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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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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第87章
      但现在的人并不将之称为自闭症, 见三皇子对轻微动静便极度惊恐,太医翻遍医书,认为这应当是书中有过寥寥几笔记载的惊惧症。
      惊惧症?什么叫惊惧症?连太医自己都似懂非懂。
      如今又没有心理医生,风寒病痛还有药石可医, 而俨哥儿身上无病无痛, 只是心里出了毛病, 即便公主勃然大怒, 以性命胁迫,他们也毫无章法, 试图医治, 反倒适得其反,令俨哥儿情况更加严重了。
      此事还不能为外人所知, 因为俨哥儿不是一般人,他是皇子,皇后病逝后整个外家的兴衰荣宠就寄予他一人身上,若是令人知晓心中有疾, 便再也没了登上帝位的希望。
      除了她和奶娘,再就是太医院院首外, 连皇帝和英国公等人都必须死死瞒着。
      “……所以那时我才会对国公府恨之入骨。”柔嘉苦笑道。
      这些年她以公主的身份苦觅良医,却一无所获。眼看着俨哥儿越长大便越严重,柔嘉等不下去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让英国公等人施压,令圣上立俨哥儿为储君。
      立储事关国本, 圣旨一出,圣上自己不能轻易修改,那时,她便能无后顾之忧, 将俨哥儿的病情告知父皇,求父皇寻民间名医来医治。
      可俨哥儿还没成为太子,江贵妃却成了皇后,她所出三个皇子一个比一个出彩,柔嘉便更无法向父皇求助了,甚至要死死提防英国公。
      那是她和俨哥儿的舅舅,也是其他人的舅舅。一旦他发现俨哥儿身子有碍,恐无法继承大统,绝对会将家族女儿送入后宫,到那时,他们姐弟的境地只会更加艰难。
      柔嘉又恨又悔,既怨恨上天对他们姐弟如此不公,又后悔是自己的疏忽才将俨哥儿送到这般境地。
      可弟弟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亲人,她只能变得更加肆意妄为、刁蛮任性,这样旁人才会只将目光投在她身上,责怪她也好,弹劾她也罢,只要让所有人都无法注意到俨哥儿,她通通都不在乎!
      但她没想到,那日在猎场下的别院里,俨哥儿会突然发病,更没有想到,他会碰到束哥儿。
      “俨哥儿从去年开始,情况更加严重了,从前至多只是抗拒、大声哭闹,但现在就如同……发了狂一样。”如果说三五岁的俨哥儿顶多是保护自己,但现在他开始攻击其他人了,柔嘉和奶娘都在他发狂的时候被厮打咬伤过。
      奶娘没有办法,只能将俨哥儿关在屋子里,用布条捆绑在床上,可柔嘉怎么忍心,那是她才八岁的弟弟,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子啊!此时却像没有尊严的野兽一般被捆绑着!
      去猎场之前,她实在太过心疼,便将俨哥儿也一并带过去了,原想着到了个新地方,也好叫俨哥儿开心一番。
      一开始俨哥儿确实难得的高兴,趴在马车的窗户旁,盯着外头的天、路边的树瞧个不停,但谁知到了别院没多久,却突然发病了。
      柔嘉只好将所有下人都调离开,亲自守着,但她去侧房熬安神药时,俨哥儿不知如何还是逃了出去!
      柔嘉知道俨哥儿的病情,但英国公不知,那日见束哥儿和三皇子一同回来,便打定主意是谢家意图谋害皇子,好几次想要找谢家的麻烦,都被柔嘉拦下了。
      那时柔嘉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束哥儿,没有旁的心思,“可有一天,我发现俨哥儿睡着后,手里还紧紧的拽着这个……”
      柔嘉拿出一物递到程菀面前,那是一个用纸张折成的纸鹤,纸张边缘已经破损发毛,上面还有许多乌黑的药汁。
      但程菀还是能很快辨认出来,这是束哥儿一直带在身上的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
      而折纸鹤的工艺,也是程菀手把手交出来的。
      “宫殿里没有这种东西,我和福婆婆也没这个手艺,我猜想,这应当是束哥儿的东西,便在俨哥儿面前试探性的问过几次,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束哥儿!”
