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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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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第109章
      景朝各大书院开馆首日皆不启正课, 需祭拜孔圣、行拜师礼、宣明学禁、排定座次等,清北技校自然也不例外。
      去岁开学,因为一切都处于起步阶段,学生、老师皆是东拉西凑的, 没那个条件, 但现下学生越发多了, 学校也走上正轨, 该有的仪式肯定是不能少的。是以程菀一早就在正院准备好了一切。
      倒不必太复杂,首先是老师们为全体学生正衣冠, 再释菜祭孔, 芹菜莲子红枣等六种释菜呈于书案上,程菀上香后, 老生在前,新生在后,集体行跪拜之礼。
      之后应当还轮到新生们一一同老师跪地叩首,但清北技校既然要走集体授课的路子, 学生太多,这一步自然也可简化, 躬身行礼集体拜过老师便好。
      但净手开智不能少,只是同样的,因为人多, 此时看起来便格外壮观些。
      堂前摆了二十个铜盆,孩子们排好队挨个洗手, 要正反搓洗,代表净手净心,之后再走到一旁,扬起小脑袋, 由老师们蘸朱砂在眉心点个红点。
      “开天眼,启智窍。”程菀落笔,本就粉雕玉琢的束哥儿有了眉心一点红,更像观音坐下的小仙童了。
      “束哥儿你点起来真好看,闫辉太黑了,有了红点就显得更黑。”
      “你才黑呢,我同你们说,方才老师点下来时,我真有种灵光一现的感觉!”
      “你真是笨,那是因为老师点的朱砂是凉的,风一吹你冻了个激灵,哪有什么灵光。”
      方才还严肃认真,仪式一结束,孩子们立即开始挤挤闹闹起来,配着那红彤彤的“美人痣”,看起来格外喜庆,就跟程菀幼时经历的六一汇演一般,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先安静:“现在开始分组做值日。”
      不能上课,剩下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做值日一来是让大家赶紧找回昔日的状态,二来也是为了让学生之间抓紧磨合,很多问题老师在时还不够明显,无师长监督后,学生们的本性才会流露。
      老生们还同去年一般,去后院和西院忙活冬菜泡面等事宜,至于新生:
      “你们未曾学过,现在也做不来,那便进行洒扫吧,分成三组,自己选,东院的为第一组,澡堂宿舍的为第二组,学校其他地方清扫为第三组,打扫过程及成果,皆会有老师进行评分,之后按照分数多少扣除小红花。”
      程菀说完,老生们便成群结队的往外走去。
      大家知道上学的束脩一半都要靠自己挣,且贫苦孩童们,哪怕是放假,在家也要帮忙干活的。至于家境比较好的魏志远等人虽不必如此,可他们早就习惯了一边劳作,一边和同学们有说有笑的日子,现下更是开怀极了。
      俨哥儿自不必说,他亦步亦趋的跟着束哥儿,虽说还没反应过来要去做什么,但这里的一切都比他在宫中一个人孤零零要好得多,小家伙自在极了。
      只有新生们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老师已经开始分发工具,看着手里的笤帚、簸和棕刷等,一张张小脸上满是震惊——他们竟然真的要干活?!
      连庶子们在家都是极少会接触这种粗活的,更何况嫡子了,尤其是夏侯毅、戚逢骁几个,更是恨不得直接将这些东西都给扔出去,扔的越远越好!
      抗拒的怨念几乎要实质化了,程菀笑道:“帝后尚且亲自耕作采桑,你们出身勋贵,反倒连洒扫都做不得了?”
      这话一出,大家再不愿意,也只能乖乖的跟着老师往外走。
      等到了地方,老师们似乎是忘记还要监督他们了,吩咐几句便离开,人一走,孩子们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立即有地位较低的学子想起家长离开前的叮嘱,小步跑到夏侯毅面前:“小郎君,我来替你干活吧?太冷了,你去廊下歇着便好。”
      夏侯毅早就想将掀摊子不干了,闻言刚要点头,同他一处的周尧忙道:“毅哥儿你是不是忘了,方才那三殿下可是同束哥儿一起走了!”
      夏侯毅当即反应过来,是啊,俨哥儿本就仗着自己身份尊贵霸着束哥儿不放,且还同他娘口里家中的姨娘一般两幅面孔。
      姨娘们是在爹面前装模作样,俨哥儿则是惯会在束哥儿面前扮乖,若是自己不好好表现,被他比下去了可怎么办?
