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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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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第 42 章 “做男人爽
      第42章 第 42 章 “做男人爽
      李楚楚和李知昱半走读不影响床位, 加上李书良认识校领导,五一后写了安全保证书办妥了。
      李书良原本还不乐意两个小孩饭点回来,那个时候张小芹在学校食堂忙活, 累的是他。但李知昱班主任说了,当初问及考试失手原因,他委婉提过一句家里人吵架,影响了他的心态,希望家长多注意关心他,未来一年很关键,大人的矛盾暂且放一放, 不要影响到小孩。
      李书良和张小芹的关系微妙,供电所的人多少能看出来。别人家傍晚都是老夫老妻散步,张小芹偏偏爱跟王美香走, 要不就是跟两个小孩, 从来没见过跟李书良一起。这下连赤山一中的老师都有所耳闻, 李书良气得脸绿,对张小芹自然没好脸色。
      气归气,两个嗷嗷待哺的初中生杵到眼前, 李书良也不得不系起围裙,抄起锅铲。他做菜潦草, 只愿意炒一荤一素。张小芹不得已多备一个熟肉在高压锅。
      李书良端菜上桌, 喊人开饭,说:“你们这一代小孩比我们幸福多了。我当初放学回到家里还要放牛割猪草,劈柴生火,做菜做饭。”
      见两个小孩回到家,他也从食堂打饭回来吃,没少往高压锅里伸筷子。
      李知昱说:“哪能这样比, 我们刚上小学的时候,家里还没电脑,现在都两台了。总不能原地踏步。”
      李楚楚塞着一嘴肉,点头,含糊地说就是。
      李知昱偶尔讲的话超出李书良对初中生的认知,他得承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个儿子以后会比他有出息。他在自豪之中,掺杂几丝隐忧——自豪李知昱是他的儿子,忧虑李知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少了一层血缘筹码,李书良很多时候像在资助一个冠他姓的男孩,谁知道哪天就撒腿跑了,还拴在身边时,自然能用就用。
      李书良说:“说到电脑,这边这台电脑实在太卡了,你有空搞一搞。”
      李知昱说:“你开机就自动启动飞信,肯定卡,相当于开了三个qq一样。”
      他冷不丁地提飞信,好像不小心拔了李书良的逆鳞一样。李书良的声音瞬间拔高,反应不小,“你看我飞信了?”
      李知昱也吓一跳,因为他的高声,因为差点说漏嘴,更因为知道秘密而心虚。
      李楚楚咽下鸡腿肉,说:“老豆,谁爱看你的,关还来不及啊,卡死个人。”
      李书良:“等下我关了。你周末搞搞速度。”
      李知昱:“没办法搞。”
      李书良:“我听别人说可以加内存条,还是什么东西?”
      李知昱:“太老了,除非换一个新主机。”
      李书良:“你出钱啊?”
      李知昱:“我又不用。”
      李书良给堵得哑口无言。
      李楚楚低头吐骨头时偷偷笑,咬住鸡腿骨才能让笑容刹车。
      李书良岔开话题,说:“期中试突然考那么差,该不会是早恋了吧?”
      “唔?”李楚楚转头瞧着她哥,也好奇答案。
      李知昱扯了下嘴角,“你问楚楚。”
      李楚楚:“问我做什么?”
      她又不是24小时跟踪他。
      李知昱:“同一个学校,我要是有什么苗头,你还能不知道吗?”
      如果只有张小芹一个大人在场,李楚楚会立刻否认,顺势让张小芹刨根问底,谁叫她也好奇臭哥的八卦。
      李知昱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忽然多了一点打听的冲动。
      但现在不是好时候。
      李书良说:“赤山一中每年起码有一半初中生考不上高中,毕业就去海城、y市打工。要找也不能在初中找,高中也要专心学习,起码得到大学,找一个跟你学历相当的人,才有共同话题,才有话聊,否则啊……”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楚楚和李知昱隐隐听懂了。
      李书良起码读过高中,没考上大学,直接进了供电所。张小芹才上了两年小学。放在现在算不上学历的学历,在他们的时代,差距不小。
      李楚楚不满道:“老豆,臭哥明年要中考,你现在教他挑女生吗?”