      柔嘉是真的高兴,这么多年了,除了她和奶娘,俨哥儿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关注,现在却来了个束哥儿。虽然不知为何只见了一面,他却牢牢记住了束哥儿,还将他给的东西这般爱惜,但这意味着俨哥儿或许终有一日能恢复正常!
      在确定俨哥儿是真的不排斥谢束后,柔嘉早就想来找程菀了,可俨哥儿还小,出宫安排繁琐,而且她也怕这场会面安排在城内,会引起有心之人的窥探,只能等到今天程菀出城,将人堵在了半路上。
      “程五娘,我从父皇口中得知你的所作所为后,便知晓你是心善之人,尤其对孩子格外呵护。我们从前有许多过节,也是我对不住你,我同你郑重道歉,不管要什么赔礼我都愿意十倍奉上,不求我们之间能冰释前嫌,只求你帮帮俨哥儿吧?”
      话说到这里,柔嘉已是哭腔,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机会。
      她不会奢求束哥儿的出现,便能让俨哥儿彻底好转,夺下储君之位,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幼弟一辈子只能像个怪物一般被困在漆黑冰冷的宫殿里,只要能像正常人一般安乐无虞,已是她最大的乞求。
      程菀去过特殊学校,自然知道自闭症儿童有多痛苦,她不忍程若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中,对那位三皇子自然也是如此。
      可她不能拿束哥儿去冒险,更何况他们现在都是谢家人,说她势利也好,说她胆小也罢,处于这个身份,便是踏错一步,都会令整个谢家陷入危机。
      “你放心,不论是宫中还是英国公府,我都会处理好,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我们见面,也绝不会影响到你们。”柔嘉斩钉截铁的保证道。
      程菀知道她为何会这么着急,若那位三皇子真是自闭症,年纪越大,能治好的希望越渺茫,但在柔嘉公主无比乞求的目光中,她还是摇了摇头:
      “公主所求,我明白也理解,但希望您也能理解我的苦楚。我也想帮三皇子,可在此之前我需要同束儿父亲商量一番。”
      她不会把三皇子的真实病情告知,但这事必须要让谢钰之来拿主意。
      柔嘉神色一滞,嘴唇被咬到发白,最后才艰难道:“好,但无论如何,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复。”
      她确实怕谢家人探究到俨哥儿的秘密,也怕程菀不守信用,可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狠心一搏。
      程菀知道她再怎么保证,柔嘉也不会信她,就像她自己也无法轻易信任一般,“殿下,告辞。”
      “等等!”柔嘉一把抓住程菀的衣袖,哀求道:“就让他们隔着马车见一面好吗?见一面便好,只是普通君臣路上遇见问安而已,绝不会被人揪住任何错处。俨哥儿已经等了太久了,我不想让他哭着回去。”
      程菀无声叹了口气:“好,我会让车夫慢一些。”
      “谢谢,谢谢。”柔嘉这才笑了起来,重重握了握程菀的手,连公主的仪态都顾不得了,恨不得飞奔过去。
      程菀也朝着自家马车走去,还没走近,就对上了一大一小满是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程菀先是对青月笑了笑,又看向束哥儿,“束儿,你可还记得三皇子?”
      “记得的。”束哥儿在记人方面很厉害,哪怕是两年前见过的人他都不会轻易忘记,应答完,小眉头皱的紧紧的:“母亲,可是因为三皇子的事,公主来找你的麻烦了?”他最怕因为自己连累母亲。
      程菀摸摸他眉头的小川字,小孩子可别跟你爹一样成日板着一张脸,“当然不是,上次束哥儿如此英勇,因为你,公主对我都厚待了几分,如何还会苛责?”
      束哥儿这才放下心来,关心完母亲又开始关心只有一面之缘的俨哥儿,“那三皇子可还好?他腿上的伤口还疼吗?”
      程菀笑道:“母亲也不知道,正好今日公主将他也带出来了,听说他很喜欢你折的纸鹤,束儿可要再折一个送给他?”
