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物降一物
第106章 一物降一物
三组之中, 最先开始的是元婴组的比赛。
因仙门大比规定，参比弟子骨龄最高不得超过四十，而放眼整个修仙界, 在四十岁前境界突破元婴期的修士向来都屈指可数。因此，历届仙门大比的第一轮比赛，于元婴组而言, 都不过是个摆设。
毕竟, 元婴组统共也就那么一两个人, 单人直接轮空, 两人的话比上一场决出胜负，第一轮比赛也就结束了，当真没什么看头。
不过, 这一届情况倒是不同了, 整个元婴组加起来竟有五人之多。元婴组一潭死水的状况被打破，各大仙门期待已久的元婴期天才角逐，也终于有机会能看个痛快。
江念今日的比赛在下午，趁着上午暂时没事, 她便也随着人群，往元婴组擂台的方向去了。
还未走到擂台前, 江念便见擂台上方突然爆开一阵惊天巨响, 黑云滚滚, 电光耀目, 伴随着雷电轰鸣之声, 阵仗惊人。
江念抬眼望去, 只见擂台上的两人互相斗法, 你来我往, 打得已是不可开交。
是许笑闻和一位名叫尤岛的女修。
“这里施展不开, 你敢随我上天吗？”
“来啊！”
两人互相挑衅着，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打上了天，化作天边两个看不清的黑点。
“这是一招噼里啪啦宇宙无敌霹雳神剑！”
许笑闻大喝一声，手中长剑朝着面前的人当头直劈过去。
尤岛见状一惊，连忙疾退数步，又纵身一跃，与横扫而来的剑气险险擦过。
“这是一式随心所欲黑虎掏心剑！”
许笑闻猛起直追，剑尖寒光陡闪，便要刺向空中尤岛的后心。
尤岛早有预料，抬手一记灵光，将袭来的长剑重重震开。
还未当她在空中站稳，许笑闻又道：“这是一记螺旋飞踢！”
又来了！
尤岛一边准备施剑格挡，一边脑中飞速运转，想着等许笑闻一击不成，他便以长剑周转，横扫过去，将局势逆转！
……
半晌，没等到许笑闻出招的尤岛忍不住道：“你的飞踢呢？”
许笑闻一脸看白痴的表情：“我出什么招都提前告诉你，我还玩什么？”
“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这是战术！”
尤岛：……？
你们九州灵域的人心思都这么多吗？？？
沉默了一会儿，尤岛咬牙切齿道：“战术是吧？”
她一剑甩出，浩瀚的剑气在空中荡开：“那我就陪你玩玩战术。”
“玄空诀。”
“毁天灭地螺旋升天剑！”
“五蕴雷。”
“效果惊人的格挡！”
二人一边出招，一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瞎话。
……
擂台下方的围观群众看着二人，已是目瞪口呆。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对决？！
江念站在台下，静静地看了会儿许笑闻和尤岛斗法。从这有来有往的架势来看，二人的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若想要分出最终的胜负，还得看作战的细节。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对结果作出预测后，江念又前往下一个擂台。
擂台上，是裴殊也和一个名叫晁松的刀修。
和许笑闻那边势均力敌的情况不同，此处的比赛还没开始多久，裴殊也竟已隐隐占据上风。
江念看得出来，裴殊也的对手并不弱。
他的对手晁松使用的是双刀。刀如猛虎，大开大阖，凶狠无情。
只见晁松两手握刀，一套行云流水的步法之后，他闪身至裴殊也近前。只见他猛一屈肘，手中双刀在腰力的带动下快速收回，整个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又直直地朝着下方扎出!
