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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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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第 30 章 挤在一张床
      第30章 第 30 章 挤在一张床
      林琳昨晚11点多接到李书良的电话, 还吓一跳。这几年李楚楚都用座机联系她,基本不会用李书良的手机。
      时间点不对,号码也不对。
      她接起电话, 听到李书良的声音,人也不对。
      他们几乎不再直接联系!
      李书良接通就问:“喂,你女儿有没有联系过你?”
      电话削弱了语气和感情,一通毫无铺垫的开场白,临近年关一句问候也没有,林琳很难痛快。
      她说:“你说什么呢?”
      李书良重复一遍,把之前没听清的不耐烦强调出来了。
      林琳:“李书良, 我女儿不是你在管吗,你来问我?”
      李书良:“我现在就是找不到她啊!所以才问你她有没有找过你!”
      林琳几乎要怀疑两地有时差,晚间11点, 初中女生没回家, 可是件大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给我说清楚!”
      电话那边一阵窸窸窣窣,似乎有人争执,声音远离话筒, 听不真切。
      林琳:“喂?人呢?”
      “哎,楚楚妈。”那边声音变成了一道不太年轻的女声。
      林琳立马反应过来是谁, 也哎哎两声, 说在听。
      张小芹将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大致是两个小孩跟李书良发生冲突,傍晚离家出走,还卖掉游戏账号换了350块现金,目前不见踪影。他们已经报警,除了问出卖游戏账号一事, 别无收获。
      “他们现在还没联系我,”林琳说,跟着焦急起来,“要是联系了,我马上给你打电话,我直接打给你。”
      同为女人,张小芹应该能听出她微妙的强调。跟李书良沟通夹枪带棒,讲话都累。但毕竟张小芹跟他才睡同一个被窝,她也不能直接骂人。
      林琳又问:“李书良为了什么事跟楚楚吵架?”
      张小芹:“他就说怀疑她早恋,骂了她两句,她生气就离家出走。”
      以林琳对李书良的了解,绝对不止两句而已。当初她可被他刺得不轻,女儿处在敏感的青春期,更加难以承受。
      她忍不住道:“恐怕不止吧。”
      张小芹似乎换了一个地方讲话,音量低沉,口吻谨慎:“他跟我儿子也吵起来了,动静很大,邻居都怀疑打起来了。他不承认。”
      林琳之前听李楚楚把哥哥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学习好,对她好。她也养过儿子,知道一个好伙伴对小孩的珍贵,爱屋及乌,对李知昱也像半个儿子。可惜张小芹太过客气,小的时候还放李知昱跟李楚楚出来,大一点就不让出了,怕添麻烦。即便如此,林琳每次见李楚楚,都会让她把给哥哥的礼物一起带回家。
      要是李知昱都跟李书良起冲突,说明事态更加严重。
      林琳说:“你家哥哥那么懂事有分寸,李书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真是的……往好的地方想,两个小孩在一起,总比单独行动安全。我问问我妈,说不定他们躲外婆家了。”
      挂断电话,林琳把李书良骂了一顿,往通讯录翻亲弟的电话。
      这一晚林琳的手机没关机,放在枕头边,一直在等电话。
      她远在海城,远水救不了近火,两个小孩求助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没接到电话前,她觉得为零。电话响起那一刻,她是被小孩选中的幸运的100%。
      林琳叫他们回候车室等着,不要跟陌生人搭话,她马上到。