      当时俨哥儿抱腿坐在树下,像个精致的泥娃娃一言不发,还一身伤,束哥儿不想他害怕,便折了个纸鹤哄他,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留着。
      束哥儿连忙从小本子上再撕下一张纸,短短的小手飞快的叠了起来。
      等到纸鹤叠好,两边马车正好相遇,程菀将车帘挑起,束哥儿连忙将手伸出去,他还记得在外面不能暴露俨哥儿的身份,可又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只好道:
      “这个是送给你的,你要好好吃饭哦。”
      轻盈的纸鹤落在掌心,冬日风大,似乎马上就要被风吹走了,俨哥儿连忙拢住手心,还来不及做什么,再一抬头,就只能瞧见束哥儿像小太阳一般的笑脸从面前闪过,很快消失不见。
      “束——”俨哥儿紧紧的扒着窗户,追着将身子探出去,想要把束哥儿留下来。
      可外头还有好几辆马车,柔嘉如何能让他出现在人前,赶紧将弟弟抱了回来,“别去,三哥别去。”
      “要去!要去!”俨哥儿眼睛都红了,在姐姐怀里剧烈挣扎,柔嘉被他踢打了好几次,再怎么疼痛却都不敢松开,只能压着声音安抚:“三哥听话,再过些日子,束哥儿会陪你玩的。”
      她说了好几次,俨哥儿才回过神来,瞳孔重新聚焦,好像终于得到糖的三岁孩童一般笑了起来:“好,和束哥玩。”
      另一边的马车上,程菀看着已经放下的车帘,若有所思。
      方才束哥儿递纸鹤的时候,她着重留意了俨哥儿神态,哪怕是在和束哥儿面对面的这几秒中,俨哥儿都有一种放空、木讷的感觉,再结合柔嘉说的那些话,八成是自闭症了。
      若是旁的,程菀或许能做到坐视不管,可偏偏是个孩子……教师以教书育人为己任,又哪能真的冷眼旁观一个孩子被病症毁于一旦。
      思虑一路,等到回了国公府,程菀还是先去了前院书房。
      就像她承诺的那样,哪怕是对谢钰之,也没有说出惊惧症的事,只说三皇子性格孤僻,柔嘉公主觉得束哥儿机灵良善,想安排两个孩子得空时玩耍一番。
      本就风尘仆仆,又一直记挂着这事,程菀这会儿说话都有些沙哑,她没发觉,谢钰之已经直接站起来沏茶了。
      端方君子,沏茶就像作画一般优雅迷人,程菀却没心思欣赏美色,满是疑惑:“郎君似乎不惊讶?”
      “嗯,三皇子性格孤僻我早有所耳闻。”谢钰之将茶搁在程菀面前,又递过来一个汤婆子。
      柔嘉到底只是一个公主而已,她要防着宫里所有人,顶多是让大家不知道惊惧症,但圣上免不了是要见三皇子的,迟早会发现不对,她就只能从性子孤僻上找借口。
      谢钰之:“从那日束儿救了三皇子开始,我便有了准备。原想防着她让束儿入宫做伴读,现在只是一处玩耍,比预料的反倒要好些。”
      摸着热乎乎的汤婆子,程菀指尖回暖,有些好奇道:“那圣上对这事是什么态度?”
      谢钰之却道:“阿菀,你可知圣上为何将校舍拨给你?”
      程菀想说不是因为束哥儿立了大功,且圣上看重清北技校的教育理念吗?
      她还没开口,谢钰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只是其中两个原因,还有一个,我怀疑圣上有将你提拔去国子监的想法。”
      程菀结结实实惊讶住了:“国子监?!”
