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谭召绪同意带霍嘉蔚去参加si club的晚宴, 作为交换,让她空出一天,陪他出门办件事。
至于去不去加州, 他尊重她的意愿, 想去自然好,不想去也没关系。比起强行压制,他更喜欢让对方心甘情愿做出选择。
霍嘉蔚以为是社交活动,穿了颇正式的银白粗花呢套装,妆容精致, 看起来比平时成熟几分。
临出门,谭召绪看她这一身漂亮却不舒适的打扮,目光停了几秒, 道:“你最好换身衣服,休闲一点。”
从谭召绪身上,她学会了一种膈应人的万能句式, 现学现用:“你不说清楚去哪,我怎么知道该穿什么”,顺带瞪了回去。
他轻笑一声,只说:“去看夕阳”。
霍嘉蔚愣了一下, 再看他:运动夹克、浅色休闲裤, 墨镜,一身随意的打扮。难道是去郊外高地, 她回屋换了轻便的polo衫和牛仔裤。
谭召绪给david放了假, 把车开到前院等她。
在马拉加见识过他的车技,不仅不熟练,甚至有些糟糕,霍嘉蔚抬下巴问:“要不我来开?”
“没问题, 你上来吧”,他熟悉了一下操作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
霍嘉蔚懒得谦让,上车系好安全带,什么也不多问。余光瞥见他戴了墨镜,她不自觉地哼了一声,挺装的。
他专心开车,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早就习惯了她的小动作。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偏窄的土路。还没到达目的地,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
第一次来这种小型机场,霍嘉蔚觉得新鲜。
以前周围有朋友去体验跳伞,她恐高,没有参与。此刻看到停机坪上的几驾小型机,想到等会要上天,不由得心往上一提,额头开始冒汗。
谭召绪瞧出她的异样,问:“你恐高?”
“没有”,她没好意思示弱。
“那就好”。
登机时,霍嘉蔚习惯性地上后排,想找安全位置,被谭召绪拉住:“坐我旁边。”
“这不是教练的位置?”
“没有教练,就我们。”
霍嘉蔚面色一呆,摘下耳机递回去:“不行”,害怕两个字还是没说出口。
他连开车都马马虎虎,怎么能把飞机开好?
谭召绪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我有执照,是专业的。”
霍嘉蔚还是害怕,眼里充满了质疑。
他摘下墨镜,看着她的眼睛,很笃定地说:“宝贝儿,相信我。”
莫名的,因为这句话,她心里生出几分信任,强压住那股恐惧,坐到了副驾的位置。
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发动机轰鸣的振动传到座椅。她紧抓着安全带,四肢像冻干的大虾一样紧绷僵硬,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微一动,就影响平衡。
“enjoy the view”,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稳稳的,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霍嘉蔚这才把目光投向窗外。
他们走的是经典的沿湖飞行路线。湖面在夕阳下闪着银色波光,市区高楼的轮廓渐渐缩小,整个城市像被拉远的模型。渐渐地,高空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心跳慢慢回落,身体好像进入了一个透明的安全罩。
她忍不住靠近舷窗,掏出手机拍照。
耳机里偶尔传来他和塔台的简短对话,指令清晰,复诵利落。她动作一顿,再次用余光打量他。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墨镜,侧脸线条在夕阳里被镀上一层浅金色。奇怪,忽然不觉得他装了。
悄悄将镜头移过去,按下快门。
察觉到她的镜头对准自己,谭召绪扬着脸,冲她笑了一下。很克制收敛的笑容,仅仅是嘴角上扬,眉眼跟着松开,过程持续不过一秒。
笑意最盛的瞬间,恰好被她的镜头捕捉到。
透过这张照片,霍嘉蔚仿佛能窥见他年少时的样子。和张扬外放的少年感不同,他身上的明朗是收着的,介于成熟和青涩之间,多了一份稳重自持。
霍嘉蔚一直偏好双眼皮的男人,温柔阳光、笑起来没有攻击性的那种。
谭召绪是单眼皮,准确来说,是内双,乍一看冷峻严肃,让人颇有距离感。倒也不是不帅,只是没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但此刻,橘色光晕从侧面落进机舱,在他眼睑处晕开一层阴影,将那点严肃磨平……她心里忽然多了一份悸动。
结束后,霍嘉蔚意犹未尽。
谭召绪看见她眼底的兴奋,提议:“你要不要试试?”
她犹豫一秒,问了句:“可以吗?”
“当然”,他立刻联系教练安排带飞。
周末体验飞行的人不少,他们等了一会儿。教学直升机腾出来后,教练给霍嘉蔚做飞行前讲解。
听着各种操作流程,霍嘉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恐高患者,居然敢真枪实弹地体验一回开飞机。
登机前,她还是有点害怕,一度想要退缩。可转头,看见谭召绪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里除了期待,还有一丝理所当然的信任。
既然他能,自己为什么不能?她咬了咬牙,登上飞机。
起飞和降落由教练完成,中段飞行才交到她手里。
机身在她的推拉下缓缓修正方向,视野随着操作而偏移,这感觉和开车完全不同。在地面,方向是被道路和规则牵着走的,但在高空,靠一点微小的动作就能改变轨迹,更“随心所欲”。
霍嘉蔚好久没有过如此新鲜和刺激的体验,只感觉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飘飘然。
落地后,她摘掉耳机,脸被停机坪的大风吹得发红,眼睛闪闪发亮。
“怎么样?”谭召绪问,他很欣赏她这幅神采奕奕的姿态。
“太棒了”,她脱口而出,情绪没有一点保留。
他看着她,唇角跟着扬起:“还怕吗?”
