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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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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第44章
      开张场面如此热烈, 都不用去推销,门口就聚集了一堆人时,程菀就觉得很奇怪。
      烤面包的味道确实很香很诱人,但甜点铺的位置不好, 之前又没有名气,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吸引来这么多顾客?而且一个个进店后二话不说, 全都乖乖掏钱, 怎么想怎么奇怪。
      现在发现听澜的怪异后,程菀就豁然开朗了。
      难怪前些日子谢钰之旁敲侧击, 特意问她什么时候开张, 可当她邀请他过去看看时,他又装成很忙的样子, 合着是在这等着她呢。
      “夫人……”被大少夫人盯着,听澜有些心虚。
      这一心虚就忍不住想打嗝,但他想起今天吃了好几个面包,一打嗝不就露馅了?只能紧紧的抿嘴, 脸都快憋红了。
      就连谢钰之都疑惑的看了过来。
      程菀笑了笑道:“没事,我就是发现听澜似乎黑了些, 看来郎君你最近确实很忙。”
      虽然不知道谢钰之为何这么做,但到底是他的一番好意,程菀心里也很感激, 没必要扫兴的去揭破,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见她面色如常, 不像发现了什么,谢钰之这才移开目光。
      程菀在对面的书案坐下,提笔开始写明天的教案。
      今天她特意安排铁牛去收钱,就是想看看他的心算能力如何。
      还是一样的道理, 虽说有数学天赋的人不一定心算强,但在某种程度上,是能证明思维能力优与常人的。
      在现代,心算能力尚可通过训练提高,但在如今可没这条件,何况铁牛从没接触过任何算术,他若是真的能准确算出所有的账目,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试验结果没有让程菀失望,据她观察,铁牛不仅算账算的很快,顾客将商品拿到柜台,他扫一眼就能说出具体金额;甚至在铜钱和银两混乱的情况下,他能一边计算,一边进行单位转换。
      见此情况,程菀终于能确认了——清北技校确实出了一名数学天才!
      可在欣喜若狂的同时,更重要的,是随之而来的责任。
      伤仲永的故事人尽皆知,哪怕是真正的天才,若是不能找到好的方法进行培养,也会浪费他的天赋,甚至可能泯然众人。
      所以程菀现在除了整个班级的教学方案外,还要将铁牛单拎出来,为他切身设计一份培养计划。
      谢钰之处理公务的间隙抬头,就看到程菀似乎比他还要忙,时而奋笔疾书,时而皱眉思索,写到高兴的地方还会直接笑出来……
      谢钰之办公多年,遇到的同僚数不胜数,还从没见过如此……生动活泼的。
      他不是多话之人,但还是没忍住询问道:“五娘,你在忙什么?”
      “忙那些孩子的事。”动脑子真的很容易饿,程菀咬了一口糕点,“我既然收养了他们,就要对他们负责,我打算在干活间隙,带他们学习上课,所以得琢磨怎么教他们才能学的更认真些。”
      日后清北技校成名了,她会上课的事肯定会暴露出去,正好现在就给谢钰之打打预防针。
      “我觉得他们既然是乡野长大的,民以食为天,除了教授那些基本课程外,还可以让他们互相沟通种地常识,甚至去庄子上请庄头来教他们。而且我今日发现有一名孩童,算术特别厉害,我想请账房先生收他为徒……”
      谢钰之入仕为官,存的是志在生民的浩瀚志向。与他相反,程菀做的事明明很小,只涉及一家食肆、二十来个孩童,可她会悉心为每个人打算,认认真真的耕耘自己的生活。
      此时听着程菀断断续续的絮叨,谢钰之突然觉得,她比自己,甚至许多人都要活的通透自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程菀眉间。
      许久,久到程菀都抬眼看过来时,才忙移开,说道:“先前由你提议的水利专事科已经开通,若是真有这方面精通之人,可以将他们送去学习。”
      之前上奏陛下开设水利课,让前线匠人指导治理水患之事,如今已经成功开设了。一群孩子想去上课,国子监的人肯定不会同意,但他出面同陛下汇报,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程菀眉开眼笑:“太好了,谢谢郎君!”