交叉双扎刀力道沉猛，来势汹汹，不给人以丝毫的喘息之机。
裴殊也见状，却是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只见他向后一个倾身，双刀直直地贴面飞过，而他手中长剑则反撩而上。
剑尖寒芒乍现，带起犀利无比的杀机，朝着对方胸口突刺过去！
晁松大惊，下意识便要闪避，奈何剑芒凛冽，即便是他已暴退数步，胸前的衣物依旧被划开了一道深长的豁口。
好险。
晁松暗中咽了口口水。
裴殊也手中剑招的势道越发凌厉。见他步步紧逼，似已决意要速定胜负，晁松咬了咬牙，亦是打消了做持久战的念头。
只见他腾空跃起，身体大幅度朝着后方旋摆，手中双刀亦随着转体，重重地平扫而出——
眼见着浩瀚刀气涌来，裴殊也不退不避。他抬起头，眸中寒意弥漫。
手中长剑陡转，耀眼的电光宛若游龙盘旋其上，带起声声轰鸣。
下一刻，宛若无尽星芒炸开，剑气横扫而过，在空中化作千万支灼灼燃烧的流矢。
将整片天幕都烧了个透亮。
见状，江念心中暗道一声：结束了。
望着上空倾覆而来的千万道剑气，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晁松的心头。
他大声道：“我认输！”
晁松的话音刚刚落下，下一刻，便有一股雄浑的神秘力量涌入擂台上方的空间，将他像拎小鸡崽儿似的，甩出了擂台范围。
负责裁判的仙门长老先是瞥了眼倒地的晁松，随后又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裴殊也。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比赛结果。
“元婴组，零零二号胜出。”
裴殊也收起剑，在众人的注目礼中，旁若无人地走下了擂台。
江念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老实说，她和裴殊也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
但她似乎还从没看过榜一kochab的任何一场比赛。
这场擂台赛，让江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对裴殊也知之甚少。
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她，她记忆中的那些模糊影子，是裴殊也没错。
眼前的裴殊也很强。
但她记忆中的那人却似乎是个笨蛋，是需要她指点一招一式的笨拙新手。
江念记得她曾在论坛看到过，榜一kochab过去只是个单纯的剧情玩家。
想来《神魔》一开始对他而言，不过是课余时间无聊的消遣。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剧情玩家摇身一变，开始朝着晋阶的道路一路狂奔……
江念突然想起在管理局时，张教授口中的那句“为你”。
……这也是为她？
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幕后黑手，快速的成长确有必要。
可当初那个悟性很差的笨蛋，想要成长成今天这般，需要付出多少呢？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裴殊也微微抬眼，看了过来。
这一眼，眉目间的冷意似冰雪消融。
他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江念这会儿心里正有点乱。
见人看来，她先是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做了个“我去比赛”的口型。
随后，脚底抹油般匆匆开溜。
**
“金丹组一百零七号对战金丹组二百三十三号。
“比试开始。”
今日终于轮到她的场合。
江念深吸一口气，微微握紧手中的澈雪剑，看向了擂台对面的人影。
对面的男人身材高大。浓密的粗眉之下，眼神坚毅。
此刻，他正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矮他大半个头的江念，面容沉静，没有丝毫轻视。
江念熟悉这样的神情。
只有最心无旁骛的高手，才会在面对对手时，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管对手的实力境界如何，他们的最终目标永远是战胜。
而这样的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那人沉声道：“沧溟山，方扬。”
江念点了点头，亦是报上名姓：“九州灵域，归月。”
方杨朝着她微微颔首。
二人对视一眼，下一刻，便如心有灵犀般同时朝对方冲了上去。
方杨起手是一记刺枪。只见他五指并拢，掌心向里，握紧手中长.枪便向斜上方直刺而去，目标直取江念咽喉！
江念施剑格挡，乍然袭来的凶猛力道，让澈雪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枪和剑在空中僵持不下，方杨加重力道向下猛劈，似是想硬生生将澈雪剑折断了去。
江念轻哼一声，手中冰蓝色灵光爆闪，凛冽的寒气瞬间荡漾开来。冰霜极速覆盖，厚厚的冰层死死锁住枪尖，并意图向上继续蜿蜒。
这是……冰属性天灵根？
方杨皱起眉头。
他施加力道收回长.枪，又以灵力消融坚冰，待能重新挥枪之时，江念却已和他拉开了大段距离。
海浪虚影悄然浮现，江念抬手便挥出一式穿海。
不可遏止的剑势让方杨深感危机。
只见他深吸口气，似是做出了什么孤注一掷的决定。
方杨两手握枪向前平扫，随之，一道耀目的金光从枪身迸射而出。
亘古的气息弥漫开来，金光直直地穿过倾覆而下的海浪，好似一头倒海翻江的游龙！
江念看着那道朝自己袭来的金光。
她笑了笑，低声道：“游龙枪。”
天阶功法，游龙枪。沧溟山的不传之秘。
功法属性混沌，无视一切时空限制，只要刺出，即是必中。
在它面前，任何对手都避无可避。
而使用这一功法的代价则是：等价奉还！
即对手在这一击中所承受的伤害，将以同等力度返还给施法者自身。
可谓是玉石俱焚。
江念实在没想到，这个卫杨竟然这么疯。为了胜她，连游龙枪都搬了出来，实属战斗狂人。
也不想想后面还有那么多场比赛呢！
眼见着游龙枪的威压逐渐逼近，江念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虽说这枪是避无可避，但她还有许多种方式能削弱它的威力，将伤害降到最小。
