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章
他们张家一直这么淡定, 一直以为胜利在握,就是觉得他们让媒婆找的人不上台面。
对方又是个嚣张跋扈的破鞋,觉得她肯定会搅得裴家翻天覆地, 虐待裴康宁和裴蓉那个傻子。
所以一旦有了她这个裴康宁的亲表姐对比,裴家人要是还想裴湛娶到媳妇,就肯定能答应娶她张枝枝。
可是,现在——
张枝枝越想越慌, 越想越心慌。
一时间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 差点绊倒在地。
等张枝枝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几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着急挥手呐喊:“黄知青,黄知青,你等等, 我有事儿问你。”
傍晚几个知青从山上捡柴火回来, 正准备回知青院吃晚饭。
冷不丁听到平日里,最看不起他们的张枝枝喊人, 都一脸懵。
趁着张枝枝还没跑过来,旁边的知青问黄知青:“你惹到她了?”
“胡说什么!谁惹她了。”黄兰月懵逼转为惊恐, 脸上还有溢出来的别来沾边的嫌弃。
要说这张枝枝, 真的是村里的奇葩。
明明是个村姑, 长得寡淡又黢黑, 却偏偏自命不凡。
看不起村里人就算了,还看不起他们这些下乡知青,总喜欢在背地里说她们坏话。
黄兰月好几次都听张枝枝在背后说, 她们这些下乡的女同志,是家里丢弃的赔钱货。
说家里时不时寄点不要的粮食,寄几块钱就鼻孔朝上天,有什么好拽的, 还不是被家里抛弃。什么叫她说,还不如找个好男人嫁了......等等话语。
一开始脾气暴躁的黄兰月,还跟她吵过几回,直接把这个大字都不识一个的村姑骂哭。
但接着,就是无尽的灾难。
张家人不要脸,骂走了小的,来了老的,最后逼着她黄兰月赔了一块钱。
一块钱不多,但对于黄兰月来说,却比丢了钱还要恶心闹心。
“别管她,我们赶紧走。不然又要被讹钱了。”
几个知青想到什么,顿时一脸便秘的样子,连忙转身。
可已经晚了。
张枝枝越过知青们,挡在她们回知青院的小道上。
张枝枝张开手,声音尖细:“黄兰月,我......我有事问,问你。”
张枝枝理直气壮的语气被黄兰月一瞪,立马气竭。
她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别看张枝枝自命清高,看不起知青,但她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只会窝里横。
黄兰月看到她这样子,呲笑了声,直接打开张枝枝的手,绕过去,“滚蛋!你问,我就要给你回答吗?”
“你算老几啊。”
“你,你——”
张枝枝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等站稳了想追,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她咬着嘴唇,看着黄兰月和其他几个知青的背影越走越远,指甲掐进掌心里。
“黄兰月!”她尖声喊了一句。
黄兰月没回头,脚步都没停。旁边一个男知青回头看了张枝枝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
张枝枝脸一下子涨红。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气得直跺脚。一脸狰狞外加委屈,转身往回跑。
不问就不问,反正她也听得差不多了。
那个狗屁厉害人物,肯定就是抢了她婚事,嫁到裴家的破鞋。
她要回去找奶奶!
张枝枝急匆匆冲进院子的时候,差点撞上端着猪食盆从灶房出来的二房李兰。
“死丫头,赶着投胎啊!”李兰骂了一句,伸手要打她。
张枝枝哼了一声躲开,径直往堂屋跑。
堂屋里,张桂香正坐在八仙桌旁择菜。
张枝枝冲进来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奶奶!”张枝枝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张桂香没应,手也没停。
张枝枝咽了口唾沫,又喊了一声:“奶奶!”
“叫魂呢。”张桂香终于开了口,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潭里,闷得让人难受。
张枝枝哆嗦了一下。
张桂香把手里那根择好的韭菜放到一边,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张枝枝一眼,“跑什么跑,鞋底不要了?”
张枝枝连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鞋,鞋底沾了一层黄泥,鞋面也被草汁染绿了一块。
她连忙把脚往后缩了缩,声音也跟着矮了下去:“奶奶,我有事跟您说。”
“说。”
张枝枝左右看了看,凑到张桂香跟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她:“奶奶,刚才我听黄兰月她们说,省城出了个厉害人物,带着一个快倒闭的百货大楼赚了十九万五。那个人,那个人就是现在裴家的媳妇儿。”
“叫虞......虞什么来着......对了,虞茵!”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张桂香把那根攥在手里的韭菜放下,慢慢抬起头。她那张干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精亮的眼睛却像两盏鬼火,幽幽地盯着张枝枝。
“你看清楚了?”她问,“报纸上登的是她?”