      其他人暂时还不清楚,她只发现了束哥儿有这方面的才能,或许等谢束年纪大些了,可以将他送过去学学。
      ——
      之前定下的是每日下午上学,一来是身份限制,就算有谢钰之这个理所当然的借口,程菀也不方便成日待在外面;二来,上午她还需要教导束哥儿。
      不过因为店铺昨天才开业,且第一天的业绩全都是弄虚作假,程菀有些不放心,还是让粟米和红雪提前过去。她则留在家里,继续给束哥儿上课。
      今天照例还是画图,程菀最开始教束哥儿画的漫画,现在都要用图纸的形式再画一遍。相当于从二维变成立体的三维,是有些难度的。
      束哥儿上课的时候依旧很认真,只是今天时不时会用手揉揉眼睛。
      “怎么了?”
      束哥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晕,但一停下,又不晕了,就没在乎,摇了摇头道:“眼睛有点痒。”
      他现在更担心另外一件事:“母亲,我今日下午要做什么吗?”
      虽然已经和同学们相处的不错了,但从知道今天要正式开始上课开始,束哥儿就在暗暗紧张,晚上偷偷和小黄说了好久的话也没用。
      程菀点点头:“当然,你可是小先生,要带着大家一起上课的。”
      束哥儿:“那我告诉大家怎么孵鸡蛋,怎么砌窑?”
      “嗯,这个太难了,大家可能学不会,留在后面再教吧?”程菀开始慢慢下诱饵,“今日有语文课,束儿不是会背诗吗?可以教大家背这个。”
      之前教束哥儿画雷峰塔的时候,程菀趁机让他背了首西湖、荷花相关的诗。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但其实第一堂课就背诗,难度也有些超标了,最好的安排是先认字。”
      认字?
      束哥儿认真想了想,脑子里一片茫然,因为他也不认字。
      但不知为什么,别的他不会时,他愿意学,可一想到要学字,他就、就……
      程菀是想要束哥儿脱敏,但也知道不能太急,所以第一步先口头说出来,说完便一直关注着束哥儿的情况。
      见他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她连忙一把拉住束哥儿的手,发现他手心已经濡湿了,这个反应和第一天看到书本时很像。
      程菀早有预料,抢在他有下一步动作时,迅速开口喊道:“束儿,怎么了?是不是担心铁牛的腿?放心,昨日大夫已经过来了,他说会好的。”
      铁牛……上课、先生。
      想起这件事,束哥儿的注意力被短暂转移,但他感觉还是很难受,好像心底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了一般。他想换个地方待着,但母亲拉他拉的好紧,他跑不掉。
      他不停的挣扎着:“母亲,我觉得好奇怪,好难受……”
      他只知道感觉不对劲,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不对劲。
      但这次程菀却没有放开他,而是淡定道:“束儿是因为紧张,很正常的。之前母亲在家中要上课时,先生让我站起来回答问题,我也觉得很难受很奇怪。但母亲后来克服了,我相信束哥儿肯定也可以的。”
      脱敏第二步,便是要将束哥儿对学习的抗拒情绪,转移到另外一件事上,不能让他把看书识字与负面情绪挂钩。
      小孩都是大人教出来的,就好比他被刺扎了一下,大人问他痛不痛,他才明白原来那种感觉叫痛。现在程菀告诉束哥儿,他是因为紧张才会难受,完全不提识字。而且这很正常,不需要害怕,更不需要躲到墙角去,他才会慢慢适应、尝试接纳。
      “来,跟着母亲深呼吸,吸气——”
      原来只是因为紧张。
      束哥儿一边这么想,一边跟着母亲深呼吸,重复了几遍后,他好像真的没那么难受了,但也忘记了识字这回事。
      程菀没有再提醒他,只带着他又背了几遍诗,用过午膳后,就坐上马车前往甜点铺。
      “夫人,今日情况也不错,您看,只剩下一少半了。”
      一到店铺,程菀就询问今天的生意。
      出乎意料的是,情况比她想的要好很多。早上加中午,就卖完了一批,眼下第二批还剩下一少部分,晚上应该能卖掉。
      估计是谢钰之请的那些托真的吃出回头客来了。
      加上哪怕今早她没来,大家还是自觉和昨天一样分成三队,春樱带着孩子们去街上宣传,拉来了不少客人。
      “挺好!”程菀很满意,面包的口味足够好,肯定不缺回头客,等到之后名气越来越扩散出去了,就更不愁生意了。
      前头的事忙好,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上课了!