游龙枪穿透江念左肩胛骨的瞬间，便为其附加上了持续的流血debuff。
鲜血从肩口汩汩涌出，看上去十分骇人。
好在痛觉屏蔽之下，江念对此完全无感。
她看向不远处同样负伤的方杨，手中澈雪剑光华流转，逼人的寒气四溢，冰霜领域瞬间形成。
凛冽寒风中，江念持剑而立。
“你是个好对手。”她道：“若是以前的我，一心向道，定会跟你死磕到底，不论生死。”
方杨看着她，沉声道：“如今不行？”
江念摇了摇头，剑尖陡转：“不行。”
“如今我心中有太多顾虑。”
“所以这场比赛，我们只分输赢。”
江念话毕，手中澈雪剑寒光大盛。
滚滚白浪飞流直下，化作万仞冰川，将方杨持枪而来的身影禁锢其中。
……
“金丹组，二百三十三号胜出。”
在仙门长老的宣判声中，江念缓缓走下了台阶。
附近早已结束比赛的小胖和方来两人围了上来。
“老大，你流血啦？”瞥见江念身上的血迹，小胖面露惊恐：“是谁这么强？”
“流血debuff有点碍事。”方来递过一瓶回血丹：“先解决一下。”
江念道了句谢，接过回血丹服下。
“青黛呢？”
“她还在筑基组比赛。”
江念点了点头，忽见一旁的小胖神情郁郁。
“怎么了？”
小胖嘴一撇，欲哭无泪地道：“别提了。今天比赛遇到个克隆怪！”
“首战告败，我颜面无光啊老大！”
江念好奇地道：“克隆怪？”
“那人是真的离谱，我手上的招式，不到半刻，他就全学了过去！之后我出什么，他便跟着出什么，还全程一直嘴炮嘲讽我！”
“你说，你的招式他全学会了？”
小胖无奈地点点头：“七八成相似吧，但他胜我不是靠这个。”
说着，小胖神情激动道：“你们是不知道！光是一场比赛，我就见这货拿出了刀、剑、枪、鞭子，甚至还有暗器……这他爹的是什么怪物啊！《神魔》的npc简直强度超标！”
“老大，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他莫非是有什么特殊功法？”
江念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不过，修仙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论什么稀奇古怪的秘籍功法，皆有可能存在。
就比如今日的游龙枪。
小胖错失首胜，心情沉痛，没说几句话，便独自一人回客栈疗伤去了。
江念和方来则准备去筑基组，等青黛比赛结束，三人便一起回去。
**
“你刚刚怎么不过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不远处，许笑闻好奇地拍了拍裴殊也的肩膀。
说着，他有些无语道：“而且你不去就算了，还不许我上去对念念嘘寒问暖？游戏里受的伤可也是伤啊！”
裴殊也轻哼一声。
许笑闻不理他，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我看你最近行为举止古怪，想必这其中必有蹊跷。”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人变得如此复杂，想去见一个人却又不去见，想靠近却最终不靠近，若即若离，难以捕捉……”许笑闻低声嘀咕着，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莫非是……爱情？！”
许笑闻双手合十，语气夸张。
裴殊也：……
“哎？今天怎么没反驳？平时这时候都应该说滚了吧？”
意识到不对劲，许笑闻抬起头，眼神怀疑地打量着他。
裴殊也：“……滚。”
“这时候滚已经晚了！”许笑闻轻哼一声，心下了然。
他用中指扶了扶脸上并没有的眼镜，像某个名侦探小学生般作出判断：“你果然喜欢江念。”
“不过我觉得你俩不太搭。”许笑闻摇摇头。
裴殊也笑了笑：“此话怎讲。”
许笑闻缩了缩肩膀，只觉得眼前这人笑里藏刀。
他硬着头皮道：“你们俩站在一起，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两块木头肩并肩。她呢，是块啥也不懂的木头。你呢，是块啥也不说的木头。”
“裴殊也，你在等木头开花吗？”
裴殊也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觉得，她现在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比我重要。”
所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关于“他的喜欢”这种相对不太重要的命题，就先放一放吧。
“……你竟然还是深情守护型？？？”
许笑闻摇了摇头，表情震撼：“看来，我对你的认知还是不够全面。”
说着，他拍了拍裴殊也的肩膀，语气郑重道：“加油。”
裴殊也瞥他一眼：“你不是说我们不搭？”
“搭不搭也不是我说了算啊。”许笑闻支起下巴，语气幽幽：“其实我还挺期待看木头开花的，还是两块。”
“……谢了。”
望着某人离去的背影，许笑闻轻啧一声，语气幽幽道：“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一物降一物。”
他站在原地，想起方才的对话，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裴殊也，你也有今天啊——”
**
傍晚，华灯初上。
无方城的某家客栈内，魔君司冥神色忧愁。
“丢了？他们当真这么说？”
宗倩点了点头道：“属下今日去来仙阁借阅留影石，却没找到我们需要的那块。听守在阁中的小厮说，似乎是因为之前某次保管不利，有几块留影石意外弄丢了。”
“丢的那几块里，正好就有我们需要的？”司冥无语地笑了笑：“我不信。”
“应当是有，但不愿给。”
“不过是仙门大比的留影石，有什么不愿给的……难道他们也知道些什么？”
司冥沉吟了一会儿：“不如我们今夜潜入来仙阁？”
宗倩摇摇头：“近日暂不可行。仙门大比期间，为防生乱，无方城内至少有三名化神期大能驻守。若是因潜入来仙阁，不慎被仙门发现了魔气波动，倒是有些麻烦。”
“那便先等上一些时日吧。”
抬眼望向窗外沉郁的天色，司冥忽然感到有些百无聊赖。
街头由远及近地传来弟子们的阵阵笑闹声。
他定定地听了一会儿，忽地笑了。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孤独呢？
想见念念了。
他看向宗倩：
“圣女，我们明日就去看仙门大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