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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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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第 24 章 少女的歌声
      第24章 第 24 章 少女的歌声
      晚读开始, 教室充斥嗡嗡的读书声,不知道混了多少窃窃私语。今天平安夜,凑热闹的学生多少心猿意马。
      李楚楚往桌上单手支着脑袋, 随意翻看英语书,偷瞄老师移动的方向,偶尔念两下经。
      小卖部只卖王老吉润喉糖、阿尔卑斯硬糖和金丝猴奶糖,在外面的大超市才能买到德芙,小超市只有山寨的巧克力。
      送礼的人有备而来。
      李楚楚新年时吃过德芙,林琳带她去乌山市中心买的。她选的普通包装,回来分给李知昱——长大几岁后, 他不愿再跟她去见林琳,可能是张小芹叮嘱的。
      难道李知昱补给她一份?
      但他的贺卡当面给的,没必要耍花样。
      还能有谁?
      这种心形盒装德芙可不便宜, 好像要十来块, 她得再画一双剑侠客的鞋子才能挣到。
      李楚楚上课本就不专心, 心里兜着巨大的疑问和好奇,英语书上的字母都成了压碎的干脆面。
      她低下头,尽量用身子挡住纸袋口, 往底部掏。
      没有卡片。
      李楚楚的指尖像章鱼腿,扒拉开心形盒, 挤进盒里摸卡片, 一颗、两颗、三颗……她大概摸懂了巧克力的排列,然后……有了!
      她夹出一个信封,只有手掌大小,粉蓝色的,封口画着一个红色的桃心。
      在教室拆信并不稀奇,拆情书太张扬, 李楚楚又不想带上宿舍,太麻烦。
      她将两手兜进桌肚,凭着印象往桃心封口处抠。浆糊封得严实,找不到一个翘角,她只好拿出来,桃心一面向下,用尺子按着,拿小刀划开边缘。
      周围同学读书的读书,东张西望的也只以为她又搞手工,没人看透她的小动作。
      李楚楚飞快地抽出信纸,夹进放平的《英语周报》,立起英语书挡着。
      她偷瞄一眼,见英语老师踱到了走廊外,鬼鬼祟祟开始阅读第一封情书。
      刚扫一眼,李楚楚就皱紧眉头,那点好奇和紧张全没了,只剩下烦恼。
      这谁的字?比她的还丑。
      “楚楚”二字套进此男的字体里,本人似乎都变丑了。
      她仿佛面对一个丑男。
      李楚楚盖上报纸,宁愿看李知昱写的英文,一样的看不懂,起码工整而规范。
      李楚楚又看了一会儿英文天书,再偷摸看一次信纸的落款,总得要把东西还回去。
      瞥见右下角三个潦草的大字,李楚楚瞪圆了双眼。
      晚读后的课间只有五分钟时间,李楚楚来不及往外跑,等到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才去上卫生间。
      回到教室,李楚楚只见她的位置多了一个蚂蚁窝,稀稀拉拉围了一圈人,男生居多。
      体育委员带头起哄:“李楚楚,哪个帅哥给你送德芙?”
      桌肚没封板,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大致内容,李楚楚的袋子还在里面,位置似乎变了。
      她恼道:“你偷看我东西!”
      体育委员举手投降,“不关我事,他们打闹撞歪了你的书桌,东西就掉下来了。”
      李楚楚白了他一眼,坐回位置。正愁没法处理巧克力,秘密竟然曝光了。
      她双耳发红,气热了。
      体育委员凑近她,悄悄重新问一遍:“到底哪个帅哥?”
      李楚楚用英语书扫开他,“你好烦啊。”
      铃声响起,百兽归穴。
      班长归位前扒着李楚楚的桌沿,蹲在李楚楚旁边的过道,问:“等下还练习吗?”