      李书良看李楚楚像看朽木,不可雕也,“你也一样,把话听进去。我在教你们为人处世。交什么样的朋友都是一个道理。”
      李楚楚差点翻白眼,“交朋友哪有那么复杂,跟谁讲话舒服就多说几句咯,不舒服就走呗。我吃饱了。”
      她用筷子把骨头拨进空碗,歪嘴感受哪里塞牙,进厨房放了饭碗要刷牙。
      李楚楚一走,李知昱扛下所有炮火,也顶不住了,匆匆扒完饭,挤了牙膏进卫生间跟她挤水龙头。
      供电所宿舍的卫生间没有像样的洗手台,只有一个款式最简单的瓷盆,上方墙壁悬了一面斑驳的方镜。
      镜子里挤着兄妹俩,一个满嘴白沫,一个刚要开工。
      李楚楚虚托着下巴,随时接泡沫,含糊地说:“你去厨房。”
      李知昱接满水,含了一口吐掉,“洗碗池有碗。”
      李楚楚:“还不是一样有你的口水。”
      李知昱人高腿长,堵在卫生间门口,不走,也不让她走,跟她一样“口吐白沫”。
      许是一起生活久了,生活习惯潜移默化,他不知道哪个动作跟上李楚楚的节拍,两个人刷牙的节奏和表情一模一样,在镜子里看见对方,都同样呲牙裂嘴。
      李楚楚故意加快速度,然而快不过运动健将,她刚提速他就跟上,反应奇快。她放了慢动作,他也成了蜗牛哥。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往洗脸盆碰掉泡沫,险些含不住漱口水。她漱干净嘴巴,扬手往他的脸上弹了一点水,“不准学我,臭哥!”
      李知昱不恼反笑,也湿了双手,几乎挨着洗脸盆,让她从背后挤出去。
      待她出到门口,他忽然从她的背后捞住她的脸,抹了她一脸水。
      “啊——!”李楚楚尖叫,发际线都湿了,像水墨画特意多描了一笔。
      李知昱笑着跟她擦肩而过,走出家门。
      “臭哥!你把我鼻子都按扁了,你赔我!”李楚楚也跑过走廊,追出楼梯,“你站住!”
      李知昱人高腿长,两级台阶做一步跳下来。李楚楚在后方咚咚咚,一步一级,伴奏似的,笑嘻嘻跟上,在芒果树下才逮住他的臂弯,往他后背轻轻砸了一拳。
      这一瞬间学习压力暂时搁置,供电所的生活区还是旧时的模样,他们嬉嬉闹闹,似乎也回到了小时候。
      李书良只玩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听不到吵闹才回过神,一看饭桌只剩自己一个,两个小孩不知几时消失了。
      他端起自己的空饭碗,兀自喃喃:“猪吃饱都会哼哼,走了也不说一声。”
      麦伟豪周五放学走的时候特地走近篮球场,跟李知昱打招呼,问他周末几点上线打游戏。
      李知昱拎着领口扇风,“我上线就找你。”
      麦伟豪说:“你不一定找得到我了。”
      篮球场呈下沉式,四周围了一圈阶梯式观众席。李楚楚坐在李知昱的书包旁,吸着一根旺仔碎碎冰,仰头说:“太子豪,你不是24小时在线吗?”
      李知昱有一次说麦伟豪是“麦当豪”,像麦当劳一样,24小时营业。
      麦伟豪抱起书包,跳下两级,坐到李楚楚旁边,“我现在不是了。”
      李楚楚:“你不上线,你半夜做贼去啊?”
