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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0章 阴阳两面
      第480章 阴阳两面
      杨任闻声,道了声‘好’。
      随后,便见周昌头顶那团红彤彤的圆日播撒光芒,一刹那就将杨任形影裹挟了进去,在黑天间盘旋的三足乌鸦再度俯冲而下,驮负起周昌与袁冰云,继续飞向他处。
      ——似杨任这般,自身阳性不失的,周昌将他裹挟进本我宇宙中,化作太阳,便不费吹灰之力。
      而周昌之所以能首先找到杨任,悉因杨任先前与他们分别之时,各自赠送了一道灵芝紫气给他们,凭着这道灵芝紫气,周昌找到他,自然也就方便。
      且杨任所处的位置,和周昌确实也比较接近。
      是以,他是第一个被周昌找到的。
      之后便是女魃与天神童。
      周昌找到女魃的时候,女魃亦在寻找他。
      女魃乃是天外灾火所化,自身本就阳性富集,她又与周昌共同孵化出了那颗三足乌鸦的卵鞘,虽然内中大部分利益为周昌所得,但她自身亦因此沾染上些丝三足乌鸦的灰烬,在这虞渊日落之坟当中,乌鸦灰烬亦化作了一道三足乌鸦影子,驮负女魃所化的灾火太阳,穿梭来去。
      至于周昌找到女魃的时候,女魃都已经带上了天神童。
      两拨人马汇合一处,便在虞渊之中找了个角落,暂且安顿下来。
      红彤彤的两轮太阳在黑暗中大放光芒,一大一小两头三足乌鸦围绕双日盘旋飞行。
      置身于这赤红太阳光下,众人得以活动自如,不受虞渊日落之坟当中凝滞气息的影响。
      “若是被虞泉水盯上,与它对调了位置,沉沦进虞渊之中,便将永远化作虞渊的一部分,除非有机缘再找到下一个替死鬼。”女魃看着遍身透明,唯有腹内有团火焰熊熊燃烧着的袁冰云,眼波流转,出声说道,“此间的虞泉水,是没有所谓生死概念的。
      “但郎君又说,虞泉水终究要化作金乌,背负太阳在天地间翱翔一圈,此后再沉坠入虞渊之中,为其他虞泉水所分食——我觉得,被吃掉的那部分,应该就是新生于虞渊中的虞泉水,本有的‘自我’了。
      “随着袁姑娘的自我被分食,‘袁冰云’在此间,自然就是死了的。
      “也难怪乌巢说若在日出之前,没有找到我们,我们之中,便极可能会有人殒命。”
      说到这里,女魃转脸又看向周昌,道:“郎君若是决意在日出之时,袁姑娘驮负太阳出离虞渊的时候,出手搭救于她,也须考虑清楚——那个时候,阴阳交变,日出日没并无定性,你搭救她,说不定会让自身也沾染上虞泉水。现在想来,袁冰云当时之所以被虞泉水盯上,虽然她服食了金乌卵鞘是主因,但踏足进天照阴坟范围内,观见‘天照’日出,未必不是此事的诱因。”
      “虞泉之水,奈何不了本我宇宙。”
      周昌摇了摇头,出声说道:“当时袁冰云的影子变作额图哈之时,我窥探额图哈,曾经于其中看到过虞渊日落之坟这道裂缝,在此之后,袁研究员便沾染上了虞泉水。
      ——这些虞泉水,因我当时之窥探,应是将我当作了目标。
      但我有本我宇宙相护,它们无从沾染到我身上,就退而求其次,盯上了袁冰云——所以,此事之中,本就有我的因果,袁冰云当下境遇,是由我造成。
      “我搭救她,自然理所应当。”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现实未必真正如此。”女魃摇了摇头,“倘若郎君的本我宇宙,真正能压制虞泉水,虞泉之水奈何不得你的话,今下在这虞渊日落之坟中,处处皆是你我看不见的虞泉之水,郎君的本我宇宙可能压制得了它们?若真能压制得了,为何被虞泉水侵染的袁冰云,不能被郎君收入本我宇宙当中呢?
