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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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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第47章
      经过上次的事后, 谢老夫人对程家人厌恶至极。
      但那究竟是程菀的娘家、束哥儿的外家,即便是为了他们二人着想,面子功夫也要做到,因此还是将中秋晚宴的帖子送到了程府。
      程菀要忙晚宴的事, 走不开, 便让藜麦和应嬷嬷去大门口迎接程家人。
      兰氏一下车, 扫视一眼周围, 声音瞬间就沉了下来:“五丫头呢?”
      藜麦行礼:“太太见谅,夫人事务缠身, 一时抽不开身, 特命婢子等在此恭迎。”
      藜麦这些日子跟着程菀在外行走,见过更大的天地后, 胆色也变大了不少。从前她看着太太就腿软,但现在见到兰氏,却觉得没什么值当害怕的。
      因此一番话回答的不卑不亢,再也没了往日的战战兢兢。
      兰氏脸色更冷了, 可周围人来人往,她只能憋着气, 深深看了藜麦一眼,冷哼一声往里走。
      这次不同于上次的家宴,邀请了许多亲朋, 人多眼杂的。谢老夫人绝不允许兰氏在这种时候落程菀的颜面,因此特意叮嘱了, 程家人来后,先去东院,之后再来正院给她请安。
      走到东院外无人处,兰氏示意其他人先跟着藜麦进去, 才看向应嬷嬷:“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扑通”一声,应嬷嬷狠狠的跪倒在地,低声喊道:“太太!您看错人了,您被骗了!五娘子她并非良人啊!”
      这些日子,先是东院的人被换,接着中馈大权又被程菀收入手中,应嬷嬷只感觉好像天塌了一般。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大娘子昔日费尽心思筹谋的一切都被推翻了。
      她往程府递了好几次信,却犹如石沉大海,兰氏一点回复都没有。后来东院的小丫鬟被粟米等人管教的服服帖帖,她连递信的机会都没了。
      “太太,可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应嬷嬷惴惴不安。
      兰氏紧闭双眼,只感觉怒气灼烧的五脏六腑都在疼,喉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她细数自己一生,虽然年少无知时被程老爷蒙骗,以为是良配,其实是个伪君子,以致夫妻感情路上多有坎坷。但除此之外,她的人生称得上是一帆风顺。
      儿女双全,且都乖巧争气,不管走在哪里,就凭几个儿女,她都是人人艳羡的对象。
      可这一切,好像从大娘子去世的那一刻,开始崩塌。
      国公府与她关系日渐疏远;束哥儿宁愿亲近程菀那个继母,却对她这个亲外祖母疏离;若儿好似中邪了一般……
      没错,兰氏这段时间没有搭理应嬷嬷,就是在处理程若的事。
      她想不通为什么,从前程若那般乖巧听话,但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不肯上课,不肯作诗,不肯弹琴,变得无比颓废懒散。
      她骂过,劝过,甚至一次又一次的关禁闭,都无法将程若拧过来。
      这孩子就跟疯魔了一般,明明她都是为了她好,可她宁可望着窗户外面发呆,都不听父母的话。
      兰氏本就因为程若的事心力交瘁,现在听到程菀在国公府非但没受排挤,日子还越发顺遂,甚至应嬷嬷还说那天看到程菀和世子爷在有说有笑……
      兰氏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愤怒,都顾不上这是在谢家,冲到东院就要找程菀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面前,十分关切的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兰氏看见来人,表情一顿,扯了扯嘴角:“钟铭找我有事?”
      王修文笑道:“无事,只是看外头起了风,见母亲一直未进来,担心您受凉。”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应嬷嬷,“这位是?”
