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五路财神赞垛
第493章 五路财神赞垛
周昌由隆旺日巴的手下侍僧引领着,赶到根桑藏哈多杰的居处时,正巧扑了个空。
“康村呼图克图去了何处?”变作隆旺日巴模样的周昌,语气和蔼地向根桑藏哈多杰居处看守的僧侣问道。
“尊者未作吩咐,弟子亦不知。”看守僧侣如是回道。
“却有些不凑巧了。”周昌摇了摇头,神色间难掩失望。
既然对方不在,他当下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也不是办法,便先领着几个僧侣,先回了隆旺日巴的居处。
……
“尊者。”
根桑藏哈多杰前去拜访另一位康村呼图克图‘扎楞加措杰布’的路上,正遇上了多吉丹巴,这个与他座下僧侣‘隆旺日巴’乃是宿敌的僧人,此刻面对根桑藏哈多杰,却是毕恭毕敬。
多吉向根桑行礼,尔后便道:“上师尊者已知尊者您来拜访他了,特意命我前来,接引您去与他会面。
“另外一位尊者‘云丹坚特巴’业已经在上师尊者住处了。”
“云丹坚特巴也在?”根桑听得多吉多言,心中却愈发沉重。
三位呼图克图聚集在一处,大概率是为今下寺内出现的种种异常。
外魔侵袭之事,看来已经十分严重。
那自身本尊黑财神入灭之事,与那外道之魔,有没有牵连?
根桑脑海里一刹那忽恍,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深感吃惊,他维持着面上庄严的神色,向多吉点了点头,由其引领着,走入扎楞加措杰布的居处,在佛殿里与扎楞、云丹坚特巴会面。
扎楞供奉黄财神作为本尊,云丹坚特巴则是绿财神‘白玛哈嘎拉’的人间化身。
五路财神中之三尊,皆聚集在此。
此中,以‘黄财神’威能最盛。
这尊黄财神偶入菩萨地,甚至可以镇压财宝天王。
是以在写龙寺中,依止黄财神为本尊的扎楞加措杰布的地位在三位康村呼图克图中,亦是最高,本尊黄财神踏入菩萨地时,寺主呼图克图都须暂时让位,奉‘扎楞加措杰布’为尊。
密藏域中,鬼神行在天上,代表着天界利益。
僧众行在地上,代表着鬼神在地上的利益。
他们彼此之间,紧密牵连,僧侣完全就是鬼神在俗世间的代言人!
所以天上的鬼神旦有异动,便能轻而易举对地上的僧侣施加种种影响,而僧侣们亦必须遵守这种规则,否则便要被排斥于密藏僧侣体系之外。
——但此中亦有例外。
那些能够僭越规则,而不被排除出密藏僧侣体系的,便被冠以‘大士’、‘至尊’之名,引得整个密藏域都为之顿首,顶礼,拜服。
“两位师兄。”根桑藏哈多杰首先向其他两个康村呼图克图见礼,他体内五轮崩坏的情况愈发严重,如今必须得到解决,此下也顾不得遮瞒甚么,是以打算坦陈自身情形,以此来换取其他两个康村呼图克图的帮手,哪怕须要因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总比修行彻底崩坏,只能被迫‘转世’要好得多。
然而,根桑藏哈多杰才与二人见礼过,扎楞加措杰布便看着他开口道:“根桑,你今下因果缠身,外魔已经在循着你的痕迹到处追索,竟不自知吗?”
“外魔已经盯上了我?”根桑闻声心头一颤,他本能地将那盯上自己的外魔,和致使自己本尊黑财神入灭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凝重地向扎楞加措杰布问道,“可是那最近肆虐本寺,连续杀死班觉、强巴两个僧侣的外魔?”
扎楞加措杰布点了点头。
根桑心头更加沉重。
云丹坚特巴则在这时说道:“今下非只是这两个僧侣,死在那凶魔手中了,连根桑师弟你最信重的那个僧人——隆旺日巴,业已被外魔所杀,外魔正借助着隆旺日巴的身份,在四处找寻你的踪迹。
“你在寺庙之外,可曾招惹到甚么恐怖的鬼神?”