      李楚楚低估了海城之大,在老家的小地方,“马上到”是供电所到赤山一中的距离,是双胞胎跑到供电所的速度,可是在海城,林琳开车到翠田汽车站用了近一节课的时间,久到她以为林琳要放他们飞机。
      林琳匆匆赶到候车室,手上还拉着一个上小学高年级的男孩。
      李楚楚站起来,心底有一块像绑在椅子上,扯着没带起来,生疼生疼的。那一部分叫失落。
      她一直知道还有一个比她小三四岁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但林琳一直没带到她面前,她便觉得妈妈100%属于她。直到母子同时出现,她才知道,这个妈妈“不完整”了。
      但此时此刻,林琳作为一个靠谱的大人出现,李楚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份失落转瞬即逝。
      “妈妈……”她一开口,眼泪也跟着出来见妈妈。
      “没事、没事了。”林琳松开儿子,抱住她,闻到她一身晕车过后的酸腐味,不由鼻头发酸。
      李知昱看着相拥的母女,还有旁边好奇打量他的小男孩,好像成了一个局外人,杵在原地尴尬不已。
      幸好,这份尴尬持续不久。
      林琳松开李楚楚,吸了吸鼻子,看向李知昱:“这是哥哥吧,好些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多亏你带着楚楚,不然我更不放心。”
      林琳的几句话如春风化雨,减轻了李知昱带李楚楚离家出走的负罪感。初到异乡,陌生、迷茫又紧绷,他顿时悄悄松了一口气。
      林琳喊弟弟跟上哥哥,她牵上李楚楚,一起走出翠田汽车站候车厅,一会上车再给赤山那边打电话,她的车临时停路边,不能停太久。
      林琳提醒他们注意跟路人保持距离,说:“好采你们今年来,奥运会之后治安好转,路上白拈、飞车党都少了好多。否则的话——哎?!等等等等!”
      林琳松开李楚楚的手,往前小跑,挥手扬声:“靓仔!那是我的车,我就接一下小孩,马上走,马上走!”
      林琳叫停一个准备抄牌的交警,招呼后面三个小孩快上车。
      李楚楚下意识拉上李知昱的臂弯。李知昱习惯了照顾李楚楚,顺手拉上了刚认识的的小弟弟。三个成分微妙的兄弟姐妹快步赶去和大人汇合。
      林琳赔笑说不好意思。
      大城市执法有温度,交警警告她两句,催她快走,下次不要违停,走到下一辆车。
      四人钻进车里,林琳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回去赶上早高峰,有一点堵车。你们该饿了吧,我先带你们吃个早茶。”
      李楚楚和李知昱没体会过什么叫早高峰,平时搭李书良的车没见过路上那么多车,也不见堵车。
      凌晨的大巴也看不清路边的建筑,他们几乎贴着车窗,仰视一座座林立的高楼。
      弟弟只是打了一个哈欠,懒得再抱怨放寒假还被他妈早早薅起来。
      林琳开过第一个红绿灯,才想起要事,让副驾的李楚楚从储物格拿她包包里的手机,给赤山报平安。
      林琳强调:“打给你们的妈妈,不要打给你爸爸。老顽固一个,难沟通。”
      李楚楚从最近通话找到张小芹的号码,林琳出发前曾跟她联系。
      那边估计一直在等电话,很快接通。
      “妈……”李楚楚喊,嘴巴不由自主瘪起来。
      李知昱坐在后排,看不清她的表情,单听声音,又一阵头皮发麻,好似回到昨晚无措的时候。
      李楚楚抠牛仔裤上浅浅的划痕毛边,说:“我跟哥哥上了我妈妈的车了,准备去吃东西……我和哥哥都没事……嗯……”
      她忽然朝后座递去电话,“哥,阿妈要跟你说话。”
      李知昱接过,被李楚楚传染了似的,也想抠东西。他低着头接电话,“妈……”
      通话就像机动车红绿灯,车等着嫌长,行人走着嫌短。
      张小芹叮嘱了一通,大概怕长途通话贵,准备挂电话。
      李知昱悄悄松了一口气,说好,回头再说。
      林琳插话:“你开免提,我跟你妈说两句。”
      李知昱照做,递过去。林琳开着车,李楚楚帮接过手机递近一点。
      “喂,知昱妈妈,听得到吗?”林琳略扬声问。
