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李知昱在李
第20章 第 20 章 李知昱在李
麦伟豪的教室和李知昱的隔了一间教室和一个楼梯口, 李楚楚第一次跟在李知昱身旁一起走。
走廊栏杆边依旧站了不少学生,稀稀拉拉,有靠有趴, 靠着的装不经意打量他们,趴着的给同伴提醒后猛地回头,当然也有事不关己者,默默眺望远处。
小地方生活单调,风气保守,青春期更是处处暗藏雷达,同龄人间对异性交往及其敏感。老师盯着, 家长管着,无形把气氛绷得更紧。
校园里单独走在一起的男女总能瞬间引来旁人目光,个个暗地揣测他们是朋友、兄妹还是地下情侣。
短短几步路, 李知昱带李楚楚走得跟红毯似的。在熟悉的环境里突然备受关注, 他微妙地感觉到了不同和不适。
李楚楚刚升上初中, 还没完全褪去小学的心性,懵懂又平静,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若是跟李知昱去小卖部, 她估计半路还会蹦蹦跳跳两下。
楼梯口边挨着教室前门,李知昱瞄了一眼, 跟李楚楚说了句“在里面”。他往后门走, 沿着窗户一路盯过去。
许是大型野兽总是能嗅到同类的气息,正跟同学打闹的麦伟豪突然转过头,跟窗户外的李知昱对上眼。
李知昱停步,直接叫他名字。
李楚楚助威似的,多喊一句:“你出来。”
她应该是讨伐的气势,配上一张甜美而稚嫩的脸蛋, 毫无杀伤力,听着像有好事找上门。
麦伟豪周围的男生纷纷停止嬉闹,望向声源。有跟麦伟豪相熟的男生推了一下他,暧昧地怂恿:“哟,‘薯条’叫你出去。”
李楚楚听见了,扯着嘴角,扭头跟李知昱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
“推个吊啊推。”麦伟豪回头骂了一句,绷着脸走去后门。
“做什么?”他吊儿郎当地问。
后门进出人多,有人暗暗围观。
楼梯口相对人少,李知昱往那边摆了下脑袋,“去那边说话。”
麦伟豪一脸不愿配合的厌嫌,双脚还是老实跟上。
“你是不是闲的?”李知昱站定后平视麦伟豪,蹙眉开口,“给我妹起花名做什么?”
麦伟豪下意识瞥了李楚楚一眼,自上次打架后,还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她。六年过去,她俏丽的脸蛋同步长大,把可爱也放大六倍似的,竟然比他印象中的还要标致。
他没来由一愣,反应慢一拍,便落了下风。
“讲什么鬼东西?”
“薯条!”李楚楚气呼呼地点破,仿佛变相骂麦伟豪大番薯似的,“敢说这个花名不是你起的?”
麦伟豪拖腔拉调:“开玩笑而已,又没骂你。”
李知昱没料到麦伟豪前后两个态度,刚装傻,马上又承认。
他冷静地说:“我妹不喜欢‘薯条’这个花名,以后别让我听见你喊。”
麦伟豪第二次正眼看李楚楚,转瞬收回目光,说:“不喊就喊咯,多大点事。”
李楚楚:“就是大事!”
麦伟豪第三次看她。
李知昱再度警告:“这你说的,我们听见了。你不能喊,回去告诉你那些同学也不准喊。”
李楚楚:“也不准喊袋鼠。”
李知昱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兄长般的欣慰。
李楚楚眉头紧蹙,本来讨喜的模样多了几分认真,让人也不敢轻佻造次。
麦伟豪:“讲完废话没?”
李知昱:“你说到做到。”
麦伟豪冷冷嗤了一声,扭头懒懒散散走回教室后门。他穿一件白色短袖衫,衣领故意立起,流里流气,真当自己是铜锣湾陈浩南。
李楚楚仰头问:“哥,你跟他关系变好了?”
李知昱:“没啊,都不在一个班。”
平时活动区域没有交集,成绩有出现断层,构不成竞争关系。
李楚楚:“他那么容易答应了?”
李知昱看了一眼麦伟豪消失的方向,说:“他本来也不算太坏。”
李楚楚:“他以前跟女生打架,还不坏?”