那尊凶魔杀死隆旺日巴之后,反而借助隆旺日巴的身份,要来纠缠根桑藏哈多杰,如此自然会令他们认为,这凶魔与根桑乃有血海深仇,所以蛰伏在写龙寺内,哪怕面对众僧围攻,也要设法杀死根桑藏哈多杰。
然而,根桑藏哈多杰自问凡是沾染因果、毁害他人性命之事,俱不亲自动手。
如此一来,他又能招惹到甚么仇家,与谁结下仇怨?
根桑仔细思忖过后,便摇了摇头:“我在外并不曾沾染甚么因果,结下过甚么仇怨……而且,若那人是来向我寻仇,他又何必杀死强巴?”
扎楞加措杰布‘嗯’了一声,看了多吉丹巴一眼,跟着道:“凶魔行事无有定向,似是撞上哪个,便要杀死哪个,他很可能不是我们之中任一个的仇人,但他就是找上了门来——幸而是根桑你早一步离开了居处,与我们聚集在此地,否则,变作隆旺日巴模样的凶魔,一定会撞上你,届时,只怕结果难料……”
“那尊凶魔,竟然如此凶怖?”根桑低声说道,“不知两位师兄,是怎么看出来隆旺日巴被凶魔所杀,今下这个隆旺日巴,已是凶魔变化而来?”
“今日‘黄财神’偶入菩萨地,我依止黄财神,持诵黄财神心咒之时,一时踏入‘觉性虹化’之境,以觉性遍观写龙寺内外,见到隆旺日巴回到居处之后又走出来,复往你居处而去——那时,这个‘隆旺日巴’身上,已不见有丝毫觉性之力量,反而隐隐有财宝天王咒诅之余韵。
“再有多吉丹巴前来向我禀报寺内今日发生的两桩凶案……我由此断定,隆旺日巴已被凶魔所趁。
“真正的隆旺日巴,如不被凶魔所食,尸体或还在其居处之内。”扎楞加措杰布沉声回答道。
“黄财神在今日又入菩萨地?”根桑看向扎楞的神色间,敬畏更浓重了许多。
黄财神在密藏域中乃是一尊较为特殊的神灵。
其常以忿怒相游行世间,呈现忿怒相之时,便只能算是‘在世间护法神’,不能超凡入圣,不入菩萨地,便只是与根桑、云丹等依止的黑财神、绿财神一般位分。
然而,当其呈现寂静尊相时,便是‘出世间护法神’,得入菩萨地,如此可以镇压财宝天王,将财宝天王积累之财货修为,广播于佛弟子手中。
“今下凭借师兄‘觉性虹化’的层次,可能荡除凶魔?”根桑又问道。
扎楞迟疑着摇了摇头:“不可行……
“黄财神不知何时,便又会境界退转。
“凭此一时得入觉性虹化层次的修行,与那凶魔交手,怕不保险——我请云丹师弟与你前来,便是商议,我们联手准备‘五路财神赞垛’,乃以我一时之觉性,凭此赞垛,调伏‘财宝天王’,镇灭凶魔。
“两位师弟,以为如何?”
五路财神赞垛,能引来黄、黑、绿、白、红此五路财神之威能,使之尽数与依止黄财神的扎楞加措杰布觉性联合,扎楞加措杰布便能暂时调伏写龙寺主尊‘财宝天王’,威能大炽,这般镇灭凶魔,已经远远足够,更关键的是——凭借着这道赞垛,扎楞加措杰布调伏了财宝天王,他便真正能够晋位‘扎仓’,彻底压住如今的扎仓呼图克图,成为写龙寺真正的寺主了!
是以,今下镇灭凶魔,不过是扎楞请来云丹与根桑的一个由头而已。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实是凭着调伏财宝天王之势,晋位写龙寺的扎仓!