      李楚楚:“练啊,下周就要表演了。”
      班长:“还以为你有约什么的。”
      李楚楚:“臭班长,你也开我玩笑。”
      班长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回位。
      为了能按时排练,班长每晚都会催她写作业,不要拖到下晚自习。班长果然都一个样,李知昱也是班长,上小学就督促她写作业。
      对了,她可以让李知昱转交东西。
      好哥哥不止能当班长,还能当苦力。
      下了晚自习,李楚楚跟班长请一个十分钟的假,用报纸卷了礼品袋,拔腿就跑。才出门口,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堵住她。
      是当初帮麦伟豪下画鞋订单的隔壁班女生。
      “李楚楚,正要找你呢!”
      李楚楚只有十分钟放风的时间,嫌她挡路,说:“晚点回宿舍再说。”
      “巧克力看到了吗?”
      这句话比肉盾更管用,稳稳挡住李楚楚的去路。
      李楚楚的脑袋像生锈的电路,好一瞬才接通,她压低声:“原来是你塞的!”
      女生暧昧一笑,典型的听八卦的表情,说:“你要给他回信吗?我帮你带!”
      李楚楚从报纸里掏出礼品袋,一把塞进她的怀里,“你帮我给回他。”
      女生不得不接稳,惊道:“我只帮你带信,你把东西给我做什么?”
      李楚楚:“我不管,谁带来的、谁带回去。”
      女生急道:“我要是带回去,他会骂死我。”
      眼见对方要塞回来,李楚楚反剪双手,像一只小企鹅,笨拙后退一步。
      她转身跑回教室,蹿到班长身旁,“班长,快走快走,唱歌去!”
      再慢一步,李楚楚又要被巧克力追上。
      班长几乎给她薅起来,莫名其妙地跟着走,“你不是要十分钟吗?那么快?”
      这一晚,李楚楚唱一句就要瞄一眼通往女生宿舍的路,就怕那道身影突然过来找她讲话。
      轮到她们回宿舍,班长还纳闷:“今晚好像没见那个高佬了。”
      高佬缺席,高佬的心腹又找上门,换了另一副神色,带着兴师问罪的气势。
      “你没给他写回信?”
      走廊晾着衣服,水滴落到李楚楚头上,她挪了一个位置,好像故意躲避似的。
      她说:“我没说我回信啊,我只说东西给回他。”
      “你没回信为什么不说一声,害我被他骂,他还怪我把信弄丢了。”
      李楚楚:“我都没看。”
      那边又怔住,李楚楚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你为什么不看?”
      “字太丑了,不想看。”这一刻,李楚楚终于体验到阅卷老师的不易,盯着那么多丑字,眼睛都要瞎吧。
      她扔下一句她要洗衣服,转身回了宿舍。
      李楚楚没衣服可洗。她在校除了手洗内衣裤和袜子,其他的攒下,固定周三扔去食堂,张小芹会带回去用洗衣机洗。
      她唯一手洗的衣服,是刚买回的阿依莲樱花粉连衣裙,准备元旦晚会用,她怕机洗变形。
      李书良颇有微词,说李楚楚假公济私,舞蹈服都要掏钱买这么贵的。不像张小芹,担心元旦她穿夏装会冷,吩咐李知昱给她准备一件他的厚外套,可以遮到她的屁股。
      2008年12月30日,赤山一中举办2009年元旦联欢晚会。
      李知昱班的小品在李楚楚班的前两个,他帮忙打杂搬道具,刚好在后台接她脱下的外套。
      李楚楚穿着李知昱黑色外套,指尖勉强从袖口伸出,连指甲也涂了甲油,晶晶发亮。她剪了五五分的刘海,长发做了一次性烫卷,扎起高马尾,别了一个粉色蝴蝶结。
      她脱掉大外套,适应冷空气,不由交替跺脚,间或蹦跶两下,搓搓双臂。
      除了连衣裙衣领和鞋袜是白的,其他都是梦幻的樱花粉。靓妆的李楚楚就像她亲手打扮的娃娃,达到了李知昱定义的臭美的巅峰。