在李知昱眼里,不和外面不三不四的社会青年混在一起,麦伟豪不算无药可救。每到周五放学,赤山一中门口经常堵着一些约架的烂仔。
他还没听说太子豪有参与。
不过比起研究麦伟豪的好坏,李知昱忽然关注李楚楚和女生的关联。
他的朋友里,有男生,有女生,还有妹妹。妹妹属于男生和女生之外的类别。李楚楚当然是女生,但他一直将她划分到妹妹的范畴。
“难道你忘记了?”李楚楚喊醒他,“不是吧哥,你记忆力比我好呢。”
李知昱回过神,“小时候的事,别往心里去。我们当初也算打赢他了。”
他指了下楼梯,陪她下楼,“回你教室。我在这边看住他,估计他不敢再乱来。”
李知昱回到二楼走廊尽头的教室,值日老师还没吹哨赶学生回来上课。刚刚那批男生又围上来一半,有人搭着他的肩头说:“哎,粥哥,你妹应该很多人追咯?”
李知昱一愣,刚才琢磨过的问题重新浮出水面:李楚楚也是一个女生,也会受到其他男生的青睐,或骚扰。
他扯开那人的手,骂道:“又关你事?”
众人哄笑,连肇事者也不恼反笑。
覃德亮仗着和覃德明长一样的脸,混进李知昱班上,说:“你想当粥哥妹夫?回去屙笃尿照照自己。”
肇事者佯装殴打覃德亮,打不着,打到了覃德明也是一样。
双胞胎有心灵感应嘛。
他嚷嚷:“我帮其他人问问而已。”
李知昱跟狮子在自己的地盘里嗅到入侵者的气息,瞬间警觉,“哪个不要命?”
覃德亮:“听到没,哪个不要命?敢打粥妹的主意?”
哨子声响起,代替坏掉的学校喇叭,催促学生回班。
话题就此中断。
李知昱的脑袋还没停转。
早在小学四年级,他就听双胞胎说,班里有一对男生和女生晚饭后到赤山公园约会。
“手拉手!”当时,覃德亮拉起他哥的手举起来示意,一点也不浪漫,跟冠亚季军一起拉手站上领奖台那般。
到了五年级,那个女生多了一个特别的“花名”——大嫂。
李知昱当时还警告李楚楚,要是有男生约她去赤山公园,千万不能去。
李楚楚说什么来着?
她说:“要是你约我去呢?”
“约”在兄妹间只是一个简单交易的动词,不涉及任何感情因素。
李知昱说:“我是你哥!”
李楚楚说:“你也是男生啊。”
他说:“除我以外。”
李楚楚:“双胞胎呢?”
李知昱听出她插科打诨,半点不当回事,又想到他们天天一起上下学、出入供电所,李楚楚应该不会被坏人拐走。
但上初中后他骑车,她走路,开学到现在从没一起进出校园……
如果分开和独立也是成长的一部分,李知昱又一次真真切切体验到了。
教室前门出现熟悉的身影,李知昱收敛神思,肃然起身,“起立!”
全班同学陆陆续续跟着起身,凳子哐哐乱响。
周五放学,李楚楚和李知昱要先回供电所吃饭,等李书良下班了再搭他的车一起去新家。
学校逐个年级放学,低年级优先。李楚楚比李知昱早一步出发,和杨冰一起走,走到楼下芒果树下,李知昱刚好骑车风风火火赶回来开家门。
家里没人。张小芹下午不用上工,一般在家里串珠,不在的话就是上街交件结工钱了。
李知昱雷打不动坐到书桌前,从背包掏出周末的卷子。
李楚楚趴到他的床上,朝着他翘起小腿,蹬掉拖鞋,借着阳台窗户的光线看柯南的单行本。
李知昱转身,一条胳膊挂椅背上,望着她:“你先写作业吗?”
李楚楚翻到下一页,双脚交替捶空气,头也不回:“不要。”
李知昱顿了顿,问:“楚楚,开学快半个学期了,有奇奇怪怪的男生打扰你吗?”
李楚楚毫不思索:“有。”
李知昱的眉心危险地拧起,他问:“谁?”