      再者,程校长可是比方先生还要可怕,她方才明确说了要对众人的表现进行评分的,老师们看似不在,但谁又能确定真的离开了?
      夏侯毅一个激灵,赶紧将递出一半的扫帚又夺了回来:“我还是自己来吧!”
      被他拒绝的孩子们只好讪讪将手收了回来,转而去讨好其他人。
      夏侯毅有周尧的提醒及时醒悟,但其他人就不同了。
      平日他们便是众星捧月,现在那些庶子愿意帮忙干活,在戚逢骁等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理所应当,因此想都没想到就将手中的工具递了出去。
      自己坐在廊下,翘着二郎腿,好不悠闲,舒服的都快要睡着了,直到一道笑吟吟的声音传来:“看来你们都打扫完了?”
      程菀走到窗前,用手擦了擦,“还有些薄灰,但念在诸位都是初次,便算完成了。”
      众孩童正要松口气,却见程校长如同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张纸:“总体过关了,现在来针对你们每个人方才的具体表现进行打分。”
      不对,什么表现?
      还不等孩子们回过神来,程菀已经开始了:“戚逢骁,全程未干活,扣两朵小红花。”
      戚逢骁连忙否认:“老师您凭什么说我没干活!我方才、方才……”他急忙指了指一班的教室,“里面的桌椅都是我擦的!”
      程菀:“是吗?难道不是苏绍康和林升帮忙擦的?”
      戚逢骁家世好,想要讨好他的小孩可数不清,但要做的事就那些,他只随意指了两个看上去最老实的。
      这两小孩也确实很实诚,特意将戚逢骁的任务完成后再去忙自己的,在程菀来之前,他们都已经干完了,那么……程校长是怎么知道的!
      程菀挑眉笑了:“难道你们不知道沈老师一直在那里陪着你们吗?”
      顺着程菀手指的方向,孩子们抬起头,直到看清楚倚靠在树杈上,在茂密树叶间隐蔽身形,一双眼却锐利无比的盯着他们的沈北时,学子们彻底傻眼了。
      沈老师不是将他们送来后直接离开了吗?
      什么时候到树上去的?
      所以方才他们干活时,沈老师一直在盯着他们?
      谁家老师还能上树啊!!
      冬日京城朔风凛冽,寻常林木皆叶尽枝枯,唯有松柏还枝繁叶茂,世人又常以松柏喻君子风骨,因此大小书院庭宇间,多植此木,清北技校也不例外。
      圣上刚将校舍赐下时,程菀就觉得这院中的柏树极好,夏能乘凉,冬能避风,哪知现下还能派上这种用场,沈东南西北都是从国公府出来的正经护卫,旁的不说,至少上树的功夫那是溜溜的。
      再一看程菀依旧笑眯眯的问他们:“所以,现在戚逢骁扣除两朵小红花,应当没什么疑问了吧?”
      众学子:……
      不是,这怎么好像和他们想象中柔弱可欺的女先生有点不一样?!
      检查完东院的卫生后,程菀让大家先去膳堂吃饭,她还要去下一处整治……咳咳,不对,是打分。
      前往膳堂的路上,孩子们依旧有些恍惚,戚逢骁看了看身边沉默的纪行,不以为意道:“不就是扣了两朵小红花吗?这有什么,难不成我们还需要怕这个?”
      纪行父亲也是武将,且先前与戚将军同事过,因此两人关系不错,“不是怕这个,我方才特意打听过了,听说去岁他们是用十多小红花兑换一斤豚肉,嗤,谁稀罕什么豚肉?我只是觉得,这校长似乎没有我想象中那般好对付。”
      先是他藏在发簪中的银票都被搜走了,现在又有老师藏在树上监管他们,弄得纪行现在只要经过树下,就忍不住抬头仔细看一眼,生怕上头又有人。
      原先不管他们爹娘如何教,纪行和戚逢骁都未将什么“收心向学”的话放在眼中,读书有什么意思?他们日后都是要奔赴战场的,现在有时间,自然要抓紧玩闹了。
      所以当听闻要转学,且还是去岁才冒出来的什么清北技校后,两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昔日他们就读的族学虽也自由,但离家太近,想要做什么很容易被爹娘抓个正着,还得藏着掖着的。
      现在来了这种小学校,只要不耽误同三殿下交好,其他时候岂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开始程菀让他们换上粗布校服时,纪行没将此放在心上,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他听许多好友说过,书院就是变着法的弄这弄那,以此为由从你手里多掏钱,所以清北技校肯定也是这般。
      但之后发生的一切,却令纪行不确定了,怎么感觉这里确实和他想象中的书院不太一样?