      “嗯,这只是我的猜想。”之前怕影响她,加上到底是捕风捉影的事,他一直没说,今日索性让阿菀一同知晓。
      担忧隔墙有耳,谢钰之冲她招了招手,程菀疑惑的靠近,下一秒便见男人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看着那一行行的字,程菀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圣上宠爱江皇后的原因世人皆知,但很多人都觉得是江皇后心机深沉,丫鬟时就勾搭上了皇子,却不知先帝有九个皇子,各个文韬武略,而当今圣上不长不嫡,还没有实力雄厚的母家。
      两岁那年便被兄长下了毒,阴差阳错,那毒粥被他生母服下,才捡回了一条命,却也永远失去了母亲。
      可先帝却没有追究,在他看来,无法在后宫角逐中存活下来的,根本不配继承大统。在他的默许和放纵下,整个后宫如同一个巨大的养蛊角斗场,哪怕只是三岁稚子,都能面不改色杀人。
      是当今圣上懂得藏拙示弱,加上江皇后好几次舍命相救,才最终活了下来。
      可哪怕是登上了皇位,圣上依旧对幼时岁月仍心有余悸,谢钰之记得有一年他陪同圣上去皇陵时,条件不便,两人住的比较近,夜间他突然听见有人狂吼,臣子的警觉令谢钰之不会探究。
      但第二日圣上却主动说他做了噩梦,看了他许久,笑着道:“子邵,朕真羡慕你父母和睦,家宅安宁。”
      所以圣上对臣子后宅之事格外关注,若治家不严、苛待子女者,在朝堂上也不会受到重用。
      谢钰之放下笔:“所以圣上不会对三皇子有任何苛责,我想,他也是看重了你的才干。”
      现在后宫倒是安宁了,但不少高官贵族家中子女实在不成器,若阿菀真的在这方面有非一般的能力,或许圣上是想将她调去国子监,监管学生的品性。
      人的才华知识可以慢慢学,科举没有年龄限制,多大都能考,但品性一事,却早早便定了形。
      “不过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想,或许只是我思虑太多。”谢钰之见程菀神色很凝重,握了握她干完农活后布满茧的指尖。
      程菀摇摇头,她看得出来当今圣上十分贤明,但她不觉得会开明到这个程度……去国子监?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国家教师了!
      更何况她也只是一个老师而已,遇到那种真正冥顽不灵的孩子,也是没招的。
      但她从不会因为还没发生的事便焦虑,她更注重当下:“那三皇子一事,我是否要拒绝?”
      谢钰之笑道:“不必,既然公主主动请求,便答应吧,只要隐蔽些便好,其实于谢家来说,这反倒是好事。”
      圣上正值壮年,需要的是纯臣,谢钰之生母是长公主,本就应该只效忠皇室,但因为治水一事,现在在外人看来,却完全是和江皇后绑在了一起。
      “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程菀松了口气,也不离开,直接借谢钰之的书房给柔嘉公主回信,写完后又递给他,“怎么样?”
      瞧她仰着头眼巴巴的模样,谢钰之定定看了两眼,指着一处道:“这里有要修改的。”
      “哪里?”程菀赶紧凑过来,下一秒,微凉的脸庞却被捧着了,谢钰之本就比她高,现在她又是坐着的,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男人滚动的喉结。
      “夫人,我想讨个报酬。”
      “什么——”
      话未说完,却尽数吞没,这下喝了茶水嗓音也依旧沙哑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菀艰难看清楚了男人塞给她的东西,哼了声:“哪有成果都没看到就讨报酬的?”
      谢钰之眼底带笑:“那这成果夫人可还满意?”
      程菀将心底那股异样压下,认真打量起来,这是一篇文章,或者说是谢钰之写给小报的投稿。
      小报,也就是现在民间的报纸,如今经济繁荣、民风开放,小报上经常有人写故事、话本,也有学子发表策论或者文章,而谢钰之写的这篇,却是给清北技校正名的文章。
      文笔流畅,引经据典,若不是抨击对象是太学,估计会被太学的先生当成典范分析。
      之前程菀让谢钰之不要插手,他便什么都没做,等到夫人整治完那些人再出手,一来不会抢走夫人的威风,二来也能让他们知道,很多纷争不是他们想开始便开始,想结束便结束的。
      “如何?”这次轮到谢钰之有些紧张了。
      程菀笑道:“很好,极好,多谢郎君维护。”
      她确实挺感激的,谢钰之也是读书人,在京中还名气颇盛,可想而知这篇文章发表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说不定太学那群老学究还会找上门来,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愿意光明正大为她和清北技校正名。
      程菀敲了敲纸张,突然计上心来:“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这样发表出去,顶多只在读书人圈层里流传,太容易给谢家集火了,既然谢钰之愿意写,那就不能浪费他的心意,要让影响范围更广一些,讨论的人越多,风气反而不会一边倒。
      干脆就写成家书吧!
