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霍嘉蔚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些事。
难怪刚接触时, 谭召绪总是对她有种不问自知的熟悉,原来于他而言,自己并非完全的陌生人。这样一想, 他的结婚意图, 似乎没那么突兀和复杂了。
他真的喜欢自己?
确认了这一点,霍嘉蔚并不觉得轻松。
想起自己一路以来的防备与疏离,那些无端生出的指责、若有若无的较量,还有始终理不清的前因后果,一桩桩压下来, 使她脆弱的心脏不能承受其重。
就算明白了,又能如何。
他那样的人,一旦做了决定, 很难回头。
回到芝加哥,霍嘉蔚换了套房子,搬到同一栋楼偏小的户型, 房租更匹配她当前的收入。
搬家那天,她把监控设备拆除。
在历史记录里,看到了谭召绪那天在她家做饭、等到深夜的画面。
二十岁之前,霍嘉蔚觉得自己的人生无往不利, 家世、爱情、学业, 都是别人眼中羡慕的模样……二十岁之后,生活向她露出本来的面目, 家庭变故、感情破裂、事业坎坷, 失控一次次袭来,将她的耐受力一点点拓宽。
此刻,一股迟来的钝痛钻入心底,她握着手机的手只是顿了一下。然后, 关掉屏幕,继续收拾物品。
在新家安顿好,顾不上倒时差、搬家带来的疲顿,霍嘉蔚赶去埃文斯顿接回莱恩。
按门铃没人,她回到车里给卢姐打电话。
“狗狗在外面遛弯,一会儿就回来”,卢姐说得含糊,只让她等一等,却没说等多久。
其实霍嘉蔚包里有钥匙,但她不想进去。
等待的时间,她打开电脑,提前理了一遍提纲。许天殊开了个播客频道,请她做一期嘉宾,聊聊职业经历。这可太有东西讲了,她这些年走过的弯路、犯过的傻,一条条拎出来,完全能撑起一期节目。
她有点感冒的迹象,一边擦鼻子一边理顺思路,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谭召绪微弯着腰,目光隔着车窗落进来。
她捏着纸巾的动作一顿,有好几秒,大脑都是空白的。不知过了多久,她回神来,慌忙将纸团扔掉,降下车窗,勉强打了声招呼:“hi”。
他神色未变,一如见到熟人,会点头回应但没有进一步寒暄。
快一个月没见,莱恩有点兴奋,被拉住时前爪还在地上蹬了两下。
霍嘉蔚一下车,便感受到对面那道目光里的穿透力。不知道是他有意释放侵略性,还是她心境变了,总之气氛不太友好。她弯腰逗着莱恩,借此掩盖内心的不自在。
谭召绪顺势松开牵引绳,很自然地问了句:“来接它。”
她“嗯”了一声,局促地站直了身体,迎接那道目光。
他眼神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顿了两秒,似乎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一言不发地将绳子递了过来。
“谢谢”,霍嘉蔚定了定神,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说完她忍不住咳了一下。
“客气”,谭召绪又看她一眼,扫到她穿了件领口很低的毛衣,露出脖子和一大截锁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转身边走。
“等等”,霍嘉蔚犹豫了两秒,冒失地从后备箱取出那盒蛋香麻花:“我从上海带过来的,你可以尝尝。”
这东西分量轻,原本是打算送给卢姐的。可卢姐不在,千里迢迢带回来,她想着还是得送出去。
谭召绪的视线在盒子上停留了一瞬,很礼貌地拒绝:“谢谢,不用。”
她愣了一下,失落的同时又有点遗憾。蛋香麻花真的很美味,是文乾玥推荐的店铺,如果不是冬天,恐怕保存不了这么久。她忽然有点执着地想让他尝尝,打开盒子,推过去:“没有添加剂,店里现做的,你确定不尝一个?”
谭召绪看着她,有一阵子,似乎要抬手去拿麻花了,最后却是无动于衷,就这么晾着她。
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也是,何必要给前任面子。霍嘉蔚悻悻收回麻花,无奈一笑:“好,拜拜”。
听到她鼻音有些重,他这才问了句:“感冒了?”
