
      上课钟声响起,大家争先恐后回到教室,这节课是算术课,纪行最厌恶的课没有之一,每次听见刘老师在上面讲算术,他便昏昏欲睡,比在宿舍睡得还要好,今日也同样如此。
      就当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时,突然被人用笔戳了戳,是坐在他旁边的学生,纪行刚要发火,那学生冲着他身后努了努嘴。
      纪行回头,就对上正在“盯——”的俨哥儿,给他当场吓了个踉跄。
      三殿下这是在做什么?考察他吗?那他方才在做什么?课堂上打瞌睡!
      入学这么久了,三殿下好不容易拿正眼瞧他,他竟然就是这般表现的……别说他爹了,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纪行一个哆嗦,脑子也不晕了,眼皮也不沉了,当即正襟危坐的听课。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大家发现三殿下又变了,从前只是忙自己的,可现在平等的对所有人:盯——
      尤其是那些入学后变老实了,却又没完全老实的新生,只要一做坏事,回头一看,必然会看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然后程菀就惊喜的发现,五班和六班的纪律都莫名的好了起来。
      清北技校越发融洽之时,一街之隔的太学,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自那日“斋舍闹事”结束后,肖林川等人似乎从太学里消失了一般,虽然还在这住,在这上学,甚至后头学正还请来了大夫,可就是无人同他们说话、交谈,彻底将他们孤立了一般。
      所有人都知道,哪怕那次吵闹,肖林川等人表面上胜了,可接下来绝对没好果子吃,尤其不久便是秋闱了,孙先进等人肯定会想方设法给他使绊子。
      只看他们养好病,回来上课的第一日,先生们看都不往他们那个方向看一眼,便已知晓。学堂也相当于官场,无人会轻易冒着得罪同僚的风险,去帮几个并不出众的穷书生。
      原先被肖林川和罗磊的话语感染的学子们,一颗心也渐渐冷却下去。
      大家都以为肖林川他们会坚持不下去,毕竟很简单,越是往高处走,老师的指点就越是重要。
      虽然到他们这个地步,对各种经义史书已经是烂熟于心,可科考,不是比简单的默写背诵,经义如何破题说理?史论如何见解独到?尤其是时务策该如何落地本朝的现行法度,迎和君王和考官的喜好?
      这些才是科考的重中之重,也是需要先生一一点拨之处。
      朝堂上的局面瞬息万变,没有背景的寒门学子最大倚仗的便是自己的老师,这些人走到这个地步,科举又还有什么盼头?这不是铁定名落孙山吗,还不如早早归家,至少能保存些许颜面。
      大家笃定肖林川他们坚持不了多久,每每经过那间宿舍时,都会特意多张望两眼。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日过去了,十日过去了,甚至一月都过去了,宿舍依旧没有被收回,甚至里面到了夜深人静时,还能望见窗纸上,烛光映出几道奋笔疾书的身影
      ——自从撕破脸皮后,邓学子以及剩下三个一直没有妥协的,也搬了进来,现在六个人同住在一处。
      不是,他们在写什么啊?
      有什么好写的,就算做出文章来,无先生批改,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以上,基本是整个太学学子的疑惑之处。
      大家思来想去,都觉得肖林川等人只是在麻痹自己。
      就算这些人时常会出去又怎样,外面和有名书院的先生不可能指点他们,随意找的先生,可能还不如他们自己的学问。
      但无人知晓,被所有人认定为病急乱投医、只能等死的肖林川等人此时有多么兴奋。
      “怀安书院不愧为百年名校,这些题,我瞧着比黄先生出的都要好上许多!”
      黄先生便是他们在太学的先生,这人素来同学正交好,平日对他们态度也十分一般,那日之后会对他们彻底冷落,也是意料之中。
      “云章这张考卷也是极好,昔日我许多忽略的,都考察到了!”
      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六人挤在一张狭窄的书桌上,几乎要头靠着头,手抵着手了,可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嘴角的笑却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满是雀跃。
      那日闹成那般,他们是存着鱼死网破,前途尽毁的决心,可谁能知道,却能因祸得福,现在不仅是两大书院十年来历年考卷他们可以随意写,写完后还会有名师精心批改。
      因为程菀同书院的先生们商量后,从所有学子中抽取了三批实验对象,成绩分别为上中下,只有弄懂不同层次学子的薄弱点,进行考点讲解与解析,编出的教辅书才有可行性。
      毕竟一旦真正面世,购买者肯定是成绩处于下流的学子居多。
      所以肖林川等人出门,并不是像那些人想象中那般,随意找了个先生凑合,而是每一张试卷,每一道考题,都有三所名校的老师详细讲解,以确保最佳的讲解思路。
      可以这么说,最近这一个月,哪怕他们身上痛着,心里却亢奋无比,因为在短短三十天内,学到的知识甚至比从前两个月还要多。
      这不是夸张,首先是师资。
      太学乃第一名校,可最好的先生,都在上舍与内舍,而外舍先生水平比不上就罢了,学子还是最多的,精力被分散,如何能同现在相当于一对一辅导相提并论?
      何况五大书院能称霸民间,也不是吃素的。
      其次,也是重中之重,因为学生自己。
      临近秋闱,所有学子自然都是全力以赴,但肖林川等人格外不同,因为他们已经全无退路。
      是输是败,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吞,还是为自己讨来一个公道,他们有且仅有这一个机会。
      三月余寒未消,朔风犹劲,六个人围坐在书案边,紧紧捧着还散发着墨香的考卷,他们的脸庞尚且消瘦,身形因废寝忘食更显单薄,可昔日的意气风发却渐渐涌现,眼底更是燃着不肯熄灭的光。
      “只要熬过这一次,定然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们似是在同对方说,也更像是为自己鼓劲。
      ——
      “啪”的一声巨响,将宿舍的老师们全都吵醒了。
      程若披着外套,才刚出门,就吃了一嘴灰,她赶紧捂着嘴往前走,见沈北等人和婆子们正提着灯笼,在不远处忙活个不停。
      “这是怎么了?”风太大,程若几乎要吼着开口。
      “风将暖棚刮倒了!”
      最近已经回温,地里的菜不必再用暖棚和烟管精细照料着,可过两日有个商队要来,泡面零食等备了许多货,库房还要放日常食材,已经塞不下了,只能放在外头,用暖棚细细盖住。
      哪知今晚的风实在是太大,直接将棚子给刮倒了,幸好下头用竹竿撑了起来,不然泡面这些东西砸碎了,可就没那般紧俏了。
      程若见众人已经将暖棚扶起来又加固了,倒是不担心,可是她怕田庄上的麦子,姐姐可是同她说过那些麦子有多重要的,要是毁了,清北技校目前最要紧的实验失败了不说,孩子们的心血也都废了。
      沈北等人也想到了这一茬,就出去扶个暖棚的功夫,现在发间和脸上已经满是尘土了,年年皆如此,大家都适应了,一边拍土一边担忧的问道:“夫人回来了吗?”
      程若摇头:“还未,定然是在分校住着了。”
      “那这可如何是好?”
      程若压下慌乱的心神,“无碍,明日先看看,若是姐姐赶不回来,我就去田庄上瞧瞧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