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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梦到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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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7章 不羡羊(五) “我们竟然
      第187章 不羡羊(五) “我们竟然
      徐三娘听了奴仆的话, 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好在婢女及时扶住了她。
      方二郎原本听闻城中血案神色一片漠然,见长嫂晕倒,脸上才显出焦急之色, 一个箭步冲过去, 从婢女手中接过她, 向婢女道:“去传医者!”
      一边说一边将她打横抱起, 向梁夜和海潮道:“请借厢房一用。”
      也不等他们回答, 便抱着长嫂大步走出了屋子。
      徐三娘带来的两个婢女手足无措,只能紧紧跟在主人身后。
      转眼之间屋子里又只剩下海潮和梁夜两人。
      海潮呆了半晌才道:“这方二郎,对他嫂子,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这还有外人在呢, 也不知道遮掩一下……”
      她说着说着不禁想起了自己, 没来由一阵心虚, 声音也低了下去。
      梁夜若有所思, 撩起眼皮看向她:“若你是他,怀有不伦的心思……”
      不伦的心思,比如喜欢上自己的同胞哥哥吗……
      海潮头皮一麻,慌张道:“我没有不伦的心思!”
      梁夜温声道:“我知道, 只是假设。”
      海潮涨红了脸:“我又没有,想不出来。”
      梁夜点点头, 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如若是我, 有这等不伦的心思,定然会小心掩藏, 生怕暴露于人前。”
      海潮直到这时才明白他的意思,方二郎要是真的对嫂子有那种心思,应当藏着掖着才对, 看他那架势,却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实在是不合常理。
      海潮羞愧地垂下头来,脸更烫了。人家小夜明明在说正事,是她自己想歪了还一惊一乍。
      都怪这莫名其妙的秘境!
      “此人行事不合常理,或许别有目的,不可不防。”梁夜淡淡地总结道。
      海潮使劲点头:“对,对,这人怪得很!”
      “还有城里那桩凶案……”梁夜道,“不知与昨夜的怪物是否有关。”
      海潮心一沉,尽管经历过几个秘境,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但听见有人惨遭杀害,心里还是不免难受。
      “那怪物原本想杀的会不会是徐娘子?因为没得手,就去杀了别人?”
      不等梁夜回答,她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他是鸡叫的时候消失的,那新嫁娘却是昨夜不见的……徐娘子看见他手里那团血糊糊的东西,该不会就是挖出来的……”
      一股寒意爬上她的脊背,如果昨晚她没有听见求救,没有从那怪物手里抢下她,徐娘子会不会遭遇同样的事?
      难怪徐三娘一听就吓晕了,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正想着,门外响起脚步声,接着是程瀚麟的声音:“也不知海潮妹妹醒了没有……”
      陆琬璎压低声音道:“小心别打搅她歇息。”
      海潮连忙说:“我醒了,你们快进来吧!”
      两人推门走进屋里,程瀚麟关切道:“海潮妹妹好些了么?昨晚可吓死我们了!”
      “只是小伤,已经好多了,”海潮愧疚道,“倒是累你们半夜,还叫你们操心。”
      她看得出程瀚麟和陆琬璎都没休息好,尤其是程瀚麟,一没睡好就特别明显,眼周一圈都是乌青的。
      “再说这样见外的话,我不理你了。”陆琬璎说着轻轻拿起她的手,半阖着双目,专心替她诊脉。
      片刻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脉象平稳多了,不过还是弱,须得静养,还要多吃些滋补之物。”
      程瀚麟提了提手里的食盒:“陆娘子给你熬了羊肝药粥,补气血的。”
      陆琬璎道:“本想出去买只鸡炖鸡汤,出门恰好见邻人宰羊,便买了一副羊肝并一碗羊血,不知合不合海潮的口味。”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个干净的青瓷小碗,从大碗中舀了几勺出来。
      热气升腾,一股肉香弥漫开来。
      只是海潮听见“肝”字,便不禁想起昨夜的凶案,隐隐有些反胃。
      但陆姊姊亲手熬的粥,她自然不能叫她失望,连忙道:“我最喜欢吃羊肉、羊杂,陆姊姊怎么知道的。”
      梁夜接过粥碗道了谢:“我来喂。”
      海潮想起他方才喂水的手段,生怕他当着两人的面也来这一出,吓得连忙用手肘将上半身勉强撑起。
      好在梁夜只是用两只软枕将她头垫高,然后小半勺小半勺地喂她,并无任何暧昧之举,就像兄长照顾亲妹妹一样自然……
      亲妹妹……想到这里,海潮一口粥呛在喉咙里,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是不是粥太难喝了?”陆琬璎羞愧得揪紧了衣襟,看着都快哭了,“对不住……我第一次煮……”
      海潮伏在梁夜腿上,由他拍背顺气,一边咳一边摆手:“不是……粥很好喝……是我不小心……”
      粥里放了胡椒和多味药材,没有半点腥膻,咸淡也恰到好处,的确很鲜美。
      海潮顺过气来,问陆琬璎和程瀚麟:“你们吃过饭没有?”