“我没看见报纸,我又不识字!”张枝枝理直气壮,“但黄兰月她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那个虞茵,就是去年嫁到桂圆坊裴家的媳妇。”
“桂圆坊裴家就两家人,裴家二房势利眼,肯定不会娶乡下人的。那只有裴家大房了。”
“她们还说,她之前在百货大楼招考考了第一名,现在当上主管了。报纸上都登了她的照片。”
张枝枝越说越急,声音又开始发尖:“奶奶,要是那个乡下婆真有这么厉害,裴家还能赶她走吗?她不走,我怎么办?”
“我还要嫁给裴湛呢,我要是不能嫁去裴家,我们张家以后还能拿到钱吗?”
“自从小姑走后,我们张家都多久没有吃到肉了。”张枝枝下意识舔了舔嘴。
说到肉,她真的馋了,也就一时没注意到张桂香瞬间沉下的脸。
“闭嘴。”张桂香骤然怒斥。
张枝枝吓了一跳,直接跪在地上。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李兰在做完猪食在清理锅铲。
乒铃乓啷的声音,混着旁边韭菜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想骂两声发泄。
但张桂香到底沉稳,也有脑子,知道愤怒只会让自己脑子不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就那么坐着,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桌面上那把择了一半的韭菜。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一闪的,像暗夜里远处人家窗户透出来的灯光,诡异又阴深。
张枝枝跪得腿都麻了,又不敢起身,她偷偷看了张桂香一眼。
就这偷摸一眼,却不想跟张桂香诡异又浑浊的双眼对视上。
张枝枝头皮麻了一瞬,“......奶,奶奶?”
张桂香哼了一声,站起身道:“起来吧,没出息的东西。”
“你这幅样子到了裴家,还怎么拿捏裴家那个病秧子?”
张枝枝只当嫌弃过耳就散,当没听见,赶紧站起来。
但腿疼得她龇了龇牙。
张桂香眼里的嫌弃更盛,懒得再看她一眼,快步往外走。
转眼便跨过了门槛。
张枝枝下意识想跟着,张桂香冷声说:“去做饭,我明天去省城看看。”
张枝枝眼睛一亮:“我也去——”
张桂香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去了能干什么?净添乱。”
张枝枝不敢吭声了,低下头,大力地揪着衣角。
张桂香没再理她,穿过院子,走到灶房门口。二房的李兰正好把洗刷干净的锅铲放会灶台上,看见婆婆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妈,您站这干什么?”
“明天我去省城,你看着枝枝,不许再让她往外跑。”
李兰愣了一下:“去省城?去省城干什么?”
张桂香没回答,转身回了房。
李兰一双手湿哒哒的,还滴着水。看到老太婆回都不回她一句,她撇了撇嘴,狠狠甩了下手,嘟囔了一句:“老虔婆,又作什么妖。都是孙女,偏心眼。”
张桂香回房,关上了门。
她没有点灯,摸黑走到床前。
手在床头地下摸索了一阵,从一个陶罐底下翻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是去年媒婆写来的信,上面有媒婆告诉她的,关于女方在乡下的信息。
张桂香是识字的,她以前就是地主家的丫鬟。
她看了好一会儿,干瘦的手指攥着纸张,差点没把纸张戳破。
“裴家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你要是真的厉害,也要给我变成泥巴......”
......
虞茵此刻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算计她,还要过来‘看望’她。
元旦过后,她总算可以空闲一些,总算不用加班加点,甚至连午饭晚饭都吃不上。
这次市三宫百货突破销售记录,名声大噪。即便现在过了元旦,来买东西的人依旧很多,甚至还成为了一些游客的固定打卡点。
虞茵现在日常工作就是巡视一二楼各个柜台,遇到要解决的问题,帮忙解决。
最近两天还要跟副经理马国梁商量,筛选新货的事儿。
之前因为他们市三宫的名声不好,销售量差,很多大牌厂商都不愿意跟他们合作。
现在好了。
有了元旦十九万多的销售额,终于可以轮到他们来筛选新的大牌厂商。
他们是时候将老旧的商品,再换新的了。
跟外省厂家合作,也可以不用低三下四求人,还不一定求得到。
只是——
虞茵看了一遍手里的商品名单,疑惑抬头,看向马国梁:“马经理,为什么新产品都是省内的?”
“我们现在还不能跟省外的厂商合作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