      李楚楚手执话筒,和差不多风格但裙子款式不同的班长手拉手走进昏暗的舞台中央。
      李知昱退到观众席的边缘,角度虽斜,好歹比舞台侧面好。他顺手将外套穿到自己身上。
      《瓶中沙》前奏清灵如风铃,点亮了舞台灯光,柔和的光线将李楚楚染得更粉莹,跟轻盈的曲风相得益彰。
      李知昱莫名一怔,好像看到了一个全新而陌生的李楚楚。
      她不是他的半路妹妹,只是一个同龄女生,长相标致,浑身洋溢着富有魅力的可爱。
      观众席尖锐的杂音打断他的浮思,有男生吹起口哨。
      李知昱循声望去,依稀是初二的区域。
      树梢的枝桠开满凤凰花/问你知道吗成长要代价
      李楚楚的歌声又将他拉回来,她唱阿sa的部分,第一个开口,嗓音清甜软绵,融入每一个音符里,似乎再也找不到第二首适合她的歌曲。
      李知昱第一次看李楚楚登台献唱《瓶中沙》时,他的感受浅薄而粗糙,早已淡忘,只留下一个好听的印象。
      现在同样好听,令他多了一种朦胧的欢喜,像缠绕灵魂般好听。
      歌曲来到了合唱部分,两个女生缓缓汇聚回舞台中央——
      瓶中沙写的话/问你是否还牵挂
      那张年轻熟悉的脸颊/留长的发/逃离过的家
      李楚楚往李知昱这边看了一眼,他不清楚她怎么知道他的站位,或许登台前瞥见,或许心有灵犀,也或许只是早排练好的动作。
      他和她的目光似乎在半空交汇,耳边回荡的一句“逃离过的家”,隐隐叩醒童年的点滴回忆。
      他们也一起逃离过家。
      当歌词同时印证心事和往事那一刻,《瓶中沙》不再只是一首简单的流行歌,而成了青春的载体,承载着少女的歌声,少年的情窦初开,和他们对未来的憧憬与约定。
      记得多年后的下午茶/我们约好要一起喝下
      李楚楚和同伴手拉手,一起鞠躬谢幕。
      刚刚的杂音又响起,再度打断李知昱难得的享受。叫声还是来自同一个方向,也不知道是李楚楚的那个忠实拥趸。
      覃德亮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肘击李知昱胳膊,他才回过神。
      覃德亮看着他的黑外套,说:“粥哥,穿那么多,很冷吗?”
      李知昱没空跟他吹水,绕去舞台后方找李楚楚。
      李楚楚从舞台另一侧退场,下了楼梯就看到人。
      “哥,我唱得怎么样?”
      李知昱把挂臂弯的外套递给她,“先穿上,等下感冒回家又挨骂。”
      李楚楚打着寒颤,套回盔甲般的男式外套里,立马从洋娃娃变成了“冰马俑”。外套残留体温,她瞬间不冰了,起码是“暖马俑”。她深吸一口气,除了空气的冷、发胶和化妆品的香,还隐隐闻到外套上的“哥味”——瞬间好像回到小时候,她能隔着两层蚊帐闻到他头上洗发水的清香。
      她甩着宽大的袖子,嘿嘿一笑,旋即忘记索要节目评价。
      反正李知昱都会说好。
      “粥哥,我帮你同楚楚影张相啊。”覃德明举着索尼的数码相机,今晚到处游蹿。
      “好啊。”李楚楚靠近李知昱,像小时候一样,拉着他的臂弯。
      李知昱的胳膊却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变结实了,也变生硬了。这份坚硬病变似的,慢慢传染到了脊梁。
      覃德明只是一个摄影菜鸟,毫无构图,也没有意识到男模特的不自然,把人拍进去就算大功告成。
      “等等,”李楚楚喊道,“我先把外套脱了,太难看了。”
      李知昱蹙眉,想训她时才慢慢恢复自然,说:“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李楚楚没理他,脱了外套丢给覃德明,重新勾着李知昱的臂弯,往脸颊边比了一个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