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138章
“对于火坑, 你是怎么定义?”虞茵不答反问。
“我....”赵平安哪知道,他懵了一瞬,梗着脸说:“反正它就是!”
“那是因为你傻。”
“虞茵!不许趁机找茬!”
“哦, 原来你也知道我找茬啊。好啦好啦。”眼看赵平安又要抓狂了,她忍笑,熟练地哄道:“好啦,不找你茬了。但我也是很认真的问你的。”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 裴家是火坑。我刚来的时候, 它甚至还有虎视眈眈盯着裴家大房工作和房子的裴家二房,还有各种奇葩亲戚前来骚扰,简直豺狼环绕。”
“但,那又怎么样?”
“裴家是火坑, 难道虞家就不是?”
“在我眼里, 远在偏远山村里的虞家,远比裴家更像是吃人的火坑。”
“起码裴家在省城, 我未来选择的路可以有很多。但在翠竹村,我未来的路只有两条, 不是嫁到陈家当陈家欺压一辈子的奴隶, 就是随便被虞家嫁到更偏远的山村里死去。”
虞茵从来没有把赵平安当成小孩, 虽然她平时爱逗他玩, 但也不过是他性子太倔,太沉闷,太喜欢什么都烂在肚子里。
她不过是想让他发泄出来, 让他不要背负那么多而已。
但在人生大事,为人处世上,虞茵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杂物房灯光昏黄,落在虞茵那张越发明艳精致的脸上, 有一瞬间让人觉得不真实。
但也不过一瞬间而已,在赵平安目光撞进虞茵眼睛时,他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说有他在,他不会眼睁睁看她被陈家欺压,更不会让她嫁到更偏远的山村。
但话到嘴边,触碰到虞茵清澈仿佛渗透人心的双眸,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在得知裴家有个傻子时的无力感,又汹涌压过来。
压弯了赵平安一向硬撑着的脊梁,压得他几乎踹不过气。
就在他快被黑暗吞噬时,一只柔软温柔的手轻抚他的额头,将压着的黑暗污垢统统荡平。
是虞茵。
赵平安眨了眨眼,眼前的黑暗如潮水退却,只剩下暖黄灯光下,虞茵那张温柔又坚韧的脸。
虞茵的话还在继续,“...我可以死,但我不想死在泥泞了平安。”
“出生我们不能选择,但未来的路是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如何走的。”
“所以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为什么我们不能选择对我们更好的路?”
“火坑的定义,并不能只看表面,或者世人觉得它是火坑,它就是火坑。”
“我们看事情的本质,要以自身条件出发,去分析思考。”
“我们即将面临的事件,是否对我们有利,我们自身能否解决。只要有解决的办法,那对于我们本身来说,它未必就是火坑。”
“裴家对于我来说,它就不是火坑。它是选择走出更广大世界的路。”
“你能明白吗?”
虞茵之所以将这件事撕碎来讲,就是想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他,路有很多种。就算他出生被定义为黑五类,但他赵平安的未来,可以走出千万条。
赵平安似懂非懂,那凝聚压抑在胸腔十几年的郁气,在这一瞬似乎松散,甚至消散了许多。
赵平安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虞茵何时见过这么‘傻乎乎’又‘软乎乎’的平安,捧起他的脸,使劲的揉搓了两下。
屋外的裴湛,却看着灰黑的天,低声闷笑了声。
笑声里聚满欢愉,还有那种终于找到同类的兴奋痴迷,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爱意。
“茵茵,谢谢你选择了裴家。”
也选择了我。
......
虞茵安抚好赵平安,出来时,她下意识看了眼右手边的墙。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眉头颦了一下,疑惑从眼里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往屋里走,餐厅已经收拾干净了,又没看到蔡舅妈,虞茵便知道蔡舅妈回家。
她没有回房,她先往厨房看了眼,确定锅里和煤炉都温着热水,再走去盛母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咚咚——’
没一会儿,盛母拉开房间门,虞茵往里看,裴蓉和小康宁已经哄睡着。
她小声跟盛母说:“妈,您先去洗澡吧。”
“平安呢?”盛母问。
“平安晚点再洗,您先去吧。我去给你端洗澡水。”
“不用——”
“我来。有我在呢,两位女同志。”裴湛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来到虞茵身后。
他靠在厨房门口连接着走廊的那一处,见虞茵回头看过来,他立马挺腰起身走过去,手强势搭在虞茵的腰上,“重活粗活,请两位女同志务必时刻想着我,可以吗?”
