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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比鬼更恶
      第255章 比鬼更恶
      “什么?!”
      “你留在我们身上的血,你难道还能拿回去?!”
      堂屋里的众人闻声,一时勃然变色。
      有人眉头紧皱,看向周昌的目光里,充满了探询的意味。
      有人则趁着当下混乱的情形,转身就朝堂屋外跑去。
      这朝堂屋外逃跑的两人里,正有常辛一个。
      他对眼下情形分辨得明白——不论如何,像‘何炬’这种能扛过偷脸狐子的袭击而不死的人,在如今的鸦鸣国内,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对方实力很强!
      哪怕常辛体内剩余的活气还有一二十缕,够他死个一二十回,可能少死一次,不就多出了一次试错的机会?
      所以这种时候,和对方硬碰硬根本不划算!
      眼见对方有动手撕破脸的打算,常辛第一反应就是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跑掉。
      这时候,跑得慢的肯定遭殃!
      然而,周昌本就在等一个机会,好好拿捏一番这些异类。
      这些异类在鸦鸣国屡经生死劫关,从本质上已经与黑区之外的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能再一开始就慑服住他们,那么之后就更不好管理这些人。
      眼下这些人首先向周昌发起挑衅,对于周昌而言,倒正是瞌睡来了,他们就送来了枕头。
      ——他不可能放过这里试图反抗自己的任何一个人。
      周昌的右手渐越握紧。
      在场之中,不论是逃到门口的常辛两人,还是站在原地暂时微动的谢明安等人,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动跟着骤然加快了,一种炽热的气息,从他们各自身体里爆发而出!
      八个异类体表,乍然间血管暴突!
      密布体表的血管之中,流淌的鲜血,竟如岩浆般艳红!
      在这疯狂冲刷流动的血液衬托下,八个裹草席的身上,纷纷出现各种各样的伤口。
      谢明安脖颈侧方大动脉的位置,浮显出一道恐怖的致命伤痕;
      常辛的下腹部裂开了一个腐臭的窟窿;
      有人头骨慢慢塌陷下去,有人胸骨逐渐爆开!
      ——那流淌于八个异类体内的鲜血,在周昌号召之下,逐渐从他们身上脱离而去的同时,亦裹挟走了他们体内所有的活气,跟从他们的鲜血,一齐脱离出体!
      所以八个异类逐渐显现出了他们各自的‘尸相’!
      一旦尸相彻底演变出来,他们就变成了‘光身子的’,再没有机会脱离七日轮回,脱离这鸦鸣国了!
      赤红血液从八个异类浮显出体表的血管里迸发而出,炸散成蓬蓬血雾。
      滚滚血雾在堂屋里如匹练般游曳着,游曳缠绕向周昌握紧的右手。
      周昌看着八个眼神骇恐的异类,面上笑容冷淡。
      他不开口作声。
      八个异类就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哭嚎起来:
      “我身上的活气都被这血抽走了——完了,全都完了!”
      “对不起,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您说的都对,我都听您的,一定老老实实给您做事!”
      感觉到体内活气脱离得速度愈发加快,八个异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向周昌求饶起来。
      那个逃到门口的常辛,此刻却不敢把脚跨出门槛半步。
      他转过了身,捂着腐烂的腹部,双膝一软,就要向周昌跪下,祈求周昌饶恕他。
      如今,在众异类眼里,周昌俨然是比割麦人、偷脸狐子更恐怖的存在了。
      割麦人一次只能割走他们体内一缕气,偷脸狐子和他们撞面,也不会把他们体内的气都抽走,他们还有机会再入七日轮回——可周昌这一出手,直接就绝断了他们所有的活路!
      七日轮回里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
      所有异类都清楚这一点。
      但被周昌杀掉了,那可就真地一了百了了!
      “诶!”周昌伸手一指那眼看着就要给自己下跪的常辛,扬声道,“别跪,别跪!
      “跪了我可就不饶你了啊!”
      一听这句话,常辛打了个哆嗦,僵在原地,不敢再向周昌下跪。
      他看着周昌认真的表情,更猜不透这个魔王心里在想些甚么。
      对方不让自己向其下跪,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客套?