      戚逢骁夸张的看了他一眼:“你莫不是被吓破胆了吧,就算不好对付,她左不过是将我们揍一顿罢了,还能如何?”
      他认真分析:“校长一个女子,再怎么打人估计也不疼,若是请那沈老师出马倒是有些可怕,但他要是将咱们打坏了,便正好能借此告假回家,书也不必读了。”
      听他这么说,纪行也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加快脚步:“走,赶紧去吃饭,待天色黑透,咱们便溜到那院墙周围踩踩地界,寻处好墙头翻出去玩,我听老郭说最近可来了一批好货。”
      时下流行虫禽赌斗,一般孩童喜欢斗蛐蛐斗鸡,有时玩的夸张些,一场比试便能输掉数贯铜钱,但世家子弟更爱比鹰,出城放鹰捕猎,看谁的猎物最多最大。
      纪行先前最爱的那只苍鹰被另一个公子哥放狗咬死了,他气的差点找人拼命,现在听说又从塞外带了批好鹰过来,肯定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他兴冲冲来到膳堂,也不必他们自己动手,自有庶出子弟帮忙殷勤打饭,可当餐盘拿到面前,纪行笑容就凝固了:“就,就吃这个?”
      哪怕是学校刚创办最困难的时候,程菀在吃食上也十分用心,倒不是说清北技校的伙食有多好,而是有荤有素,蛋白质、碳水与膳食纤维等需求量,全按照这个年龄段孩童所需要的科学配比来。
      只是缺钱时,荤菜大部分为猪肉和鸡蛋,等到账目上宽松了,便能多些鸡和鱼。但不管菜色如何,有芸娘等大厨在,味道都是不差的。
      所以只经过半年,学生们不仅吃得香,脸色红润,连个头都蹿了许多。
      可对于贫苦孩童是珍馐美食,在纪行等人眼中,那就是自家房中的下人都不吃这个!
      毕竟他们在家中吃的膳席皆是分门列碟,细肴精烹的,何曾吃过这种大锅饭?一顿还只有三道菜。
      纪行连忙询问芸娘,能否让家厨过来送饭,芸娘自是摇头:“当然不能,除月假外,任何无关人员都不能进入学校。”
      纪行冷哼一声:“那我点餐行了吧!”
      在书院时,就是可以自掏腰包让伙房单独开小灶的。
      纪行这话说的硬气,当即要掏出银票来拍到厨娘面前,可当手伸向荷包……尴尬了,别说银票,他忘记自己现在一个铜板都没了!
      所以,校长就是在这防着他们?
      几位公子哥火气来了,他们从进这个破学校开始就诸事不顺,现在竟然连饭都不给吃了,那就索性不吃!
      直接将盘子一扔,打算离开。
      还没走两步,就被一道小身影拦住了,是束哥儿。
      他带着俨哥儿和同学们一起去后院干活,这一轮冬菜刚好到了松土拔草的关键期,束哥儿抽不出空来,又怕俨哥儿没做过这些,锄头会伤到他,就将他带到避风处,让俨哥儿给鸡喂食。
      这批鸡便是束哥儿第一批成功孵化的鸡蛋,现在已经长成了仔鸡,一日比一日能吃,但母亲说等过段时日就可以下蛋了。
      “你要多喂些,等它们下蛋了,就能孵新的小鸡,鸡再下蛋……这样我们日后就有吃不完的鸡蛋了。”束哥儿怕俨哥儿不愿意做这些,特意叮嘱。
      可俨哥儿很认真,他抱着束哥儿给他的木盆,用筷子细细搅拌着,等鸡食拌好,又倒入食槽内,蹲在那里一边看鸡吃饭,一边拿着棍子在地上写“束”字,若有公鸡比较凶的,俨哥儿连忙伸出棍子护住个头小的母鸡,还一板一眼的说:“吃自己的。”
      他仿佛有自己的小天地,蹲在墙角处,一个人和一群鸡,十分安静和谐。
      不论旁边有多人经过,或者孩子们都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俨哥儿也完全没感觉。
      直到束哥儿忙完,隔得远远的喊上一声,俨哥儿就赶紧将棍子扔了,朝他跑去。
      束哥儿知道他吃得少,去膳堂后,特意让婆婆少打了饭,递给俨哥儿:“你先吃完,若是没吃饱再要,不能浪费粮食知道吗?”