      张小芹:“哎哎,听得见,你说。”
      林琳说:“两个小孩都没事,没受伤也没丢东西。我先带他们去吃东西,再买些换洗的衣服,其他安排晚点再说。我现在开着车。”
      张小芹:“好好,那麻烦你了。”
      林琳:“客气了,楚楚也是我女儿。那先这样。”
      李楚楚看懂她的眼色,挂断电话,放回她香喷喷的包包里。
      还是托林琳的福,李楚楚和李知昱又像小时候吃汉堡一样,第一次吃到了像酒席一样的大餐,红米肠、菠萝包、双皮奶……还有他们都喜欢的虎皮凤爪,当年的土包子,变成“酸包子”。
      林琳让他们慢点吃,商场要十点才开门,起码得待到那个时候。
      林琳住的小区比他们的新家旧一点,又比供电所新一截。同样的三房两厅,面积没有新家大。在孩童的眼光里,这套房子落后于大城市在他们心中建立的现代感,多少显旧。
      林琳先打开最小的卧室,只够摆一张一米二的床、床头柜和一组双门衣柜。
      “这是保姆的房间,她回老家过年了。楚楚你睡这间。”
      李楚楚嗯了一声,提着新买的衣服走进去。
      林琳在去的路上就跟儿子商量好,让李知昱跟他挤一张床。当惯皇帝的小男孩起初不同意,但姜还是老的辣,林琳用游戏时间收买了他。
      她打开另一间卧室,“知昱,你跟弟弟挤一挤。”
      “耶。”欢呼的是小男孩。
      见面不足半天,李知昱已经用游戏储备知识降服了他,跟他聊了起码一个小时的《梦幻西游》,尤其是林琳带李楚楚挑衣服的时候,他们就坐椅子上叽里呱啦。
      小孩总喜欢跟哥哥姐姐玩,又经常被哥哥姐姐嫌弃。弟弟难得碰上一个不嫌弃他幼稚的哥哥,看李知昱就像平民看皇帝。
      李楚楚始终没见到弟弟的爸爸,阳台也没晾晒成年男人的衣服。以前林琳没怎么提过这个伯伯,她没敢多问。
      晚上换上新衣服躺在别人的床上,多少有些不适应,好像在宿舍未经允许,睡了其他女生的床一样。
      可是宿舍还有其他人,这间陌生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黑暗放大了布局和气味的异样感,害怕像冷意侵入她。
      李楚楚起身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开门,敲敲隔壁的房门。
      “谁?”是小男孩响亮而清脆的声音。
      李楚楚:“我,你们睡了吗?”
      李知昱低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是楚楚,开门给她。”
      木门开了一道缝,卡进一道矮了李楚楚小半个头的身影。
      短短一日,李知昱已经像使唤妹妹一样,使唤上弟弟。
      弟弟:“做什么?”
      李楚楚:“我也想跟你们讲话。”
      弟弟扭头请示床上的人,“哥哥,姐姐说要进来跟我们讲话。”
      李知昱:“让她进来。”
      弟弟成了彻头彻尾的传声筒,说:“哥哥让你进来。”
      李楚楚说等一下,转身回小房间抱了枕头和被子。
      家里多了两个大小孩,又没有工人,林琳不得不早起,安排他们的一日三餐。
      她洗漱完从主卧出来,一眼便瞥见小房间没关门。
      难道楚楚已经起床?
      林琳走过去一看,不但没见人,连被子和枕头都不见了。
      她心中咯噔一下,退回到儿子的房间,轻轻打开房门。
      一米五的床平常只有一个小男孩睡,空旷又孤单,现在挤了三个人,反而显窄了。
      两个男生朝着床头睡,李楚楚朝着床尾睡,卷着单独的一张被子,跟李知昱头尾相对。
      青春期的小孩萌生出朦胧的性别意识,知道男女边界,但教育和觉悟有限,似乎也仅此而已。
      林琳站在家长的角度,难免忧虑,可是回到女儿的年龄,逢年过节家里来了亲戚,她也这样挤过,当时没有多想,后来经历更丰富,没有再想起,直到这一刻……
      女儿像一面镜子,因为是她的同胞,比儿子更能清晰地照出她的过往。
      林琳怀着矛盾的心情,重新悄悄拉上房间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