      甜点铺后院有一颗巨大的梨树,梨花已谢,但绿叶郁郁葱葱,下雨能挡雨,天晴能遮阳。
      在梨树右边,整齐放着六口窑,梨树左边,便是课堂。
      现在没有黑板,程菀特意让刘义找人打造了一个大沙盘,为了教学效果好,沙都是从运河底下捞上来的细河沙,用树枝写字,同样能起到板书的效果。
      二十一个孩子,全都围在沙盘边上听程菀讲课,讲到需要动笔时,再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当然了,因为束哥儿情况还不容乐观,今天暂时还没发纸笔。
      程菀站在沙盘前,看着面前整齐坐着的小豆丁们,颇有些心情复杂。谁能想到呢,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三尺讲台。
      从前当老师,是为了赚工资生存;现在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倒贴钱出去……孩子们,你们可一定要给为师争气啊!
      “上课!”
      束哥儿大声:“起立!”
      “老师好!”
      程菀点头,让大家都聚集到沙盘前来,“首先介绍一下接下来的课表。”
      虽然目前学校的规模还很小,但一切已经往正规方向发展了。
      比如前些天都是在外头的餐馆买饭,从今天起,程菀特意让孙婆子自己做饭,每顿饭主食米饭、面食交替着来,菜色一定要兼顾蛋白质、优质脂肪与膳食纤维,吃得好,才能学得好。
      吃完午饭后,孩子们要午休两刻钟,下午两点开始上课。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景朝学生启蒙课程主要是:三百千兼顾识字与道德教育,还有历史、初步的算数和少量自然知识。
      但这里的“自然知识”并不是真正的自然科学,比如《千字文》种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学生背这些,只是用作识字或者道德教化。
      程菀便要反其道而行之,除了最基本的语文数学外,更多的便是自然科学。初步体现为种地知识,比如肥料、农具等的改善。等学生长大了,若真有相关方面的天赋,还能慢慢引进电力等物理、化学方面的知识。
      不过鉴于程菀也仅仅是在科学课上做过电池、灯泡等小实验,这方面也就知道个入门,想要深入钻研,只能指望相关方面的天才……这就涉及到了学校扩招等问题。
      这样想就太遥远了,还是先专注好眼前。
      “……等最后一堂课下课后,你们要跟着红雪老师学半个小时的太极,强身健体。”程菀指了指一旁。
      红雪当了这么多年的婢女,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成为老师,还是体育老师。
      激动的同时,她更加认真,虽然不知道体育老师究竟算哪一类的,但她向夫人了解后,发现有些像话本里的侠女。
      因此特意学着画本里那样冲着大家抱了个拳,非常有江湖气概。
      现在的平民百姓,大多一天只用两顿饭,为了孩子健康成长,程菀改成了一天三顿饭,晚膳就可以推迟些。
      这些小孩大多营养不良,又经历过水患等磨难,剧烈运动于身体不利,太极更能养生。
      等说完课表安排,程菀又进行了个口头摸底考试。
      也就是试试大家会不会识字写字、算数,不出所料,除了铁牛这个天才,所有小孩都是同等的白纸。
      趁所有人不注意时,程菀摸了摸束哥儿的脑袋,轻声道:“束儿你看,这些比你大的哥哥姐姐也什么都不会,你才五岁,即便有很多不懂的,也是很正常的。”
      束哥儿若有所思。
      第一堂是数学课,刘义专程赶来上课,程菀首先教了阿拉伯数字的写法、加减法,仅仅教到十,两者交替进行,这样更快一些。
      其实按照后世一年级的进度,加减法至少要等到第五堂课才教。但程菀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这里,她怕府中有什么急事绊住脚,多教一些,哪怕她不在,孩子们也能自己领悟。
      再有她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铁牛除了和束哥儿在一起比较自在,其他时候都不太合群。这很正常,许多理科方面的天才在交际方面都有欠缺,因为他们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
      但却不能任由这种情况进行,铁牛本就父母过世,他需要朋友,更需要和外界交流。
      正好可以借算术作为突破口,当其他孩子不懂时,就可以来请教他,一来二去的,关系自然会熟络起来。
      上完数学课后,刘义特意过来,“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程菀知道他想说什么,故作不懂:“你先去前面等我。”
      一直磨蹭到下课时间结束,第二堂语文课开始时,程菀才对束哥儿道:“母亲有点急事,束哥儿帮我上课,带着大家背诗好不好?”