      只有真正经历过耕作的苦,才知道粮食究竟有多宝贵,不论是铁牛还是魏志远,都会将盘中的饭菜吃到一粒没有,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下,俨哥儿也跟着将晚膳吃的一干二净。
      “束哥,看。”他将自己的盘子递过去。
      一看俨哥儿期待的看着他,束哥儿就明白他是想要自己夸夸,因为自己想要母亲夸赞时也是这般,他笑着道:“真厉害!我们要放到台子上面去,吃了饭都要自己收拾碗筷的。”
      现在是天气太冷了,洗碗要统一烧热水,等到暖和后,孩子们还要自己去洗。
      束哥儿正要为俨哥儿示范一遍,却听到纪行他们如此浪费,当即小脸就绷紧了,认真劝道:“浪费粮食是不对的,你们要吃完才行。”
      这话若是旁人说,纪行和戚逢骁可能只是无视,但换成束哥儿,那便是宿怨新仇一并涌上,尤其他们才是伴读,三殿下却只同谢束好,什么意思,嫌弃他们不会做文章吗?
      “与你何干?我不想吃就不吃,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吃东西?”戚逢骁嗤笑道,他爹娘都管不着!
      “束哥儿肯定能管你呀,他可是学生会会长呢,为何管不得?”魏志远既不怕戚逢骁,也不想讨好他。
      见三殿下就在不远处,不便争吵,戚逢骁强压下怒火,但语气依旧不佳:“这会长又是什么东西?反正我不吃这种东西,要吃你吃。”
      不仅戚逢骁,基本今日来的那些公子哥们都是这种态度,尤其是俞朝盛,他没有戚逢骁的盛气凌人,但看见菜色,脸上的婴儿肥都跟着抖了抖:“此等糟糠膳食,我委实难进一口啊!”
      他长得胖,本就是一口一口山珍海味喂出来的,现在面对这种粗茶淡饭,连精致的点心都没有,只感觉天都塌了,垂头丧气的要往外走。
      束哥儿拉住他肉乎乎的胳膊,认真道:“你不吃晚上会饿的。”
      俞朝盛:“但这种菜色我如何能吃得下?”
      束哥儿不明白了,为何就吃不下?他同母亲去庄子上,冯庄头家只有粗麦窝头,咽下去都会刮嗓子,但母亲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吃食了,许多佃户家皆以糠饼、淹苦菜度日。
      而父亲更是告诉他,在边疆战场,战士们只能吃杂谷菜糜,而被敌军围断补给时,甚至要挖草根,吃野鼠……这般好的饭菜,怎么可能吃不下呢?
      束哥儿很是费解,看着桌上浪费的饭菜,他更是生气又心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将俨哥儿送去宿舍后,抿着嘴来到办公室,一见到母亲,眼泪就流了下来。
      程菀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
      等小家伙抽抽搭搭说完膳堂发生的事后,程菀便明白了,“束儿生气是正常的,但也不必生气,他们浪费粮食,只是因为从未感受过饥饿是什么滋味罢了。”
      通俗点的话来说,那就是饿两顿就老实了。
      “可是母亲,我不想浪费,但我实在是吃不下了。”早知道他便等到后头再吃了。
      程菀笑道:“傻束儿,你就算空着肚子,一个人也吃不下那么多呀。没事,现在天气冷,放到明日也不会坏,而且还有姚阿爷,他待会儿会过来的。”
      自从程若将姚老倌祖孙的事告诉程菀后,她原先想着让姚老倌去分校干活,轻省也能经常看见孙女,但姚老倌不肯,他直言学校已经帮了他许多,他不愿成为拖累,况且他还干得动,就能凭自己养活孙女。
      很多老人活下去就靠那一口心气,程菀不再劝,只找了个借口,让他住在门房那,至少不用和一堆人一起挤在漏风的大通铺上,晚饭也是膳堂吃,就和学生们吃一样的饭菜。
      听到母亲这般说,束哥儿才放心下来,再一看母亲的手帕上都沾到了他的眼泪鼻涕,束哥儿小脸通红,结结巴巴道:“母亲,我,对不起,我太爱哭了。”
      “怎么会呢。”程菀捏捏他的小脸蛋,“太生气了忍不住哭,这是身体的正常反应,许多大人都会如此,更何况束儿呢,你还小,不要对自己要求太严格啦。”