      “早就吃过了。”陆琬璎道。
      程瀚麟忽道:“对了,子明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守在床边粒米未进,也该好好补补,粥是尽够的……何况子明身上还有伤……”
      他“啊”地惊呼了一声,赶紧闭上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受伤了?”海潮脸色一变,“伤着哪里了?怎么不告诉我?”
      “只是昨夜走得急了,腿上的旧疾有些隐隐作痛,无碍的。”梁夜轻描淡写道。
      海潮知道绝没有他说的那么轻巧,如果真的只是隐隐作痛,他是绝不会叫旁人看出端倪的。
      她虎着脸,一言不发地瞪着梁夜。
      程瀚麟知道自己说漏嘴闯了祸,连忙岔开话题:“我给子明盛粥吧,再不吃粥要凉了,冷粥伤胃……”
      小夜自小体弱,胃也不好,海潮一听心便软了:“先喝粥。”
      梁夜“嗯”了一声,用帕子替她细细擦了嘴角,拖着她后脑勺将软枕抽出来,替她掖好被子,这才端起她喝剩的粥,拿起她用过的勺子,自然地吃了起来。
      程瀚麟粥盛了一半,愣了愣,拿起把勺子,蹲坐在一旁自己乖乖吃起来。
      待他们吃完,又过了一会儿,海潮方才将徐娘子、方二郎和昨夜的凶案都简单说了一遍。
      程瀚麟听见那尸首惨状,脸色不由一白,捂着嘴干呕了一声,扑向案上的茶壶,连灌了几口冷茶才把反胃的感觉压了下去,气息奄奄地道:“子……子明……可有什么主意?”
      梁夜摇了摇头:“线索还太少。”
      顿了顿:“海潮和我恐怕要在客舍多逗留一两日,劳烦你们先去凉州城中打探些消息。昨夜的凶案,方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程瀚麟和陆琬璎自是无有不应。
      “还有昨夜那怪物的行踪,假如真如客舍主人所言,是来自附近战场的活尸,一路上当有其他人见过。”梁夜道。
      “子明放心,别的我不在行,打听消息却不在话下,”程瀚麟拍着胸脯道,“只要方圆几十里内有人见过那怪物,保管能打听到。”
      “多谢。”梁夜说着解开包袱,取出一半金饼和银钱,分给两人。
      海潮这才注意到两人都穿得很素朴,不由好奇:“你们在这秘境里是什么身份?”
      程瀚麟笑道:“说起来海潮妹妹可能不信,我们竟然是一对兄妹,是从瓜州过来投奔做皮货买卖的亲戚的。”
      说完又好奇地看向海潮和梁夜:“你们呢?”
      海潮有些心虚:“我们成了做绸缎买卖的。”却对两人的关系只字不提。
      程瀚麟不疑有他,没心没肺道:“这可巧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买卖的事不清楚,尽可以来问我。对了,冒昧问一句,你们莫非又和上回秘境一样,成了……咳咳,小夫妻吧?”
      海潮顿时红了脸,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不知为什么却说不出口。
      谁知梁夜却答道:“是。”
      “果然,我就猜到了,那就方便多了。”程瀚麟道。
      “什么方便多了?”海潮摸不着头脑。
      程瀚麟看向陆琬璎,陆琬璎回过神来:“对了,若非程公子提醒,我都忘了。”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绢帕包着的物件。
      展开一看,却是根油黑发亮,微微闪着虹彩的羽毛。
      “这难道是……”海潮睁大了眼睛,一股熟悉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陆琬璎点点头:“应当是阿雅的羽毛。昨夜我在包袱里发现的,却不知有何功用,后来你受了伤,我便将这事忘了,方才回去才想到,它既然出现在我的行囊中,功效或许与医药、疗伤有关,便试了一试,果然只要将羽毛放在身上,便可以加快伤势愈合。”
      海潮听了不由一喜,向梁夜道:“你快把羽毛带身上,腿脚要是落下病根看你怎么办!”
      梁夜正欲开口,程瀚麟道:“你们别急,不必互相推让,陆娘子同我试过了,这羽毛可供两人一起用,只是须得靠得近些。”
      海潮张了张嘴,艰难道:“要多近?”
      程瀚麟也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后脑勺:“相距一尺之内,越近越好……”
      陆琬璎见海潮神色古怪,将羽毛放在她枕边,站起身向程瀚麟使了个眼色。
      程瀚麟难得有眼力见一回:“都日上三竿了,事不宜迟陆娘子,我们赶紧同店主人赁两头驴,去城里打听消息吧!”