李楚楚:“你。”
李知昱默了默。
李楚楚:“明明我看得那么专心,还叫我写作业。”
李知昱拿小孩心性的妹妹全无办法,转身回去写卷子。
旧房子安安静静,只有外面邻居呼喊自家小孩回家吃饭的声响。
李楚楚还剩最后一个单元,不禁扭头瞥了眼李知昱,讲话时嫌他烦,不讲话又闷得慌。
那个沉默而专注的背影是忙着写作业,还是生她的气?
李楚楚把漫画书倒扣在床上,拉过李知昱的被子盖上。床上还是小时候的被铺,方便周末他们临时午睡使用。
她悄悄走到李知昱左手边,撑着桌沿,挡住了阳台门的光。
李知昱仰头看她,“看完了?可以写作业了?”
李楚楚缓缓弯腰,趴到桌上,支起双肘,捧着脸颊,扭头看他。
“哥,你刚才为什么问那么奇怪的问题?”
李知昱:“你先好好回答我。”
李楚楚跟听课一样,上面规规矩矩,下面做小动作,用脚尖支着地板转圈圈。
她眨了眨双眼,无辜地盯着他,“听不懂。”
李知昱想跟她讲题失败,挑明说:“跟你说,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
李楚楚哑了哑,恍然大悟:“你才是不要谈恋爱。”
老师和家长虽然不会正面提及那个词汇,他们却不陌生,大概从小学高年级起,男生和女生走得近一些,就会被起哄是在谈恋爱。
有一次他们听到王美香说,当初教李知昱修电脑的哥哥,因为高中谈恋爱,高考失利,补习一年也不太理想。
谈恋爱对学生来说,似乎就如毒-鼠强对老鼠,都是毒药。
见她又打岔,李知昱隐隐有气,说:“我跟你说正经的。”
李楚楚鹦鹉学舌一般,“我也跟你说正经的。”
“楚楚!”
李楚楚朝他瘪了瘪嘴,“明明就是,爸妈可是希望你考上乌山一中,你认真点,可不要谈恋爱分心了。”
乌山一中汇聚全市尖子,踏进去就等于一脚踏进大学的门槛。以他们初中往年的中考成绩来看,李知昱起码冲到年级前五才有考进一中的可能。初一他一直保持在前十名以内。
李知昱:“就我考?你不考?”
李楚楚瞪圆双眼,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初一比小学多了几门主科,她已经够头大了,还妄想考一中?
她说:“我以后考上赤山高中就阿弥陀佛了。”
下一瞬,李知昱拿笔作势敲了敲她的头。李楚楚吓得反射性眨了眨眼,笑嘻嘻地直起身。她转身背对书桌,撑着桌沿,跳坐上桌面。
书桌簌簌震动,李知昱也吓一跳,伸手及时护在她身侧。
还好,李楚楚没滑摔,灵活地往后挪,坐稳了,有一下没一下晃着双脚。
李知昱说:“你可以把目标定高一点,起码实验中学。”
赤山以前是乌山的一个县,后面撤县改区,成了乌山最穷的行政区。穷的不止经济,连教育也落后于其他区,每年中考考上乌山一中的人数最少。
赤山高中比乌山市实验中学差一档,实验中学又比一中差一档。
李楚楚说:“我才上初中,你就跟我说中考。哥,你是魔鬼吗?”
李知昱说:“时间很快就过去。”
眨眼间,他已经来赤山六年,能讲一口流利的方言,如果不主动坦白,没人知道他曾经也是小捞佬。
李楚楚忽然说:“老豆都没你操心我。”
提到李书良,一股无奈和无力感攫住了兄妹俩。这个老子最大的作用似乎就是当司机和掏钱,有时还推三阻四,不太爽快,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张小芹在管。
张小芹没能力管学习,李知昱在李楚楚面前,被迫变得长兄如父。
李知昱说:“所以你更要听我的话。在学校要是有男生烦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摆平他。”
李楚楚抿唇皱眉,猛地跳下来给他行了一个礼,“yes, sir!报告长官,我可以回去看柯南了吗?”
那股无力感重新蔓延。
李知昱用手掌托着下半张脸。
就知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仔会打洞,这人拖拉懒散,绝对遗传了她老子,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李楚楚要是一个弟弟,他早打她屁股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