      “谢氏家书!定能流传颇广!”借用家书的形式,大家肯定更有兴趣看,毕竟那可是谢家,广告效应简直是响当当的,正好将新式教育的好处潜移默化的推广开来。
      譬如颜氏家训,那便是流传千古,这样也不会损坏谢家的清誉。
      谢钰之:“只我一人写的家书?”
      “自然不是,让束儿写,你答,可好?”
      谢钰之的嘴角就翘起来了。
      程菀就知道他,平日里板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实则父子之情是他永远的软肋,旁人能大大方方分享和子女的相处,但谢钰之性格如此做不到这点。
      若是能将“家书”刊登上小报,令所有人羡慕,正是谢世子这种没有安全感的老父亲最需要的。
      面对夫人调侃的目光,老父亲突然有些脸热,轻咳两声:“我去同束儿商量……”
      “等等!”程菀突然拦住他,挑眉笑道,“我也要讨个报酬。”说着,就伸出右手,在男人扎实、肌肉分明的腹部狠狠摸了一把。
      谢钰之:……
      ——
      程菀前脚才将信递出去,第二日,便见到了柔嘉派来的侍女,说公主正在国公府外的马车里等着,请世子夫人一聚。
      程菀牵着束哥儿来到马车前,柔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五娘,多谢。”道谢的话语太过苍白,但此时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程菀却没有居功,“是束哥儿,听闻三皇子想他了,很快便答应过来。”
      既然三皇子要见的人是束哥儿,程菀自然不能瞒着孩子,已经提前同他说清楚了。
      这一次,程菀没有找借口,而是直接将自闭症的成因、表现,详细解释了一遍,最后叮嘱道:“若他情绪激动,哪怕他是皇子,也要保护好自己,立即躲开知道吗?”
      “我知道的母亲。”束哥儿却一点都不害怕,在过来前,还收拾了许多玩具,有母亲给他做的积木、七巧板、动物飞行棋……都是准备和俨哥儿一起玩的。
      程菀这才是第一次见到俨哥儿,车帘打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正靠在角落里发呆,他似乎很专注,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束哥儿的声音响起,小少年原本涣散的目光才重新聚集,有了光彩:“束哥!”
      一边喊着,一边朝这边跑来,紧紧拽住束哥儿的袖子,又笑了:“束哥。”
      柔嘉紧张的打量着程菀和束哥儿的表情,见二人都无比淡定正常,释然之余却忍不住泪水上涌,若是父皇也能这般……
      但她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深吸一口气平复道:“快进来吧。”
      俨哥儿连连点头:“进来。”
      所谓自闭症,便会有一些十分自我的表现,他们或高兴或难过,都只在意自己。但程菀发现俨哥儿虽然牵着束哥儿,却并不着急,而是等束哥儿脱下鞋后才继续牵着他往里面走。
      “原来你叫俨哥儿呀。”束哥儿坐在他对面,指了指他的腿,“你的伤口好了吗?还疼吗?”