      兰氏:“这是从前苒儿的陪嫁嬷嬷。”
      王修文恍然,态度更加热烈:“原来是大姐的陪嫁,从前就听闻大姐姐蕙质兰心 ,嬷嬷身为大姐姐的陪嫁,定也学得了几分真传。若何时得空,能指导莹娘几句就好了。”
      应嬷嬷当即眉开眼笑,程莹可是三娘子,纵然只是个庶女,那也是主子,却让她这个当奴婢的指导。应嬷嬷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恭维。
      兰氏也眉眼舒展。从前有谢钰之珠玉在前,她对这个家境一般、仕途也一般的三女婿,一直不看重也不满意,可现在见他全心全意念着苒儿的好,不似谢钰之那喜新厌旧的负心汉,兰氏顿时改观了许多。
      “母亲还是快些进去吧,夜里风大,您若是着凉了,束哥儿也会担心的。”王修文哄着兰氏进屋,两人有说有笑的。
      见此,原本坐在厅内的齐氏不由皱眉。
      齐氏的心腹嬷嬷低声道:“这三姑爷未免也太热络了。”谁家女婿对丈母娘这般亲近的?王修文这幅做派,连二少爷,这个兰氏的亲生儿子都被比下去了。
      齐氏瞪了她一眼:“噤声。”
      ——
      程菀正忙着做最后的准备,期间也只是匆匆去了东院一趟,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人到齐后,晚宴正式开始。
      首先是拜月祈福,由谢老夫人带着众女客祭拜,接着才是男客。
      但不论男女,都注意到了供品中那样式格外奇特的圆饼。说是月饼吧,又不像;但不是月饼,又怎能摆在供台上?
      有好奇的小娘子问出了声,程若回答道:“此物名冰皮月饼,是杏花路一名为‘一口酥’的糕点铺子推出的新式月饼,外皮软糯,内馅绵密清爽,味道极好。”
      说话间,已经有训练有素的婢女引客人就坐,看着桌案上精致如同凉糕一般的冰皮月饼,大家原本只想试试,入口的那一刻,却直接惊讶住了。
      众所周知月饼太过甜腻油多,若不是过节,根本没几个人喜欢吃。
      可这冰皮月饼,外表莹莹剔透,外皮口感有些淡,只有丝丝糯米清香,但配合里面丝滑香甜的内陷,就恰到好处、相得益彰。小小一个,吃完只觉不知足,忍不住再吃一个。
      “味道这样好,我之前都没听说过,早知道今年家中的月饼也选用这个了。”
      “那个什么一口酥的铺子,是刚开张吗?我还从没听说过。”
      程若见大家对五姐姐的铺子感兴趣,连忙又道:“是的,但这铺子里不仅有月饼,还有一种叫面包的全新甜点,味道更是一绝……”
      中秋节要送节礼,程菀不想为了程家人费心,就只让粟米随意买了些礼品送去。唯独是送给程若的,是她特意从铺子里挑的。
      程若收到后高兴极了,尤其是知道五姐姐只给她一个,旁人都没有后,更是连盒子都珍视的藏了起来。
      只可惜她现在不能随意出门,无法去铺子上支持五姐姐,这会儿就奋力宣传,希望给五姐姐多招揽些生意。
      现下未婚小娘子都是和长辈分开坐的,兰氏不在附近,程若才能放心大胆的为程菀说好话。
      可兰氏听不到,一旁的程蓉却听得清清楚楚,疑惑道:“你为何知道的这般清楚?”
      程若不理她,程蓉就让丫鬟去打探消息。
      得知这个店铺正是程菀的嫁妆铺子后,程蓉都气炸了。
      她和程若都是程菀的妹妹,程菀却只记得程若,单单忘了她!
      再一想到郑征同她说的话,程蓉心里升起了空前的危机感。
      现在程菀只看重七娘,忽视她。若是真的让七娘和郑循说了亲,那国公府定会站在郑循那边,支持他成为宁南侯府的世子。
      不行!她不能再迟疑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这一切是程若自己选的,她只是暗中推一把,不管日后发生什么,都怪不到她的头上。
      程蓉暗中握紧了帕子,心中下定决心。
      另一桌上,赵夫人脸色更加难看。
      在接到谢老夫人的信函时,她心里又急又气,知道二娘这次是真的惹了麻烦了。
      可同时,还存在着一丝幻想,想着若是那程五娘烂泥扶不上墙,二娘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表现,挽回谢老夫人的欢心。
      可谁知,一切都与她期盼的背道而为。
      从进到国公府开始,迎宾、待客、场景布置……任何事物都安排的无比妥善、井井有条。别说二娘了,就算是她自己来,都不可能比这做得更好。
      但二娘不是说她那妯娌只是个庶女,且懒惰顽劣?为何有这般掌家的好本事?