      “我……”束哥儿还有些犹豫,但他想起自己的职责,只好点点头:“那母亲您快回来。”
      “好。”
      等程菀来到前头,刘义立马道:“夫人,您愿意带着草民上课,草民甚是感激,但是不是不用同这些孩子一处?”
      程菀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觉得这些孩子水平太差了,不配和你一起上课,对吧?”
      刘义确实是这么个意思,毕竟他当账房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比那些黄毛丫头小子强,但这话不能当着夫人的面说,只好故作憨厚的笑了笑。
      “这样吧,你和他们其中一人比一比,若你真的比他强,就不必一起上课了,如何?”
      刘义连连点头:“自然!”
      他觉得夫人是在开玩笑,他算账这么厉害,比不上程菀,还比不上那些小屁孩——
      还真没比过。
      看着眼前瘦弱伶仃,甚至不敢抬头与人对视的铁牛,刘义简直目瞪口呆,“这、小郎君,你为何如此厉害?”这是算盘成了精吧?!
      铁牛不敢说话,他狠狠的低着头,十分不自在受到他人的注视,指甲都要被抠出血了。
      程菀连忙让春樱带他回去。
      铁牛不回答没事,刘义自己会脑补,一个小村童,怎么可能有这般能力?定是程菀用了什么法子,才让他如此聪慧。连这八岁小孩教会后都如此厉害,若是他留下来好好办事,将这一绝学学到手,日后在算账这一行还不是叱咤风云?
      这一刻,刘义终于心服口服:“夫人,是草民得意忘形了,往后我一定认认真真听课,绝不再犯!”
      程菀看得出他确实老实了,这才满意点头,回到后院时,正好听到有学生举手问束哥儿:“小先生,荷花既然这般美,那它的名字怎么写呢?”
      束哥儿脑中一空,眼前发黑,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就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又一次要席卷而来时,母亲的话突然回响在耳边:
      “束儿只是因为紧张……”
      “你才五岁,不懂很正常……”
      对,很正常,谢束,深呼吸,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束哥儿学着母亲不停地安慰自己,就在这时,肩头传来一阵温热,束哥儿下意识抬头,囔囔道:“母亲。”
      “我刚刚在外面听到大家的背书声了,现在就能背下来一半,背的很好。小先生教的也很好,大家是不是应该鼓鼓掌感谢一下小先生给你们讲课呢?”
      程菀说完,带头拍手,坐着的同学们也跟着鼓掌。
      七月的午后有暖风刮过,吹动梨树的枝叶,划过束哥儿的脸庞,将他掌心的冷汗吹干,眼底的惊慌吹散。
      这一刻,他终于能看清所有人的神情,大家都在笑着为他鼓掌,母亲还说他表现得很好,要送他一朵小红花。他记忆中莫名的骂声与怒斥声并没有出现,原来,不会写字并没有那么可怕。
      ——
      “都这个时候了,束儿怎么还没回来?”
      自从程菀将束哥儿带出去开始,谢老夫人每天的日常便是化作望孙石,“虽说五娘保证的很好,但我这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谢老夫人满意束哥儿的变化,也希望他确实能像程菀说的那样接受学习,但她只要一想到那些孩子的身份,心里就不得劲。
      毕竟按照束哥儿的身份,去宫里给皇子当伴读,那都是几个皇子争着要的。现在竟然和一些乡间野孩子混在一起,这实在有些不像样子!