      李知昱多看了他一眼,说:“你竟然带书包回家了。”
      麦伟豪拍拍怀里的书包,倒跟小贼炫耀他的赃物一样。
      “我要好好学习。”
      李楚楚噗嗤一笑。
      麦伟豪佯怒板起脸,“笑什么笑,我是认真的。”
      “好,好。”李楚楚忍住笑,憋不住的笑意压弯了眉眼,“太子豪,你说到做到啊,别吹牛。”
      麦伟豪:“我老子帮我找了一个家教,每周都要补课。”
      李知昱站到他们前面,隔了三级观众台阶,双手叉腰,“补两个白日?”
      麦伟豪:“差不多。我老子说了,明年考不上赤山高中,他就给我弄进去。考得上赤山高中,他就给我弄进实验中学。”
      李知昱:“靠,你老子牛逼!”
      “弄”只是买的谦辞,是爱的含蓄形式。“爱”这个词眼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太直接太厚重,一般人不敢言表,发明了许许多多的替代词。
      同学们在背后都说太子豪的老子宠他,交喝茶费把他塞进重点班,用实力切除他的“烂仔交友圈”。
      “宠”也是“爱”的替代词。
      这一点上,李楚楚羡慕太子豪,家里最有能力的人愿意托举他,李书良对她学美术就经常抠抠搜搜,自己买智能机一点也不犹豫。
      她说:“要是你能考上赤山高中,你都可以交钱去乌山一中了。”
      乌山一中每年也会招收一批择校生,比正取生多交一笔赞助费,录取分数线一般是赤山高中的档位。
      李楚楚也是听李知昱讲才知道。
      麦伟豪摸摸头,说:“乌山一中没有体育班啊,我老子想让我高中走体育。不然我都想跟李粥同校啊。是吧,李粥?”
      他突然做了一个吹口哨的嘴型,没发出声音,只吹出气,吹出隐形的烟雾。
      李知昱暗暗瞪了他一眼,饱含警告,示意李楚楚在场,让他不要乱说。
      麦伟豪手握尖子生的“把柄”,乐得抖了抖腿,嘿嘿一笑。
      李知昱说:“我都还没考上乌山一中,哪像你,都有赤山高中保底了。”
      麦伟豪:“说得你没有一样。”
      李知昱就算这次史无前例考砸,也稳上赤山高中的分数线。
      麦伟豪起来拍拍屁股,“我要走了。今晚就要补课了。明天晚上上线吗?”
      啰嗦半天,他才想起停留的原因。
      李知昱:“晚上八点。”
      麦伟豪:“好咧。”
      麦伟豪走后,李知昱再投了几个球,也拎起书包跟李楚楚回供电所,她刚好玩着吸完碎碎冰。
      “哥,”李楚楚的书包肩带滑到两边臂弯,她懒懒散散地走着,“太子豪补课岂不是要从小学一年级的补起?”
      李知昱噗嗤一笑,“没那么夸张……不过也差不多那个意思……”
      可能重点班氛围好,麦伟豪多少学进去一些,每次成绩在普通班的中上游,再加把劲,真有可能考上赤山高中。
      李楚楚:“他家真有钱!”
      李知昱下意识扫了她一眼。
      钱是麦伟豪无法磨灭的优点,哪怕是仗着他老子的实力,可他与生俱来就有依傍,不像他们,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被他们老子用来权衡婚姻的必要性。
      李知昱说:“我们以后也会有钱。”
      李楚楚:“那当然,以后我就是‘发达楚’。”
      老子有钱,愿意为小孩花钱,小孩才站得更高。老子有钱,不乐意为小孩花钱,小孩只能跑得更远。
      李楚楚和李知昱回到供电所的家,没有闻到该有的饭菜香,只有冷锅冷灶。
      张小芹周五下工早,早回到家。李书良今天不知道是值班还是休假,也在家。但没人讲话。
      “妈,还没做饭吗?”
      李楚楚背向客厅窗户,让书包滑落沙发。
      张小芹绷着脸,“问你老豆。”
      李楚楚反射性先跟李知昱对了一眼,准没好事。
      “老豆……”
      李书良从手机上抬头,“你妈不煮,关我什么事?”