      那二娘这就相当于是给敌人送时机,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赵夫人越想越心焦,她恨不得现在就起身去找薛二娘问清楚,但还不等她找借口离开,又来了新一轮惊喜。
      饭后,大家刚略微消化腹中食物,就见一批训练有素的小丫鬟出现,呈上了冒着丝丝凉气的水果味酸奶。
      这款经过谢老夫人严选的甜点,显然比冰皮月饼更让众人惊艳喜欢。而且还不受时节限定,配上精致的杯盏与茶羹,顿时俘获了一群贵妇人小娘子的欢心,正是程菀为了这群有钱客户紧急推出的。
      听着人群中讨论“一口酥甜品铺”的声音越来越多,程菀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不动声色对着一旁的粟米使了个脸色,粟米点头,快步来到回廊处。
      在那里,以翠翠为首的二十个孩子,已经穿上了新衣、梳好了头发,焕然一新整整齐齐的等着了。
      “准备好了吗?”粟米问道。
      大家点点头,虽然老师说过他们只需要呈上孔明灯,没有其他的任务,但大家从进入国公府的那一刻开始,还是忍不住紧张。就怕在贵人们面前做错了什么事,给老师丢脸。
      粟米安慰道:“别怕,你们已经准备的很好了,不会有人怪罪你们的。”
      怕孩子们粗心,粟米又将所有灯具都检查了一番。不一会儿,谢老夫人带着众亲友们已经过来了。
      “先前都是放水灯,但我这大孙媳妇,年纪小,爱折腾些新奇玩意儿,便想了个新法子。说是能将灯放到天上去,如此,便可载心愿上月宫,比水灯更显诚意。”
      谢老夫人嘴上说着折腾,但不管是谁都能看出她眉眼间的满意。纷纷打趣起她福气好,有个好孙媳。同时,心里又更加期待这新法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个孩子迎了过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如同灯笼一般的灯具,虽然没什么花样,但形状很是圆满,就跟元宝差不多。
      程菀介绍道:“这些便是上次水患之后,国公府收养的孩童。”
      她今天让孩子们过来露脸,是为了其他被大户人家领养的孩童。
      领养一事已经过去许久了,虽然一开始闹得沸沸扬扬,但这到底不如升官纳妾等新闻值得讨论,很快便会被大家遗忘。
      做慈善这种事,九成的人都是为了有个好名声,若是这事被人遗忘,那么那些收养孩子的人,很可能觉得既已无利可图,便能敷衍对待孩子们。
      所以要将这事拉出来说一说,让小孩们刷刷存在感,令收养一事重回大众视野。
      翠翠等人刚被程菀带出来时,面黄肌瘦,狼狈不堪。
      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有玩伴还有学上,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们那般,可穿着整洁,干净利落,又因为学习和运动,身上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朝气。
      众人打探了好几眼,由衷的夸赞着谢家仁慈。甚至还有与谢家交好的,决定明日上朝时在陛下面前美言一番。
      接着,又在孩子们的带领下,前往书案,提笔在孔明灯外写下心愿,而后亲自引火点燃尾部的蜡烛。
      许愿一事,与身份无关,哪怕尊贵为皇帝,也有许多烦心事。但这事太过隐蔽,寻常祈福放水灯,大家还怕主家会趁人走后,偷偷将水灯捡回来,窥探他们的隐私。
      但若是写在孔明灯上就不一样了,灯被风一吹走,不管谁捡到,只要不认识他们,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更何况,看着寄托着自己心愿的灯笼被火光照亮后放飞,慢慢升空,逐渐与明亮的玉盘重叠,真的有一种“载所求上月宫”的仪式感。这一刻,哪怕是心思粗犷的武将,都忍不住驻足期盼。
      程菀还特意给孩子们准备了小号的孔明灯,还不会写字,那就只写上自己的名字,对着孔明灯在心底许愿后放飞。
      烛火点点,灯影朦胧,好似满天星子在眼前绽放。
      束哥儿等小萝卜头们,看的眼睛都在放光;年轻的小娘子们呼朋唤友,比着谁的灯笼飞的最高;哪怕程菀没什么浪漫细胞的,这一刻也忍不住生出了诸多感悟。
      她刚想和藜麦分享两句,一扭头,却对上一道月下仙人般的身影。
      谢钰之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不应该在男客那头吗?
      不过此情此景,不该这么犀利,因此程菀软和了声音,问道:“郎君,你在想什么?”