      好在,周昌这时又笑眯眯的,继续开口了:“我们虽然是上下级,但大家从根本上彼此都是平等的。
      “现在都是新世界了,别来旧社会那一套。
      “我发自内心的希望大家能够好好做事,为我们自己,为白河市民谋福祉,我有错吗?”
      活气被血气裹挟着,绸缎般缠绕在周昌的拳头上。
      周昌感应着那些血气逐渐向自己体内浸润,连同内中的活气一齐,填入自己的躯壳,他体内的每一滴孽气之血,都沸腾雀跃了起来。
      但在下一刻,周昌就把那些意图与己身融合的血气活气,都摒除于外。
      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不会吃自己的同事。
      而他的同事们,听到周昌的询问,纷纷真诚地点起了头:“您没有错……”
      “您是对的,您是对的……”
      “对对对……”
      “对!”周昌眼神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各位想要尽早脱出轮回,离开鸦鸣国——但各位有没有想过,你们其实从根本上,已经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你们已经死过许多次,却能凭依着自身的活气,在鸦鸣国里死而复生。
      “现下是鸦鸣国特有的这种机制,能让你们不断复活。
      “贸然脱离了这处鸦鸣国,你们会变成甚么,自己可曾想过?
      “更何况,你们在这处鸦鸣国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死了靠人家复活,结果你们各自简简单单地去躺个板板,就能彻底摆脱人家了?
      “摆脱我尚且不能,何谈摆脱这个鸦鸣国?”
      原本众人只是慑于周昌的威势,不敢反驳周昌的话。
      但此下听到周昌这番言辞,他们的脸色渐起了变化,开始从心底思索起周昌这一番话来。
      “如今都没几个人成功躺进义庄的棺材里去,你们又怎敢肯定,义庄的那些棺材,不是专门为你们所设的陷阱?”周昌再一次问道。
      众人更加沉默。
      周昌这时松开了右手。
      抟转盘绕在他右手之上的血气,倏而消散,归回在场几个异类的躯壳内。
      几个异类慌忙感应起体内的活气,发现体内活气不多不少,全被周昌如数奉还回来以后,俱都松了一口气。
      “去做事吧。
      “照我之前说的做。”
      周昌吩咐了一句。
      众人纷纷应声,不敢有丝毫携带,转而离开了这间堂屋。
      不过片刻间,堂屋里只剩下周昌、宋佳、余江。
      宋佳、余江全程看到了周昌拿捏八个异类的事情,各有不同想法。
      相较于余江,宋佳的神色倒颇为平静。
      她很理解周昌的作为。
      哪怕她也被周昌在眉心种上了鲜血,她自己却一点也没联想到此上去。
      余江的神色则有些冷,看向周昌的眼神里,暗藏着郁愤。
      他分明是真心为周昌做事,不打一丝折扣的!
      当他听到周昌自称是灵调局的调查员,乃是代表国家前来解救这处黑区的时候,他内心更有一种参与进这种宏大叙事的热血感。
      毕竟还是个青年人,偶尔有点中二青年的热血,也实属正常。
      可他却没有想到,周昌竟然使手段控制了他!
      他们之间,看似平等,其实根本不可能平等!
      对方随手就能抽走他体内所有的活气,双方又怎可能平等得起来?!
      这一切,都叫余江内心有一种深受欺骗的愤怒感。
      周昌似乎感受到了余江暗藏郁愤的眼神,他转头看向余江,满面笑意:“阿江,我控制他们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但我可没对你运用手段啊。
      “我给你们一家人的鲜血都是正常的,和他们不一样。”
      其实给出的每一份孽气之血都是一样的。
      顶多这个余江表现好,周昌不会在他身上运用这种手段就行。
      一看他的表情,再听到他充满真诚的话语,有那么一个瞬间,余江甚至想要相信周昌——但余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对周昌破口大骂:“你他丨妈丨的又想骗我!