      张小芹:“我也想煮啊,昨晚的碗洗了吗?每天都把碗留给我回来洗。”
      “老豆!”李楚楚垮下肩膀,以前他们跟张小芹回湖南,去了多少天,李书良就攒了多少天的衣服,像李知昱说的,在家里制造“生化武器”。
      李书良面无愧色,说:“楚楚,去洗碗。放假回来,做做家务。”
      李楚楚还是一贯的台词,“我哥不洗我也不洗。”
      李书良:“知昱,动动手。”
      李知昱冷着脸,“我刚刚打完球,洗完还要等饭吃,都要饿死了。你给钱我们出外面吃。”
      李楚楚眼见得救,立刻附和:“就是啊。等下低血糖晕倒,我哥那么重,家里都没人能扛得动他。我们洗完就要吃东西。”
      李知昱不可思议地瞪了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难怪考试答不到点上。
      张小芹撇开脸,快要忍不住笑场。
      李书良咂舌,“叫你们洗个碗还谈条件?”
      李知昱:“老豆,做男人爽快一点啊。”
      张小芹一愣,终于绷不住,噗嗤一笑。
      小孩充大人,认真又滑稽。
      李楚楚也怀疑自己的听力,臭哥讲的是人话吗?听着像从太子豪嘴里捡来的。
      李书良虽然没笑,表情终于微妙地松弛,嘴角抽了抽,“从哪里学来的?”
      李知昱:“哪用学?我们班男的都这么讲话。”
      青春期的男孩渴望成长,男人成了成熟的代名词,和男孩的分水岭可能是一次扳手腕、请客或打-手-枪,在体力、财力和精力上超越同胞。可一旦被女生听见冠上这个名头,他们又不好意思,毕竟谁都清楚两者真正的区别,好像当众宣告初|夜没了一样。按时成熟才是好果,早熟的会变成烂货。
      李知昱又补了一句,“老豆,你都读过初中,还不知道初中男生怎么样吗?”
      李书良无话可说,欠身从裤兜掏钱。他不知几时多了一只钱夹,不像以前一掏掏一沓。但还像之前,只挑了两张给他们。
      李楚楚和李知昱一人一张,照旧说谢谢。
      一直紧绷的家庭氛围终于迎来微妙的破冰。
      张小芹见好就收,开玩笑说:“以后不想洗碗就不洗。你们老豆有钱。”
      李书良黑着脸,但总归话多了一点,“没钱!”
      “有钱的,”李楚楚说,抖了抖手掌,老练地行乞,“老豆,再给一点啦,我们想吃麦当当。”
      李书良没好气,“还要多少?”
      李知昱:“再给十块,剩下的我们自己凑。”
      李楚楚:“好心俾十蚊,富贵万千年。”
      李书良因为不洗碗,咬牙切齿交了三十块的“罚款”。
      李楚楚把钱交给李知昱,他一起兜好了说:“吃完我们就直接回新家了。老豆,你帮我们车书包去新家。”
      李书良听到周末要过去新家,跟炸药包似的,一点即炸。
      “你们不会自己背吗?都多大了,还要大人帮带?”
      李楚楚说:“好重的,比炸药包还重。”
      话毕,她转身跟着李知昱进厨房,恨恨地低声骂:“臭老豆!以后送他去养老院!”
      他们小时候听供电所的婆婆妈妈提起谁谁不孝,就会举例谁谁把自家老子送进养老院,没接到身边一起生活。他们不知道老货在养老院过得是什么生活,不跟老子一起生活,对他们来说就是好生活。
      兄妹默契地分工合作,骂人也不耽误干活。李楚楚冲掉脏碗的菜汁饭粒,李知昱接了放打了水和洗洁精的洗菜盆里擦洗,一会再逐个交给她冲水。
      李知昱笑了下,低声说:“快洗,洗完我们搭车去吃麦当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