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你凭什么打
第27章 第 27 章 你凭什么打
“都是因为你啊!”李楚楚说, 眼睛还没从屏幕上的《火影忍者》挪开,态度敷衍。
李知昱压着心火,冷声说:“又关我事?”
李楚楚:“太子豪说你们经常一起打球。”
李知昱说:“然后他就把mp4借你?”
李楚楚:“他对朋友就是这样子啊!”
她没摘耳机, 讲话分贝比平常高,听着越发的理所当然。她也像戴了墨镜,完全看不到李知昱蹙起的眉头。
他问:“你跟他算哪种朋友?”
“普通朋友!”李楚楚将两只拳头叠放在桌沿,下巴垫上去看火影,忽地恍笑一下,抽离话题,显得越发心不在焉。
她笑完又板起脸, 瞪了李知昱一眼,“你讲的话比老豆的还讨厌。”
李知昱伸腿轻踢一下她的椅脚,警告一般。
李楚楚以为他只是伸腿不小心踢到, 谁叫他腿长占空间。
房间跌入片刻的安静, 两个少年各有心事与禁忌, 一个揣摩着对方的人际关系,一个只想趁老子回家前多看几集火影。
李知昱又冷不丁打破沉默,问:“他借给你, 还是送给你?”
李楚楚的音量没调太高,防止听不见家长回来, 她只能全数接收臭哥的啰嗦。
“借啊。那么贵的东西, 我怎么可能要?他叫我不想玩了就让你拿给他。”
李知昱:“你什么时候不想玩?”
李楚楚:“过几天再说啊。”
李知昱:“几天是几天?”
李楚楚薄恼道:“过了今天再说。臭哥,你好烦啊。”
李知昱一路成绩优异,在校老师呵护,同学亲近,就连体育也能凭跳高独占鳌头,在学校顺心如意, 第一次莫名体会到挫败感。麦伟豪能轻轻松松给李楚楚的东西,他需要一段时间的努力才能勉强拿出来。
如果他再年幼几岁,会认为太子豪就是外面的拐子佬,用一颗糖把妹妹哄走。偏偏他过早懂事,觉得太子豪人还不赖,除了成绩垫底,被他老子花钱塞进重点班后,他只是上课睡觉,没逃课爬墙外出,没再跟外面的烂仔混。
两股情绪拉扯着李知昱,一边是对李楚楚的担心,一边是对麦伟豪的肯定,他克制不再展现刻薄的一面。
李楚楚盯着屏幕哈哈大笑,没有李知昱辅导她学习时的痛苦,全是轻盈的快乐,好像太子豪隔空逗笑她一样。
太子豪明明不在跟前,还能拥有如此大的魔力。
这才是李知昱觉得可怕的地方,太子豪好像下了一个隐形的鱼饵,引诱妹妹咬钩,悄悄将她钓走。今天是mp4,说不定明天就是手机。
“不行,”李知昱说,“明天就把机子还给他,要是被老豆没收怎么办?”
李楚楚慵懒地哎呀一声,“你帮我放风就行啊。”
李知昱:“我不放。”
李楚楚:“臭哥!小气鬼!”
李知昱就是小气!
他说:“万一弄坏了呢?你赔得起吗?”
李楚楚隐隐动摇,但娱乐的诱惑太大,无法抵抗,她梗直脖子说:“不会的,我会很小心很小心。”
李知昱没辙,李楚楚对他来说就像攻不破的数学难题,只能亮底牌:“我给你买一个。”
李楚楚哪肯放开到手的鸭子,说:“等你买回来再说。”
李知昱失去耐心,“李楚楚!”
兄妹俩吵着架,一个坐在远离纱窗门的一侧,渐渐失去青涩的理智,一个塞着耳机,没留意门外的动静。
李书良忽然拉开纱窗门,出现在房间门口,酒气像洪水一样淹没他们。
李楚楚吓一跳,下意识坐直,耳机线不小心扯出书本防空洞里的mp4。
电子屏幕色彩鲜艳,还在变动,混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死书里尤为醒目。李书良瞪着两只醉眼也一眼瞥见了。
“这什么东西?”李书良定了定神问。
他们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为什么白天喝酒,又突然回来,就像从来搞不清楚他的上班时间。
兄妹俩在共同面对老子的这一刻,成了他们,一个紧密的共同体,不再拆分区别李知昱和李楚楚。
“没什么。”李楚楚拉过防空洞天花板那本书盖住,只是欲盖弥彰。
李书良走近,用她的耳机线拉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屏幕,应该就是传说中的mp4。当初的mp3是兄妹俩从他这里领了钱,自己去电脑城买的,他只听李楚楚描述过mp4大致的样子。
“哪来的?”李书良冷冷地问。
刚刚李楚楚光顾着跟李知昱吵架,没预演过骗老子的方案,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实话实说。
“借同学的玩几天。”
李书良:“哪个同学?男的还是女的?”
李楚楚嘀咕:“说了你也不懂。”
李知昱忽然插嘴,“我借同学的。”
他平时凭着懂事深得老子偏爱,关键时刻说话可信度比较高。
李楚楚没想过李知昱能站出来维护她,明明还吵着架。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他一眼,落在李书良眼里,反而像反贼通气。
小孩总觉得撒的谎天衣无缝,能瞒得过大人的眼睛,就像学生在座位搞小动作,总以为老师在讲台上看不见。
李书良说:“我问妹妹,没问你。”
李知昱紧抿双唇,很少被老师或家长批评,突然遭遇刁难,条件反射仍是乖乖听训。
李书良问:“哪个男生给你的?”