她嗯了一声,脚步顿住,莫名期待他能多说几句,却只听见他留下一句“记得吃药”,便转身离开了。
莱恩看着谭召绪的背影,又看了看霍嘉蔚,眼睛咕溜溜地转。
“走吧”,霍嘉蔚拉开后座车门,让莱恩自己跳上去。它倒是乖乖上车了,可一进车厢,就来回乱窜,把爪子伸到前排捣乱不说,还掀翻了垃圾桶。
白色的纸团散落在座椅上。
气得霍嘉蔚想打它。
“坏东西”,她钻进车内,一边捡纸团一边瞪它:“就知道和我作对。”
收拾完,回到驾驶座。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配件老化,车子一时半会竟打不着火。
试了几次,依旧没反应。
偏偏这种时候掉链子,她捶着方向盘,怨气冲天:“好啊,你们都知道欺负我。”
说完,重重打了两个喷嚏。
见她的车子停在门口,谭召绪还当她舍不得走。他站在窗户旁看了一会儿,外头开始下雪,她却只是坐在车内,不下来也不离开。
不明白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忽然有点好奇,准备下楼去看看,电话响了。
霍嘉蔚打来的。
他站在窗边,看着她从那辆半新不旧的雷克萨斯里出来,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往脖子上裹围巾。
他语气不善地问:“怎么了?”
“我车坏了,停你家门口,明天开走行吗”,她拉开车门,风雪一下子灌了进来,整个人冻得一哆嗦。
谭召绪愣了一下,重复:“你家?”
她顾不上解释,迎着冷风走到车头。引擎盖冻得发硬,她费了半天劲儿才打开,面对冰冷又脏兮兮的零件,她忽然气不打一处来,不管不顾道:“这种时候还纠结这种没意义的问题,有意思吗?”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谭召绪出来的时候,霍嘉蔚正尝试打开电瓶的保护盖。
真爱逞强。他顿时有了情绪,蹦出一句:“你宁可冻死也不会找我帮忙,是吗?”
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霍嘉蔚动作一顿,抬头,目光落在那张绷着的脸上,没好气地问:“你说什么?”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沉默两秒,将情绪收了回去,放低声音道:“车和狗留下,我让david修好,改天给你送回去。”
冷热交替得太突然,她心口缩了一下,心中那股较劲的念头淡了,移开视线,说了声“好”。
谭召绪站在原地,看她:“顺便提一句,你还有些东西在我那。”
霍嘉蔚关上前盖,拍了拍手,问:“什么东西?”
“你的玩具”,他想了一下,补充:“现在应该挺需要的。”
“不用”,她立刻反应过来,不带犹豫地回:“帮我扔掉就行”。
“我不方便处理”,他语气变硬,说着就拉开后座的车门,把莱恩放下来。
“那你留着吧”,她不慎在意,忙着打开手机用uber叫车。
“好,改天寄到你公司”,他牵起莱恩往屋里走。
霍嘉蔚停下动作,不甘示弱地回:“那我今天带走。”
她跟在他们后面,沿着入户小道进了屋。
暖气迎面而来,她鼻子一痒,站在过道连打了几个喷嚏。
谭召绪回头看她,习惯性地说了句:“bless you”。
“有纸吗?”她捂着鼻子,希望让他帮自己拿张纸。
“没有”,他把莱恩放开,让它自由活动。
霍嘉蔚忍住揍人的冲动,在客厅找了一圈没找到。只好自己去储藏室重新拆了一包。还是她之前买的那些,呵呵,某些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麻烦你把东西取下来”,她好声好气地开口。
谭召绪在调墙上壁炉的开关,屋里明明够热了,他似乎还想让温度高一些。
见他没反应,霍嘉蔚走过去,又问了句:“那些东西,你打算还给我吗?”
他动作一顿,转头看她:“看来你真的很需要。”
“倒也用不上”,她笑了笑,轻飘飘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网约车到了,司机打来电话。
“那我先走了”,她说完也不看他,径自走到门口。
风雪一下子涌进来。
谭召绪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下个月把手续办了。”
霍嘉蔚愣住:“离婚手续?”
“对。”
她沉默着转过身,背对他。门前的雪被风卷进来,落在她的围巾上,雪水沿着织纹渗进脖子里。凉凉的,并不冰。
作者有话说:
有分开时男主的心理活动,考虑放到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