      “郎君想出来的这个办法,我不能同意。
      “我不能叫你拿命去冒险,尤其是为了一个别的女人。”
      女魃摇头叹息着,看向了袁冰云。
      她与此女实无半分交情,真正要论起来的话,此女这时死了,反而于她有利。
      但或因爱屋及乌之故,若是袁冰云真正这样死了,难免要在周昌心里留下一些抹消不去的痕迹——这却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事已至此,似乎已至两难境地。
      袁冰云神色坦然,她正要开口,便见旁边因着女魃所言,沉思片刻的周昌,此时出声说道:“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在这虞渊之中,我的本我宇宙若非收敛己身阳性,演化作太阳的话,我都要被凝滞在虞渊之中,不能动弹丝毫,可见本我宇宙此时,对于虞泉之水,确实是不起作用的。
      “但在先前,借助额图哈这道影子,我看到虞渊,乃至感受虞泉之水侵染之时,本我宇宙确也起了作用的。
      “否则,我没那么快从额图哈这道影子的包容之中脱离。
      “当时你们拼力救援,不是也不能奈何那额图哈影子半分么?而我的本我宇宙,只是转动刹那,便解了当时的困局。”
      对于周昌所说的这一点,女魃倒是同意,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我当时以灾火灌注入额图哈那道影子内,所有灾火皆如泥牛入海,顷刻不见影踪。
      “袁冰云的拼图纸人,当时贴在你身外宙光之上,她也在顷刻之间,沾染了虞渊之中的气息,因此神智几乎都要顷刻涣散了……
      “可是为什么?
      “那时你的本我宇宙,面对虞渊侵袭,尚能运转自如,将虞泉之水阻隔于外,自身不沾染半分。
      “如今身在虞渊之中,本我宇宙偏偏在此中凝滞了,若不是有世界阳面的气息照映,本我宇宙就几乎不起作用?”
      “或许是我这本我宇宙,演化尚不完备的缘故?”周昌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只是与女魃交谈着,脑海里产生了一些模糊的脉络,“诸千世界,分作阴阳两面。
      “阳面世界,包含新世旧世,阴间阴坟,鬼墟劫场,此一重世界,是世间诸般‘有生有死’、‘或有或无’之类聚集之所在,生灵皆有生有死,而鬼神则或有来时之因果,或又去时之结局,可以归为‘或有或无’之类。
      “而阴面世界,则是虞泉水蓄积之地,是这道虞渊日落之坟。
      “一应事物,跌堕此间,世界阳面气息被荡除干净之时,便将成为非生非死,非有非无之类,在此间,存在或不存在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寂静、凝滞、不再流动,像是一道影子一样,映刻着世界阳面的种种,方才是虞渊日落之坟永恒的主题。
      “而我的本我宇宙,今时之演化,仍可以归于‘阳面宇宙’这一层。
      “尚不能使一切归空,演化成为宇宙影子,成为宇宙的阴面。
      “如将这重境界推演至‘宇宙影子’的层次,或许就即便身在这虞渊日落之坟当中,也可以压制住此间的虞泉水了。
      “我当时能以本我宇宙抵御虞渊气息的侵袭,大约是因为虞渊气息出离了虞渊,与我相对,那便沾染上了世界阳面的气息,我与它同处一层,自然可以轻易压制它,今下又不能压制得了它,应是因为我与它背道而驰,南辕北辙,双方好似两道平行的直线一样,我的手段,又如何能对它有用?
      “这应当也是你们的种种手段,在此间俱无作用的一大主因。
      “而要参修通透此中之秘,或许要达到‘练阴阳’的诡仙道境界,方才足够。”
      “练阴阳……”女魃轻声细语,“那又须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甚至……”
      她没有把话说尽,但话外之意却很明显。
      甚至——许多诡仙终其一生,都无法踏足这重境界。
      “今下不需参透此中奥秘,不需要达到练阴阳之境。”周昌摇头说道,“只需要借助本我宇宙的便利,使之能演化作宇宙影子,能够暂时压制虞泉之水的侵袭就好。”
      虞渊之中,生出的人影树,究竟是扶桑树,还是倒塌的寻木?今下尚无定数。
      而这人影树顶的乌巢,不论如何,都是与虞渊密切相连的,虞渊是世界的暗面,是诸千世界的影子,这道影子的脑子,或者这道影子的主人,大概率就是乌巢。
      周昌今下如能炼就将本我宇宙与虞渊同化,炼就‘宇宙影子’的手段,面对乌巢之时,应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他直觉如此。
      退一万步来说,今下炼就宇宙影子,至少能救下袁冰云。
      女魃点了点头,道:“若真能参照虞渊日落之坟,使郎君的本我宇宙,演化作宇宙影子,能使阴阳互转,压制虞泉之水,那么搭救袁冰云,我亦无有异议。
      “只是……郎君演化宇宙影子,须要多少时间?