      谢钰之和不远处的灯光遥遥相望:“在想这一技术用在领兵打仗时定位的可行性。”
      程菀:“……”真是多余问一嘴。
      “那郎君可要失望了,此灯太轻,风一吹就飘出老远,无法定位。”
      听见她捏着嗓子说话的嗓音终于消失,谢钰之脸上出现明显的笑意,“五娘。”
      程菀睨他一眼,干嘛?
      谢钰之已经看了过来,程菀突然发现他眼睫纤长浓密,如鸦羽般,此时被皎洁的月光笼罩,好像蒙上了一层清霜,愈发清冷。
      可他一开口,又如同暖玉融化了疏离,程菀仿佛看见他眼中的笑意,他说:“愿如明月,团圆长久。”
      这是在祝福她吧?可惜程菀没什么文化,绞尽脑汁也只能回一句:“中秋节快乐?”
      谢钰之眼中笑意更浓,顿了两秒道:“我很快乐。”
      正当他准备再说什么时,突然,慌乱的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发现薛二娘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走水了!是不是走水了?!”
      薛二娘高兴的心里乐开了花,原以为她这时出现,就如同话本中从天而降的神仙备受瞩目。
      谁知瞩目倒是瞩目了,众人看她的眼神却充满了疑惑和好笑,就跟路上瞧见了耍猴戏似的。
      这、这是怎么了?
      就在她疑惑之时,赵夫人一把冲过来,拽住她的手:“你这傻姑娘,莫不是病糊涂了,你看看,那分明是天灯!”
      谢家办宴席,二房的人却都不在,谢老夫人对此的解释是:着凉病了。
      可现在大家看薛二娘精气十足的派头,纷纷疑惑,这哪里像是病了的样子?
      只有赵夫人知道闺女拿乔要挟的事,家里办宴席需要人的时候,你装病不出,现在着了火,却激动成这样?傻子都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她狠狠的掐了一把薛二娘,好让这傻闺女的脑子清醒些。
      薛二娘循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发现那团团簇簇的火光已经越飘越远,往天上飞去了。
      薛二娘傻眼了,她方才兴奋的理智全无,但凡她晚一会儿出来,或者在来的路上多看两眼,都能发现这火光不一般。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只能扯着嘴角,装柔弱的连连咳嗽:“是,诸位莫怪罪。我尚在病中,头还晕着,见外头有火光亮起,以为着了火,才慌乱跑出来。”
      她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不能再怪罪她,但究竟有几个人相信这份说辞,那就不一定了。
      谢老夫人涵养极好,哪怕这样也没变脸色,反倒充满了关切道:“二娘快些回去休息吧。”
      赵夫人带着薛二娘灰溜溜回房,众人赏月后没过多久,就各自离开了。
      程菀将程家人送到大门口,兰氏上马车前,瞥了她一眼,留下一句“明日回府,我有要事同你相商”才离开。
      等程菀再回到后院时,谢老夫人因为精神不济,已经带着束哥儿先行回去休息了,但特意将方嬷嬷留了下来,让方嬷嬷转告程菀:
      “老夫人说少夫人今日操办的极好,明日她一定重重有赏!”
      对于出手极大方的谢老夫人,程菀可太喜欢这句“重重有赏”了,也不推迟,爽快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方嬷嬷笑呵呵的走了。
      程菀先是让人将孩子们都送回铺子里,而后看着一脸期待的下人们,半点也不含糊,“大家再撑一会儿,等分完奖金再休息!”
      要说员工最喜欢的,就是有奖真的发,绝对不画大饼的老板。
      霎时间,下人们高兴的差点原地跳起来,还有个小丫鬟更是道:“方才夫人放灯时,我许的心愿便是这个月能涨月银,没想到这么快就愿望成真了!”
      程菀直接让粟米将考核表拿来,对着上面纪录的小红花开始发奖金,念一组的名字,就当场点清,绝对的公平公正又公开。
      昔日府中发月钱,都是给了管事后,由管事发放给下面的人。
      说是发放,可实则管事要扣一些孝敬钱,二夫人房中的嬷嬷们还要拿走吃茶钱,实际真正到他们这些底层下人手里的,不足一半。
      但大少夫人却一个个的念名字,让他们亲手上去领。甚至还说若是奖金被拿走了,可以匿名告诉班长。
      这还是第一次,能完完整整拿到属于自己的全部银钱!