      俨哥儿目光又忍不住涣散了,摇了摇头:“好了,不疼。”又回答束哥儿前面的问题,“我是俨哥。”指着柔嘉公主道,“那是姐姐。”
      束哥儿觉得他好有意思,虽然说话慢慢的,却事事有回应,他喜欢这个新朋友,于是笑着指着程菀:“这是我母亲。”
      俨哥儿却完全没往程菀那边看,所有心思都在束哥儿身上,献宝似的把荷包里的两只纸鹤递给束哥儿看。
      “我们来下棋吧,这个很简单的,用骰子,上面是几就走几步。”束哥儿想起母亲同他说的,俨哥儿生病了,他想帮忙的话,可以从注意力训练开始,所以他将动物飞行棋拿了过来。
      自闭症儿童在面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会很专注,但对于旁人要求的事,意志力却十分薄弱,根本坐不住,也就是无法约束自己的本能。
      从前柔嘉让俨哥儿自己学着穿衣服,他前一秒还拿着衣服,后一秒就能去外面看树叶,哪怕是带回来了,又很快要闹着喝水、吃饭……
      此时也是如此。
      束哥儿能坐得十分端正,但他却像身上长了刺一样,动个不停,摸摸这里,动动那里,还想直接站起来离开。
      可只要束哥儿牵住他的手,提醒他要下棋,俨哥儿又会马上坐回去,然后坐一会儿,又开始神游……这期间甚至没发过一次脾气。
      柔嘉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滚落腮边。
      她不是什么柔弱女子,这些年她要同舅舅斗争,防着父亲,守着弟弟,一颗心早已是铁石心肠,可不知为何,此时只是看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下棋,繁杂的情绪便猛地上涌,堵在心头没有出口,最后只能化作泪水潸然落下。
      马车里空间有限,程菀只能垂手坐在公主身边,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手背,她无声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哪怕俨哥儿再怎么依依不舍,他们也必须要回宫了。
      和柔嘉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程菀带着束哥儿下了马车,束哥儿对着一边哭一边被姐姐拉进去的好朋友挥挥手,又道:“母亲,我想改良这个动物飞行棋。”
      母亲说要训练俨哥儿的专注力,但这个飞行棋太短了,他想再画长一些,这样就能玩的更久,还要把规则设的复杂一些,这样才有意思呢……
      小家伙都学会改良进步了,程菀笑眯眯摸了摸他的小脑瓜。
      周二,赶在下雪前,程家举办了程蓉和宁南侯府的婚宴。
      天气冷,程菀直接将束哥儿留在了家中,也没让谢钰之过来,只身赴宴,原本无比热情,派人三请四请的程老爷一见这个做派,当即黑了脸,恨不得当场将程菀骂一顿。
      程菀又不傻,程蓉夫妻两摆明了是要借谢钰之的势,他为何要乖乖让你们利用?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程老爷现在不敢得罪程菀,只能对着兰氏怒吼。
      可兰氏却更加关注另外一件事:“是不是你唆使若儿拒绝我们的帮助?”
      程若一次又一次拒绝她的援手,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自己和赵渡的未来着想,兰氏气的不行,但她知道,自己这女儿绝对没那么多心眼,定是有人背后挑拨!
      在兰氏看来,程菀就是自己嫁去了国公府,过上了好日子,便故意唆使程若,又不出席程蓉的添妆宴,就是怕这些姊妹将来比她过得好!
      程菀笑了,一双眼直勾勾看着她,仿佛要看透她的五脏六腑:“太太这般愤怒,究竟是因为七妹不听你的,还是气如今你再恨我,非但动不了我,还要接着来求我?”
      “你!”兰氏被这话气的头晕目眩,差点直直往后倒去。
      因为程菀猜的没错,她最恨的,便是她千防万防,机关算尽,却还是没能阻挡这个庶女出尽风头!
      程菀被圣上夸赞的消息被程老爷带回府的那一日,所有人都跟着高兴,与有荣焉,只有兰氏在房中又一次吐了血。
      若程菀是靠着谢钰之的势获得这份殊荣,兰氏还能理直气壮骂她鸠占鹊巢,但偏偏,这一切都是程菀自己搏来的!
      昔日苒儿再光彩,再被人吹捧,也不过是后宅妇人口中的第一才女,可程菀,却被圣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又夸又赏!
      旁人遇见苒儿,还要介绍她出自程府,众人才会恍然大悟说是程家大娘子,可现在,兰氏自己出去交际,说夫家姓程,旁人第一反应便是:是程山长的娘家吗?
      从前她防着程菀抢走大娘子的风头,但如今整个程府的风光都被程菀夺走了!
      桩桩件件,兰氏怎么能不气?她每日夜里都要气的怄血!
      但就像程菀说的那样,她再气,却束手无策,因为整个程家上下还要求着程菀回来给他们撑场面。
      越想,兰氏就越崩溃,气血上涌,面如金纸,叶嬷嬷赶紧搀扶住她,低声道:“夫人,今日是六娘子的大喜日子,您不若去看看吧?大家都盼着您来呢。”
      程菀笑道:“好,叶嬷嬷开口,我自然要给你这个面子。”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了。
      “给我滚!”这一下,兰氏更是气得不轻,连心腹叶嬷嬷都恶狠狠的推开了,程菀宁愿给一个下人颜面却都不敬她这个嫡母!