“我从没怕过”,她耸肩一笑,忘了刚才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人是谁。
夕阳沉到地平线,将人影拉得长长的。他走近一步,拨开她脸上被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碰到脸颊的那一瞬,霍嘉蔚怔住。抬头看他,一点压抑良久的欲念从心底窜出。
她抓住他的衣袖,凑近了些,轻声道:“想听你再讲一次童年经历。”
他反应了半秒,眉心一动,俯身凑到她耳边:“说之前要做什么,你是知道的。”
……
离开基地,停车场那头传来一阵说笑。霍嘉蔚一眼看到金权基,下意识挽住谭召绪的胳膊,借助他的身体挡住那群人。
刚放松警惕,在听到一句“lamb girl”时,她下意识抬头,好巧不巧的,目光和金权基对视上了。
喊“lamb girl”的是个意大利男生,之前在烧烤派对,夸她的羊排美味,追着问配方来着。当时给她取了个“lamb girl”的外号,霍嘉蔚则不客气的叫他“pasta boy”。
这次,她可没和人斗嘴的闲心,立刻装傻,拉着谭召绪的胳膊赶紧走。
身旁的男人却像定住了一样,目光在那几人身上辗转一番,低头提醒:“好像是你朋友”。
“不是”,她刚否认,金权基就走了过来,摊开两只手故作震惊状:“vivian?难得一见,最近怎么样?”
霍嘉蔚僵硬地笑了笑,心想明知故问,随即把谭召绪往前一拉,夺回话题主动权:“好久不见。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先生。”
金权基张嘴,停顿了一秒,把原本要说话的咽回嘴里,惊讶着问:“你结婚了?”
霍嘉蔚也摊开两只手,大方承认:“是的,缘分妙不可言”,她看向意大利男生,补充:“stop calling me lamb girl,call me mrs.tan”,说完看了身边的丈夫一眼。
从那位会说中文的韩国男生脸上,谭召绪捕捉到几分尴尬,直觉告诉他,霍嘉蔚和他关系不一般。饶是如此,他还是很配合地搂住她的肩膀,大方露出笑容。
回去的路上,谭召绪没表现出异常,霍嘉蔚也就轻飘飘解释了一句同学带过。
她郁闷地问:“你也不穷,怎么就不开辆贵点的车。”
谭召绪一愣,立刻明白她脸上的不快从何而来了。
“我不需要向谁证明我有钱”,他语气坦然,接着看她一眼:“不过今天这种情况,确实需要。”
“对啊”,霍嘉蔚理直气壮,顺势教育起来:“这年头,谁不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有实力就要展示出来,免得被人低估。”
谭召绪认真听着,没反驳,只说道:“你选一辆,我买单。”
“算了”,拿人手短,她不要这种嗟来之食。
回去洗完澡,霍嘉蔚翻出籍又夏送她的内衣,轻薄的半透明黑色蕾丝设计,据说是店铺里销量最好的一款。
收到的时候,霍嘉蔚觉得多此一举,怀疑自己根本不会穿。
这会儿试了一下,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怔了怔。
三角杯没有厚重的衬垫,勾勒出自然流畅的胸型,黑色蕾丝与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让原本寡淡的色调更有视觉冲击,肩带是交错的细带设计,把锁骨线条衬得干净清晰。
以前总觉得这种衣服是取悦异性的工具,带着讨好意味,现在看到镜子里“养眼”的自己,她忽然觉得这观念太陈旧。谁规定漂亮内衣必须穿给别人看?自己同样可以欣赏。
太漂亮了,她脱了下来,舍不得穿。
换上普通内衣,吹干头发,披了件宽松的睡袍,将腰带扎紧。她原本想等谭召绪主动来敲门,可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不是说好了么……难道他忘了?
等了一会儿,想着与其在这里瞎猜,还不如敲门问问。
咚咚……霍嘉蔚试着扣了下门,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屋里的灯已经关了。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热情,忽然凉了下来。
房门打开,穿睡衣的谭召绪立在她面前,故作意外地问:“有事?”
胸口那点失落忽然变成扎人的刺,她扯出一个冷笑:“现在没了,晚安”。
她做不到毫无情绪,匆匆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谭召绪扶着门框,弯腰拉住她:“开玩笑,我记得。”
霍嘉蔚很不喜欢“开玩笑”三个字,好像拿她当猫猫狗狗在逗一样。她甩开他的手,将错就错地提醒:“记得就好,明天穿正式一点”。
谭召绪哑然一笑,再次将人拉住,扯过来抱进怀里:“要不今天换个话题”。
每当他表现出文绉绉的一面时,霍嘉蔚都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没等她开口,便听见他说:“给我讲讲你的过去,怎么样?”
过去?好宽泛的一个词,二十多年的人生,要从哪里讲起?
他仿佛能预知她的想法似的,补充道:“就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那张照片你还有吗?”
“什么照片?”她抬头看他,神色茫然。
谭召绪短暂地无语了一秒。他提醒:“我和你,还有姑姑的合照”。
霍嘉蔚“哦”了一声,应该在旧手机里,可手机被她卖二手出掉了。至于里面的照片…她不记得自己有备份。
难怪婚礼上,谭老师说要和他们再拍一张合影。原来是这个意思。
“谭老师应该有”,意思是,她这没有。
谭召绪有点不高兴了,其实他早就想问她要那张照片。还有当时她穿的那身汉服,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能再看她穿一次……
“衣服呢,也扔了?”
霍嘉蔚皱眉:“搬过那么多次家,早处理了。”
他忽然变得很有耐心,追问:“为什么经常搬家?”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她挣开他的怀抱,轻描淡写:“就是换住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家里的变故,谭召绪多少知道一些。比起道听途说,他更想听她聊聊当时的情况和心境,他总认为,彼此多了解一些,感情黏合得也更牢固一些。
不过她不想说,他也不好逼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