李楚楚的双眼睁得更大,讶异酒鬼竟然能命中一部分事实。
得不到答案就等于猜到了答案。
李书良又问:“在学校谈恋爱了?”
“没有啊!”李楚楚叫道。
李书良说:“我怎么听说你晚上不上课跟男生逛单独逛校园?”
李楚楚被诬赖,气得迷迷糊糊,双手几乎抠着桌面,“我才没有!”
她是贪玩,但每次逛校园基本都是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或者单独跟女生一起,除非跟其他班干部一起去会议室开会,她才单独跟体育委员走过。
她没特意避嫌,只是没跟哪个男生要好到单独相处也不无聊的地步。
李楚楚紧张地盯着mp4,生怕李书良发酒疯,气得砸机子。
她伸手想拿回来,指甲上晶亮的甲油闪了酒鬼的眼。
李书良逮到证据,他的怒火有的放矢,骂道:“没谈涂什么指甲油!我交钱让你上学,是让你谈恋爱的吗!成日就知道照镜贪靓,跟你那个妈一样!”
他忽然扬手,往李楚楚脸上打了一巴掌。
李楚楚给打懵了,一时感觉不到疼似的,睁圆了双眼,后知后觉用手捂住,耻辱和眼泪一起滚落。
李知昱也怔了怔,不敢相信眼前闪过的一幕,幻象一般。转瞬他也反应过来,不是他的幻想,是实事,也是旧日记忆。小的时候,李楚楚就被李书良用筷子敲过脑袋。
“不吱声了?”李书良还在质疑,握mp4的手跟着叱骂震了震,另一手隐隐要抬起之时,一道黑影出其不意地蹿过来,带得木椅梆梆地摔地上。
“你凭什么打我妹?!”李知昱狠狠推了李书良一把,劲力之大,令他自己也恍然一瞬。
李书良没想到有人反抗,还是意料之外的角色,来不及抵挡,酒精熏脑,也无法抵挡,撞向了纱窗门。
mp4摔落地上,可没人去捡。
李书良回过神,吼道:“你翅膀长硬了,竟然敢打老子?!”
李书良空着双手,更方便使劲,揪起李知昱一头飘逸的短发,抬手打过去。
打一下,骂一句,他像给自己助威。
“你敢打老子?!老子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你竟然敢打老子?!你这个野仔!狼心狗肺!”
李知昱起了头,没有了退路,本能地格挡、还手。
“不许你打我妹!”他举着正当的旗号,便多了几分底气和胆量。
小小的房间爆发混战,父与子拳拳到肉,李楚楚哪见过此等肉搏,顾不上抽泣,吓得跳起来。场面失控,她不知道该拉哪一个,拉哥哥怕挨老子的盲拳,拉老子又拉不住,无措地跳着哭喊:“别打了!别打了!别打哥哥!”
如果张小芹在家,也许战争不会发生。她虽也柔弱无力,总像有一股强大的内力,可以稍微镇住李书良。李知昱正是遗传了她。
李知昱身上超龄的聪慧与沉稳,全是李书良所没有的,他的懒散和拖拉,一五一十遗传给了李楚楚。
大人三十来岁又如何,只是伪装坚强与成熟,怕暴露脆弱的一面,遭小孩嘲笑,也丧失权威。
李书良打的不仅是李知昱,还是无能的自己。
可他忘记,李知昱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小男孩何怀磊,儿子已经14岁,长得比老子高,比老子结实,也比老子更有力气。
初生牛犊不怕虎,李知昱只要下狠劲,可以像武松打虎,将他打趴在地。
李知昱当惯了乖乖仔,反抗父亲权威的举动,令他害怕,也让他爆发出恶魔般的力量,想摧毁一切,建立自己的权威。
他每一次使劲,就觉得自己向李书良靠近一步,儿子变成了老子,变成他最讨厌的大人模样。
李知昱不愿意变成这样的大人。
青涩理智归位这一瞬,李知昱的动作慢了一拍,他落了下风,被李书良推撞到纱窗门上,推出了门外。
“你滚!滚出去!老子不要你这样的白眼狼!还敢打老子?”
儿子的服软没让老子反思,只会助长他的威风,李书良连推带打,把李知昱轰出家门。
父与子隔着洞开的家门,两厢对望。李书良站在走廊的日光里,现出狰狞表情;李知昱站在窗花的阴影下,也难掩憎恨。
老子绝口不提让儿子进门,儿子更不会请示老子能不能进门。
李楚楚跟在李书良后头,又被他挡住去路。
李书良转头撞见她,怒火拐了方向,涨红了脸和脖子,骂道:“今天出了这个家门就别回来了!”
谁也没有心思研究这是气话还是真心话,任谁听了第一反应都只有被驱逐的意味。
李知昱顶着一头被揪乱的头发,像极李楚楚小时候的样子,孤零零地走下楼梯,头也不回。
“哥!”李楚楚带着哭腔,趴着栏杆朝楼下喊,“等等我!你等等我!”
李知昱单手抄兜,头也不回地穿过芒果树底下,往供电所大门走。
李书良闻言,往栏杆外挥手,“去啊!都滚出去!别回来了!”
预想中的巴掌没再落下来,李楚楚便对他少几分害怕,嘴角还耷拉着,眼泪慢慢干了。她低头走回客厅,拉开纱窗门躲进他们的房间。
闹腾的家终于恢复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李书良力竭地坐回床边,胳膊挥酸了,巴掌打热了,下颌角也喊得发胀了。此时此刻,他没有特别的情绪,整个人麻木而抽离,像真真实实的喝醉了。
忽地听闻嘭的一声,是熟悉的纱窗门撞击动静。
李书良瞥见李楚楚背上两只背包,低头匆匆往外跑。
又是一声嘭,家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