扎楞的心思,昭然若揭。
但根桑根本没有不和扎楞合作的理由。
——他体内愈发崩毁离乱的五轮,尚需要扎楞出手来帮他定住,尤其是扎楞今下暂且是‘觉性虹化’层次的力量,更好帮他定住五轮。
是以,扎楞话音落地,根桑就点了点头。
根桑说道:“我愿为‘五路财神赞垛’尽付全力——但是我之本尊‘黑财神’不止出了何样变故,竟在这时入灭,导致我体内五轮离乱,需要师兄出手,为我定住五轮。
“我才能尽出全力,使此次‘五路财神赞垛’功行圆满。”
根桑的支持,对扎楞亦尤为重要。
与此相比,帮助根桑定住五轮,给他出一些力,对扎楞而言就算不了什么了。
扎楞听得根桑称其本尊黑财神竟然入灭,皱了皱眉,有些意外,但很快还是点了头,答应先为根桑定住五轮。
二人的目光一同看向云丹。
三位康村之二,尽已有了决定,云丹内心业已跟着有了倾向。
但他还有些顾虑:“布置五路财神赞垛,须要以不知多少供品来为‘垛’装脏,甚至须要鬼神来填入垛中……这些资粮,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收集得齐的……”
扎楞笑着摇了摇头:“无妨,这些资粮,我准备许久,业已背弃。
“在我佛殿之后的中院内,五路财神赞垛业已布置好,只差主持赞垛仪轨的我们,踏足其间,施行密咒,即能起赞垛,引鬼神了。”
云丹闻声再无疑虑,他的眉头都舒展开来,欣然点头答允:“既然如此,我也愿助师兄一臂之力。”
……
所谓‘赞垛’,乃是密藏域佛法昌盛之地一种驱邪禳灾的仪轨。
此般赞垛,常以十字木架搭建根基,再于木架四周缠绕棱形网纹,内里填入种种供养,最终将之堆成柴垛一般高耸的物什。
这种以各类特殊物什制作,填满了种种匪夷所思的供品的‘垛’,有时象征着灾厄与邪祟本身,有时亦指代着鬼神,‘垛’一体两面,每一座垛的两端,皆有两座小垛支撑,这两座小垛,又被称之为‘天手’,象征着阴阳平衡,佛魔一体的概念。
扎楞加措杰布准备的‘五路财神赞垛’,乃有五座大垛,每一座有两人高,象征着黄财神介乎菩萨地与护法神领之间的层次位分。
垛的基座之中,填入三十六口泉眼的泉水、三十六座尸陀林的腐尸之泥、三十六株生在魔鬼作祟之地的野树,以及三十六颗人头,垛的基座之上,分作三层,每一层除却五路财神喜欢食用的脑髓、湿肠等物之外,中间那一层,还须填入一尊沉寂的鬼神。
作为‘垛心’,以此对应五路财神作为魔鬼的那一面。
其中还需要填入黄金、绿松石、不常见的鸟类羽毛、丝绸、青稞酒酒糟、酥油等物什,外层缠绕一层层经幡与哈达……
是以,哪怕是此中仅仅一座赞垛,真正想要筹备完成,都要耗费不少时间,消耗一位呼图克图积累的许多资源。
但扎楞加措杰布早就将这五座赞垛都准备好,且在此以前,根本无人知晓他在筹谋此事,可见他处心积虑,今下竟然打算出手,便是图穷匕见,意图与本寺扎仓掰一掰手腕,彻底夺得扎仓之位的时候!
扎楞领着根桑、云丹坚特巴走入他居处的后院里。
此时,他后院四周已经有僧侣层层把守,紧盯着左右,防止任何人闯入其后院之中。
根桑还未走到后院门口,便先闻到了浓郁的藏香气味,那股气味如此之浓郁,像是在遮掩着什么,以至于令根桑嗅闻到这股本就馥郁浓重的香味之时,竟陡地生出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是那浓重藏香气味之下,还掩藏着另一些气息。
随着扎楞引领着他,步入后院之内。
他一眼便看到了后院中央布置好的五座大垛!
尽管这五座大垛表面被五颜六色的经幡、密密匝匝的哈达缠绕着,包裹成了一座座棱形小塔,但垛内填充的供品实在太多,血浆便从其中不断渗出,浸染了那哈达与经幡,使哈达不再纯洁,经幡愈发鲜艳。
每一座垛前,皆设置有一座佛塔形的香炉。
桑烟与藏香成堆成堆地被倒入香炉中,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可是,此刻真正身处于后院之内,哪怕鼻翼间涌动的香气再如何强烈而直观,根桑都再不觉得它有一分馥郁了——比这香气更浓郁的,是那每一座赞垛内,冲天而起的臭气。
那浓重的尸臭,只是被人嗅闻到一丝,便粘在了人的头发上、衣服上、皮肤上、鼻孔里、口腔中——再无法祛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