      有些被压榨狠了的小丫鬟小厮们,捧着铜板差点哭出来,不由的想,若是大少夫人能一直管家就好了,他们再也不愿意回到曾经的日子了!
      天真的小丫鬟心中满是期许,但那些老成的,知道没这么简单。
      虽然不明白二少夫人究竟是装病还是真病,但她可是老夫人的嫡亲孙侄女,大少夫人只是暂管掌家权,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又会恢复原样。
      曾经他们尚且不能忍受薛二娘的压榨,现在知道跟着大少夫人有多少好处后,就更不想重蹈覆辙了。
      可他们只是国公府的奴仆,有卖身契在,这一辈子都走不了,而且国公府已经算是高门大户中比较厚道的了。
      若是当初大少夫人铺子上缺人时,他们没有不识好歹的拒绝就好了……
      这一刻,所有人肠子都快悔青了。
      眼见着大少夫人马上要离开,有个管事满是希冀的开口道:“夫人,请问您的学校,还招人吗?”
      她是管事,倒是没受到多少压榨。可她家条件不好,若是孩子学不到什么手艺,日后情况好点,能在京城谋个普通职位,赚点辛苦费;情况差点,很可能也要来国公府当奴仆,签卖身契,成为家生子。
      今日藜麦将铺子上的孩子带过来,大家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但见这群小孩行动十分有礼貌,有纪律。甚至干完活后,还跑到泥地边,一会儿算数,一会儿写自己的名字。
      算数倒罢了,可是这么小的年纪便能识字写字……他们不是村里来的难民吗?竟然还能上学?
      大家好奇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大少夫人收养这些孩子后,不仅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还给他们上课。
      程菀事先安排好的托一:“夫人说了,若是算数学得好,就能留在城里当账房。”
      托二:“夫人还说过几日请个大夫过来,带我们学药材,若是学得好,或许能去药房当学徒。”
      当账房?当学徒?
      大伙听完,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无比震惊的问:“铺子里对你们竟然这般好!”
      托三小孩摇摇头,认真纠正:“不是铺子,是学校。我们是清北技校的学生!”
      老师说了,若是他们学得好,日后他们学校或许能跻身全国前三。所以要大胆亮出自己的母校,今日我以母校为荣,明日母校以我为傲!
      听见他们这么说,管事哪里还忍得住,她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可她的孩子还有啊。
      虽然外头的账房学徒,还比不上国公府的管事风光,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管事的。只要手头有本领,哪怕是当奴仆,也能更受重用。
      可如今这个时代,不管什么技术那都是藏着掖着的。就好比厨师炒菜,每道菜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除非是正经徒弟,不然绝不会轻易教授。
      账房、大夫这些也是同理。
      所以哪怕是他们想学,要么,就付出昂贵的代价,豁出脸找关系拜师;要么,就偷师学艺。
      可不论哪一种,都非易事,现在大少夫人的学校既然这般好,哪怕是出钱,她也想把孩子送进去学!
      管事一开口,剩下的下人们也反应过来了,纷纷开口请求。有孩子的想要送孩子过去,没孩子的,还有亲戚。
      他们全都无比迫切又哀求的看着程菀,想抓住这次机会,给他们未来极大可能要为奴为婢的孩子们,换一个活法!
      程菀原本都要起身离开了,听到这些话,又坐了回去。
      说实在的,她让孩子们说学校的事,一来,是想宣传谢家收养了孩子,并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为了这些孩子着想,以此来督促其他收养孩子的人家也要宽厚些;二来,也是为日后她办教育的事泄露,做好铺垫。
      却没想到这个举动,会成为这么多人的救命稻草。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
      她其实没有太多的抱负,一开始只是想用自己毕生所学,尽量帮助更多的穷苦百姓。现在既然有人愿意跟着她学,那自然是好事,有了铁牛的前车之鉴,或许能发现更多有天赋的孩子,不至于让明珠蒙尘。
      况且办教育,学生就是根本。学生越多,越有利于技校的发展,甚至能推动新式教育加快推广。
      在众人屏气凝神的乞求中,程菀笑了:“好,今日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再考虑一番,若还有这种打算,明日午时前找粟米报名。”
      这话一出,下人们发出比领奖金还要沸腾的欢呼。
      在接连不断的激动的感谢声中,红雪急匆匆赶来,在程菀耳边悄声道:“夫人,如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