虞茵虽然现在每天都跟某人躺在一张床上,但也只是各睡各的,被子甚至都盖两条。
第一次被人这样搂着,她下意识的挣了挣,还隐晦地瞥了某人一眼。
裴湛接受到虞茵的目光,手虽然松开了,但嘴角却溢出笑意,低沉地笑了声。
盛母见小夫妻俩感情越发浓烈黏腻,疲惫的心顿时活跃不少。还开玩笑说:“忘不了你。”
“等会儿茵茵和平安的水,你也记得端过去。”
“那必须的,你说是吧,茵茵?”
茵茵:“......”
虞茵现在一点也不想理某个孔雀开屏的某人。
这人脑子该不会‘瓦塔’了吧?
怎么突然就这么张扬了!
虞茵想不明白,某人也没说,虞茵就不理他了。
转身回到房间,打算收拾收拾,再准备洗漱的衣服洗漱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也愈发浓稠,世界仿佛陷入了寂静。
每个人都在安睡,只有远在省城广宁县广安镇合兴公社平沙大队的张芝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今天跟村里的张小草去镇上玩,在供销社买东西时听到的话,让她越想越难安——
“虞茵同志,真的是我们女同志的楷模啊。”
“可不是,听说她是从隔壁市嫁过来的新媳妇,才嫁到夫家就自力更生,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市三宫百货大楼,短短几个月就升做主管了。”
“好厉害,好羡慕虞同志啊。”
“我啊,更羡慕她的男人和婆家。”
“可不是,白得这么好的媳妇儿,要是我儿子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媳,我做梦都笑醒。”
“要是我儿子娶了这么一个媳妇,我一辈子都拱着她,哄着她,不让她又一点的不顺心。”
“虞同志的夫家姓什么?”
“不知道,好像报纸没有报道。不过听说她夫家就在荔河区桂圆坊那一带......”
......
外市嫁到省城,还姓虞,还在桂圆坊那一带......这不是裴家娶的新媳妇吗?
要真是裴家娶的新媳妇,裴家又娶了这么厉害又会赚钱的新媳妇,裴家......还会再要她吗!
不行!
奶奶答应过她,只要过完这一年,等来年开春,他们张家就以裴家新媳妇照顾不好她姑姑留下的孩子为由,逼走新媳妇,让她嫁给裴家裴湛的。
要是这个登报的姓虞的,真是裴家新媳妇,她还能嫁到裴家吗?
裴湛还要跟外市的乡下婆离婚,娶她吗!
张枝枝越想越怕,猛地翻身坐起。
她着急忙慌穿上拖鞋,跑出小房,冲向主屋主卧。
‘砰砰砰——’
张枝枝拼命敲门,“奶奶,奶奶,起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吵吵,吵个屁啊!”张枝枝的奶奶张桂香还没醒来,隔壁的二房媳妇李兰先嚷嚷。
因为两房谁家女儿要嫁去裴家,代替小姑子照顾裴康宁发生争执,最后让年长的张枝枝得了便宜。
二房的李兰女儿落败,现在李兰见到大房的,都没有好脸色。
“再吵,信不信我拿针将你臭嘴缝上!”
“李兰,你敢动我女儿,信不信我弄死你!”张枝枝亲妈王翠霞猛地掀开房门,指着二房门口骂。
睡梦中的张桂香被吵醒,气得额头突突地跳,“都给老娘闭嘴,几点了还不睡,明天不想干活是吗!”
“要是明天谁敢上工给老娘迟到,扣了公分,明天你们谁都别想吃饭。”
张家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仿佛听不见。
习惯发号施令,且现在是张家当家做主的张桂香,重重哼了一下。
她打开门,皱眉看着慌张的张枝枝,“进来吧。大晚上瞎嚷嚷干什么?要是以后嫁到裴家,你还这样,是想给裴家那个病秧子抓把柄吗?”
“她本来就看不上我们张家,各种找借口不想张家过去照顾康宁。”
“你要是断了和裴家联系,老娘弄死你!”张桂香凶巴巴的说。
要是之前,张枝枝肯定吓得连连点头。但现在,她一把抓住张桂香的手,“奶奶,我,我可能嫁不了裴家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有裴康宁在,她裴家娶的又是一个外市的乡下婆,比我们张家差远了。只要他们照顾不好康宁,我就一定能让你嫁去裴家。”
要是张枝枝嫁不了裴家,那她张桂香,还怎么占裴家的钱财。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裴家藏有不少钱!
张枝枝都要急哭了,赶紧把今天在镇上供销社听得的,都告诉张桂香。
可张桂香听完,不仅不担心,反而嘲讽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说一个外市来的乡下婆,会考上百货大楼?”
“做梦吧。”
“行了,别杞人忧天。我们张家虽然也是乡下的,但怎么也跟省城沾边。你在省城广宁县都没机会当工人,一个外市来的破鞋,不可能是你说的报纸名人。”
破鞋?
什么破鞋!
难道裴家娶的新媳妇搞破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