      参加完婚宴顺带气了回人,程菀神清气爽回了学校。
      今日有医药课,阿栩就从养殖场过来了,上完课后,原想给校长禀报养殖场那边的情况,却发现程菀不在,倒是被束哥儿拉过去询问她能否把鸡也给劁了。
      阿栩知道小郎君的身份,被束哥儿搭话时,不自在极了,她这种下九流的手艺人,长期待在养殖场给家畜治病,身上或多或少染上了味,她再怎么洗,这味道也附骨之疽永远跟随着她。
      在养殖场时还好,只要出了那里,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她便无比的自卑,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若不是养殖场的情况需要向程菀汇报,阿栩根本不敢来学校,此时面对束哥儿,她更是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才忐忑开口:
      “或许可以,小郎君若是需要,等下次养殖场杀鸡时,我研究一番。”
      阿栩年纪小,很多话在大人听起来时异想天开,但她不会受那些常规旧俗的束缚,愿意去大胆尝试,猪能劁,鸡自然也能,只要弄懂了身体构造,都是一样的。
      程菀回来正好听见这话,想了想道:“阿栩,你若是来得及日后或许能画下来?这样就能编制成课本了。”
      阿栩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如果将她往兽医的方向培养,算是清北技校开天辟地头一位了,很多事都要她自己摸索。可只要能摸索下来,便是无比珍贵的兽医老师,日后能教授更多的学生。
      阿栩以为程菀在逗她,连连摆手:“校长您太瞧得起我了,我哪来那个本事当老师。”
      程菀直接带她去见芸娘。
      “芸娘也才十四岁,从前她也不相信自己能胜任烹饪班的老师,可是你看,她现在做的比谁都好。”
      隔着膳房白蒙蒙的雾气,芸娘正在手把手的教学生,她小时候缺衣少食,个头很是瘦小,但站在最前面那个派头,并不比任何上了年纪的大厨差,下面三十多个学生,全都学的规规矩矩。
      “中原人不擅养马,就像你方才说的,只要弄懂了身体构造,猪能治,为何马就治不得?一开始只是平常的马,后续便能去医治战马,若真有那一日,连镇守边关的将士都要仰仗你的手艺。”程菀给小姑娘指点迷津。
      寒冷冬风中,阿栩的一颗心突然火热了起来。
      她跟着爷爷学劁猪,被那么多人骂下九流,可若真能医治战马,是不是就再也没有人敢看轻她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阿栩,你要相信自己有天分,只要坚持下去,不自轻自贱,日后便会有越来越多人仰仗你,向你拜师学艺。”程菀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是呀,阿栩你若能将小白劁了,便是保护所有鸡蛋的大英雄,日后小鸡孵出来了,都得感谢你呢。”束哥儿总是能用最简单易懂又温暖的话来安慰同窗。
      虽说还是很害怕他们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但阿栩这次只往后退了两步,而后笑道:“小郎君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事办妥的。”
      待她离开,程菀回了办公室,在日程规划上写下了一行字。
      过了片刻,去周围城镇推销泡面的商队也过来了,是专门来取货的,但也要向夫人汇报情况。
      泡面卖得好,百姓们在购买时,忍不住多问一句这是如何生产的,又是哪来的?
      商队人按照夫人的吩咐,半点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新年过后,清北技校可能会在镇上建工厂,届时家中有适龄子女的,都能送过来上学。
      且为了鼓励女子就学,连女学生的束脩都要比男子少一些。
      百姓们不相信,一个劲的询问真有这种好事?大家也不厌其烦,一一回应。
      就这样一边卖泡面一边劝学,到现在,京城附近的五个县、七个镇还有不少村子里的百姓都知道要新办一所学校了,甚至有等不及的,现在就开始找商队报名。
      “很好,这些已经有学习意向的地方就不必你们跑了,直接把货物批发给货郎,盯着他不要卖高价就行。”泡面重要,劝学也很重要,既然这些地方都有货郎,那便能让商队去其他地方继续进行宣传。
      “是!”
      随着泡面流传的越来越广,终于,京城的第一场雪到了,与之一起来临的,还有北方开战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