      况且程菀还说,为了不影响孩子们的相处,让奶娘等人都不要过去了。这身边连专门伺候的人都没有,她越想越不放心。
      “那不然今日您同大少夫人说说吧?”方嬷嬷道。
      谢老夫人又很是纠结:“五娘到底一片好心,而且她之前提出的法子确实管用。”
      算了,再等七日,若是束儿的情况没有好转,她就同五娘说明,不让束儿过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老夫人就看到院门口出现了一道小身影,她连忙迎过去:“束儿,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
      “曾祖母。”谢束乖巧的行了礼,“母亲将我送到门口,先行回去有事了。”
      谢老夫人又问了一早等到院门口的婢女,得知确实如此,才松口气。
      “饿了吧?曾祖母给你准备了好多吃的,你是想先用些糕点,还是直接用膳?”谢老夫人关切的问道。
      “用糕点吧。”
      谢老夫人一招手,婢女们端着琳琅满目的糕点呈上。足足有八盘,既有国公府厨师的拿手,又有京城最时兴的糕点样式,还带着热乎气,明显是下人刚骑马踩着点带回来的。
      可束哥儿却有些兴致缺缺,拿着一块千层酥,机械的咬着,明显有心事。
      “束儿,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谢老夫人本就担心他在那群乡野孩子里受了委屈,见此模样,更是着急,恨不得马上将程菀喊来问问情况。
      “我没事。”束哥儿放下糕点,站起来看了眼外面,又坐下,犹豫了许久 ,才小声道:“曾祖母,我想去佛堂。”
      “去佛堂做什么!”谢老夫人这是真吓到了。
      “我想,看看您的佛书。”
      翠翠,技校年纪最大的小娘子,也是今天在课堂上问束哥儿荷花怎么写的人。虽然课堂上,束哥儿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翠翠还是看出了他的不正常。
      等到下课后,主动找到他,同他道歉:“小郎君,你别生气,我只是太好奇荷花怎么写了,因为我妹妹叫小荷,我想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我们村里,只有村长会写字,大家都不会。”
      束哥儿愣住片刻,才道:“你们都不会写字吗?为什么不去学呢?”
      翠翠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着道:“因为书太贵了呀,一本书就要好多钱呢。就算想跟着村长学写字,也要给铜板,从前我打了一年的麻,攒了三个铜板,想去找村长,被爹知道了,他直接把铜板拿走买酒了。所以我这么大了,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她说着,又看向墙上贴着的花名册,问道:“小郎君,你知道哪个是我的名字吗?”
      束哥儿摇摇头,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很愧疚,因为他也不识字。
      “……我想,等到日后再上课时,可以教大家认自己的名字。但是房间里没有书,祖母,我可以去您的佛堂拿书吗?”
      翠翠和大家是因为没书才不识字,但束哥儿知道他家里有很多书,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敢呢?就像今天上课时那样,识字并没有那么可怕,他想尽到自己的职责,力所能及的帮助大家。
      束哥儿说他要看书!
      他主动说要看书!还要识字!
      苍天啊!苍天啊!!
      这一瞬间,谢老夫人只感觉自己鼻尖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的拽紧帕子,努力控制心底汹涌澎湃的激动,淡定!淡定啊老婆子!你别又吓到束儿了!
      “好好好,当然可以,萃英,快!快带小郎君去佛堂拿书!”谢老夫人太激动了,一时半会儿都没想起来佛经根本不是平常人能看懂的。
      “五娘真的是我们谢家的恩人啊!”她盯着谢束的背影,泪眼婆娑:“竹娘,快,快去将我的……”
      谢老夫人话没说完,方嬷嬷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老夫人,您的头面都已经送完了。”
      谢老夫人的私库丰厚,但她到底年纪摆在这里,年轻时的陪嫁都已经全送给大少夫人了,剩下的,都是略显老气,送不出手啊。
      谢老夫人一摆手,豪气万千:“那就去打新的!把库房里的金子银子翡翠全都拿出来,送到最好的珠宝楼里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