      其实程菀还挺高兴的,哪怕束哥儿在这方面具有不一般的天赋,可他到底只是个孩子,若是太过少年老成,反倒说明小小年纪背负了太多,能同所有小孩一样感受到成长的酸甜苦辣,这才是最可贵的。
      ——
      后院鸡叫声响起,沈北就睁开了眼,他还记得夫人的叮嘱,这学期虽然不军训,可上自习也不能迟到。
      今天是正式上课第一天,必须要开个好头,老生们刚放假回来没了去年那种紧迫感,而新生更是难管教了,因此沈北昨日连晚膳都顾不上,特意去买了四个锣鼓,他们东南西北一人拿一个,看看谁敢不起来。
      沈北在心里数着时间,时辰一道,他就叫上其他三人去了学生宿舍外,哪知刚敲锣喊了第一句,就有人从屋里跑了出来,那架势,若不是没闻到糊味,沈北定要以为宿舍起火了。
      “老师老师,膳堂开了吗?可以用早膳了吗?!”
      俞朝盛要饿死了!
      他从未体会过饥饿的感觉,昨日摔餐盘的时候有多潇洒,昨晚就有多饿!他饿的觉都睡不着,感觉肚子里有一百只虫子在爬一样,抓心挠肺的难受,因此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若不是外头太冷,他半夜就要跑到膳房外头等着了。
      原以为到了早上就能吃饭了,却听沈北道:“还不能,要先上早自习。”
      早自习?
      此乃何物啊!
      这群孩子不管怎么顽劣,但有一点好,便是都已经上过几年的学了,哪怕清北技校有许多课程他们从未接触过,可有基础,赶上来就要容易许多。
      肖林川等人耗费一整个冬假,在抄书一事上尽心尽力,虽说新生数量超出预料,但需要的数学课本还是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程菀已经另觅旁人帮忙抄写。
      至于其他课本,顾芳娘帮忙找到擅长活字印刷的匠人后,也一一安排上了,语文人手一本,至于造船等需要日后专修的,就先三人一本,只要上课时有个凭照便好。
      俞朝盛拿着还散发墨香的课本,全然不像普通孩童那般欣喜激动,他已经双眼发直了,等好不容易熬过早自习,小短腿简直跑出了龙卷风的架势,直奔膳堂,他非要狂吃一通……怎么还是这种东西!
      俞朝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自己没看错,窗口后只有用竹筐装着的馒头,旁的什么都没有后,直接腿一软,胖乎乎的身子坐在了地上。
      不仅是他,戚逢骁等人,只要是昨日没吃晚饭的,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们原以为昨日是因为刚开馆,校长不知道他们会来,所以膳食才准备不佳,但今日早上定会洗心革面,备上满满一桌玉盘佳肴,哪知竟然还是这些!
      “这都是肉馒头,你们也不吃?”厨娘疑惑道。
      什么肉馒头?只不过是低贱的豚肉罢了!
      戚逢骁怒气冲冲往外走,来到围墙边,看着一街之隔的太学,真恨不得现在就能转投过去!三殿下真是疯魔了不成,放着这么好的太学不去,非要来这个烂地方!
      但就算赴太学就学,也得等过一个月后放假才行,这一个月他总不能饿死吧?
      戚逢骁眼前一亮,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们连早膳也没用?”办公室内,程菀咬着香喷喷的肉包子,不免笑了,这群公子哥,还挺有志气。
      沈北有些担忧:“他们该不会闹起来吧?”
      “闹什么,不过是还没饿够罢了。”藜麦平日已经够好脾气了,但此时心中都升起了些许不虞。
      她从前与夫人在程府忍饥挨饿时,便知晓那滋味有多难捱,饿的心头发慌,浑身虚汗,连冷饭凉菜都成了稀罕好物,哪像这群孩子连热气腾腾的肉馒头也视作敝屣,那时夫人分明比他们年岁还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