      “别来这套!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在余江的破口大骂声中,周昌眼神无辜,甚至显得有点委屈。
      “操!操!操!”余江涨红了脸,又连骂了几声,再看周昌还是那副无辜且真挚的表情——他顿时有种拳头都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下子泄了气,甚至有点想笑。
      “割麦人跳舞会持续多久?
      “鸦鸣国的夜晚,和白天又有什么不同,阿江?”周昌向余江问道。
      余江闻声,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昌:“你特么对老子使手段,你特么就不解释两句?直接开问,还想让我免费给你干活,不怕我故意骗你,把你带沟里去?!”
      周昌叹了口气,显得高深莫测:“懂得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我说了也没用,总之事情就是这个事情,你也别来问我具体是什么事情……”
      “……”
      余江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就往门外走。
      “鸦鸣国在天又一次塌下来的时候,很大概率也跟着扩张了。
      “目前不只是远江县变成了黑区——我怀疑,白河市大部分地区,都被囊括在了这个黑区里,白河市众多区域的人,可能已遭偷脸狐子袭击,成为和你们一样的‘裹草席的’。
      “大家都将在一次次七日轮回中辗转。
      “能拯救白河市,拯救这个世界的,只有我们了,阿江!”周昌脸色严肃,振声说道。
      他的话,令身后的宋佳,都不由得把肩背挺得笔直。
      走到堂屋门口的余江,闻听此言,心中也跟着一颤!
      那种热血感,烧得他心脏狂跳。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何炬狗嘴里没几句真话,哪怕眼下这几句话是真的,也必然是对方扯起来的大旗,专门用来哄他玩的!
      ——但他就吃这一套……
      余江转过了身,向周昌说道:“鸦鸣国的白天与黑夜区分很明显。
      “白天时候的鸦鸣国,还在远江县的范围内。
      “夜晚时候的鸦鸣国,会出现一些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区域,走到那些地域里,就大概率出不来。
      “黑夜的时候,大家都尽量蜷在鸦鸣国和远江县重叠的区域不敢外出,因为那些真正的‘黑区’,可能会出现在周围附近的任何区域。
      “而割麦人跳舞结束的时候,一般也就是黑夜降临的时候了。”
      “原来如此。”
      周昌点了点头:“我得和宋佳离开槐村一趟,槐村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阿江。
      “这个碗里的血,你给加入灵调局的那些人,每个人眉心点一点,应该也够用了。”
      周昌变戏法似的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粗瓷碗,放在了桌子上。
      碗里艳红若火的血液,是他刚才从自己体内取出来的。
      “你不怕我把只要沾染了你的血,就会被你控制的这件事,告诉前来加入的人?”余江戏谑地看着周昌,问道。
      周昌神色无所谓:“告诉他们,他们也会加入。
      “毕竟太多人不信邪。”
      “从一开始,你就运用这种邪门手段来控制大家,你让人怎么相信你是出于拯救世界的目的,做的这些事?这种事,分明只有那些野心家会做!”余江的语气忽然激烈起来。
      “爱几把信不信。”周昌笑了。
      余江微微张口,瞳孔剧震。
      没想到周昌竟然是这般回应。
      “我做事,又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更何况,你自己便是死了十几次的人,你难道觉得自己还是个纯洁天真、不懂社会凶险的大男孩么?”周昌看余江的神色,终于还是耐心地解释了几句,“你们这些裹草席的,归根结底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在你们经历的数度七日轮回间,被你们杀死的人,只怕也不在少数。
      “正常人眼里,你们已经类似于鬼了啊。
      “对付鬼,就应该比鬼更恶!”
      “我不是鬼……”余江下意识地反驳。
      周昌笑了笑:“真的吗?我不信。”
      “你爱——”余江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不再言声。
      “鸦鸣国继续扩张,可能把白河市大部分地区都囊括了进来,我和宋佳去外面看看,或许如今可以走出远江县了,但远江县的外面,仍旧是黑区……”周昌拍了拍余江的肩膀,带着宋佳从房间离开。
      余江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反应过来,转头去看堂屋门口时,门外都不见二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