      陆琬璎煞有介事地点头:“好,海潮和梁公子安心养伤。”
      程瀚麟:“别忘了,一尺,一尺……”
      陆琬璎在他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他们记得的,走罢!”
      待两人离去后,海潮拿起枕边的羽毛,用指尖轻轻捻了捻羽管,递给梁夜:“白天一起用,夜里还是放你身上吧,我底子好,睡一觉明日就恢复了。”
      梁夜没接:“你比我更需要。”
      那微凉的语气海潮再熟悉不过了,他决定的事,别人休想拗得过他。
      海潮拗不过他,又不可能独占这好东西,只好闭了闭眼,小声道:“那还是一起用吧……”
      “好。”梁夜声音有些发闷。
      一时两人都无话。
      海潮轻咳了两声,为了缓解尴尬,她道:“对了,到了这里还没照过镜子呢。”
      每个秘境里她的相貌虽然和本身并无多大不同,但会根据秘境中的际遇有些许差别,比如当公主的那个秘境里,她的皮肤就很白嫩,手上也没有劳作的痕迹。
      “这屋子里就有,稍等,”梁夜说着站起身,片刻后便取来一块巴掌大的小铜镜,递给海潮,“你慢慢照,我去换壶热茶来。”
      待他转身,海潮将镜子举到面前照了照,还是原本那张脸,只是或许因为生在北方,家境好些的缘故,皮肤白皙一些,略微干燥一些,鼻梁和眼下有几颗淡淡的细小斑点,显得有些俏皮。
      她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哪个五官长得像梁夜。
      他们一定是假兄妹。
      她正要放下镜子,不知怎么想起梁夜脖子上凭空多出的那颗细痣,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将里衣领子往下扯了扯,望镜子里看去。
      虽然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看见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痣时,她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虚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海潮差点没把铜镜砸脸上,手忙脚乱地掩上衣领,放下镜子,梁夜刚好走到床边,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
      海潮偷偷呼出一口气,暗自庆幸没叫他发现脖子上的痣。
      小夜心重,对自己又苛刻,还有洁癖,要是知道他们以亲兄妹的躯壳做了那种事,一定会很难受。
      她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梁夜将茶壶放在榻边:“那怎么额上都是汗。”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用指腹蹭了蹭她额上的细汗,海潮不自觉地扭头避开。
      梁夜从袖中取出帕子:“我只是想替你擦擦。”
      海潮抢过帕子胡乱抹脸:“多谢!我自己擦就行了。”
      “流了这么多汗渴不渴?”
      海潮刚想点头,猛然想起他是怎么喂水的,连忙摇头:“不渴,一点也不渴。”
      梁夜点了一下头,并不强求,转而开始脱外衣。
      海潮张口结舌:“你……你……”
      梁夜衣裳脱到一半,挂在双臂上,洁白的中衣下透出淡淡的粉白,眼中流露出困惑:“不是说一起用么?”
      海潮磕巴起来差点咬了舌头:“只……只要一尺……不用躺……”
      梁夜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一脸倦容:“好,你不想让我躺的话,我就坐着。”
      海潮能怎么说?他都这么困了,还受了伤,她能狠心不让他睡?
      “你躺吧。”她只能硬着头皮道。
      梁夜利索地脱了外衫放在一旁,在她左侧躺下,拿起羽毛慢慢塞进她左手袖管中,用手轻轻握住:“睡吧,早点恢复才有力气查案。”
      海潮不由惭愧,他一心想着查案,她却在这里胡思乱想,疑神疑鬼!
      她努力摒除杂念:“要是睡着了不小心离远了怎么办?”
      身旁的男人沉吟片刻:“说的有理。”
      他坐起身,解下自己的中衣带子,将自己的右手与海潮的左手一圈圈缠在一起。
      衣带很长,海潮数不清楚他究竟绕了几圈,仿佛无穷无尽。
      绕到最后,他咬着衣带一端,打了个结实的结,冲她一笑:“如此便不怕了。”
      没了衣带的中衣衣襟散开,长发委垂在肩头,眼下有流霞般的薄红,像传奇故事里惑人的妖怪。
      海潮呼吸一窒,只觉全身的血都分成了两半,一半流向脸上,一半流向她和梁夜绑在一起的左手,越是禁止自己多想,越是忍不住多想。
      她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手。
      这个秘境里他们相连的还有血脉……
      梁夜疑惑地撑起上半身,几乎将她笼在阴影里,喉结下方的小痣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他抬起那只未受束缚的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海潮怔怔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便睡吧。”他掠了掠她的散发,嘴唇在她发鬓上贴了贴。
      海潮不知煎熬了多久,终于因为失血虚弱,体力不支,慢慢阖上了眼睛。
      千万不能让小夜看见那颗痣,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