      “袁姑娘她还等得及么?”
      女魃抬头看向天空。
      天穹黑暗一片。
      那凝滞的黑暗里,仿佛酝酿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身处于此间,时间都不再流动。
      或者说,虞渊之中,时间的标尺,唯有日出日落两个刻度。
      而日出的那一刻,会在何时出现?
      无人可知。
      周昌目光看向袁冰云小腹内的那团火苗,那道灯盏火仍旧熊熊燃烧着,未见有衰弱的迹象,只要这道灯火还在,袁冰云便还是安全的。
      此时,袁冰云身上流露出一种气韵来。
      这种气韵,类似于白河市远江县堕入‘中阴墟’之时,散发出的那种气息。
      她自身对于白河市的感知,此刻也变得愈发具体。
      袁冰云若是能出离虞渊不死的话,或许会变成类似于一地鬼墟之中的‘劫中鬼’一般的存在,但又因她还活着,并不是鬼,这却不知该如何定义她了。
      “我可以灾火,为这盏灯火续明,使之多撑一些时间。”注意到周昌的目光,女魃看着袁冰云腹中那团火光,忽然出声说道。
      周昌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接着道:“若是能为此灯续明,袁研究员或许可以再多撑过几个日出。
      “在这段时间里,我尽量参修出来宇宙影子的演化之法。”
      至于参修失败会是怎样局面,周昌没有明说。
      但女魃也是心知肚明——这个人是必会去救袁冰云,为之摘取太阳的,她劝说也毫无意义。
      两人都不再多言。
      甲子太岁杨任此时终于抓住机会,向周昌拱了拱手,出声问道:“可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们来做的?”
      在他身旁的天神童闻声眼神瑟缩——这般场合,天神童自觉是甚么也做不了的,但若周昌真要他去做些甚么,他好似也拒绝不了。
      只怪杨任偏要做这个出头鸟,还牵累了他。
      天神童却不知杨任此下的心理状态——甲子太岁历经艰辛,修炼到如今层次,终于由神道转入诡仙道当中,他心中自有一分骄傲,但眼下自从投向周昌与女魃的阵营之中,连番经历,走马观花,已经让他应接不暇,时下虞渊之中面临的险境,更超出了杨任的能力范畴。
      他全无应对,只能依附在周昌左右。
      内心的骄傲自然碎了一地,此时出声言语,无非是想着为自己添一分体面,不要让自己显得太像是全靠别人庇护的孱弱小虫罢了。
      杨任的心理,周昌多少也能揣摩到些许。
      是以,他此时听到杨任的问话,转而向杨任笑了笑,问道:“确实有一些疑问,想要讨教阁下。”
      “哦?”杨任目光亮了亮,道,“阁下屡次三番救我性命,有什么疑问是我所能解答的?便是我今时所修法门精要,我亦不会藏私,可以尽数传授阁下。”
      周昌道:“未知我等今下处在这虞渊日落之坟当中……此中可有劫数存在?
      “阁下应劫而生,对劫数感应最是深刻。
      “不知可曾在此中感觉到劫气的留存?”
      周昌的问话,令杨任愣了愣。
      他旋而悉心感知四下,除了空茫茫一片黑暗之外,杨任不曾感觉到有任何劫气的存在。
      片刻之后,杨任摇了摇头:“此中实无劫气留存。”
      “怪事。”周昌咂了咂嘴,“此间虞泉水对于人鬼神三类而言,皆可以说是众类避之不及的事物,虞渊,亦像是整个世界的劫数,偏偏此间没有任何劫数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