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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酒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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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他的徒弟,
      第五十七章 他的徒弟,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 童如酒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面诊的时候要一对一,瞿螟只能等在诊室外头,出来以后问童如酒她也只是说没事。
      可她现在这样子, 真不太像没事的。
      “治不好了吗?”瞿螟决定换一个问法。
      不过换得实在是有些惊悚,前面开车的隐形人小刘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
      “什……”童如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被他逗笑,顺着回答, “嗯, 治不好了。”
      这下连程栩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两个保镖并不知道她今天去医院干什么, 只看她进了精神科。
      “应该说是没必要治。”童如酒换了个说辞, “她让我不要强行去找记忆, 照常生活就行。”
      这个结论瞿螟不意外。
      解离性遗忘这个词,他比童如酒熟悉得多,这六年也找了很多专家咨询过, 结论基本都是这样。
      童如酒不是那种全面系统性的遗忘,并不影响生活,基本上所有专家的建议都是维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和稳定的生活规律就可以了。
      “但是我……”童如酒犹豫着, “如果知道自己有一段遗忘记忆,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会很没有安全感。”
      瞿螟蹙起了眉。
      “而且,这样我会始终没办法知道会让我失忆的刺激到底是什么,我会开始害怕所有刺激。”
      像童既白那样。
      “我想强行找找看。”童如酒看着瞿螟, 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知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想知道我失忆的阈值。”
      既然她的大脑天生容易关机,那她就得要知道自己关机的原因。
      更何况,在她关机的时候, 她身边曾经出现过杀人嫌疑犯。
      瞿螟叹了口气。
      他理解她的选择,甚至在确定陈敬松曾经出现在童如酒身边之后,他给一个国外心理学的专家发了邮件,咨询他催眠治疗的可能。
      他们担心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其实童如酒和他,可能都是喜欢正面突破的人。
      “有句话我一直憋着没有说。”瞿螟捏了下童如酒的脸颊,“我每次犹豫的时候,都会更加理解童既白。”
      童如酒:“……”
      “他选的是最保险的路,完全没有危险,也没有刺激性,但是前提是,他得一直这么有钱有能力,而你,得一直不要长大。”
      “这其实不算是特别难的事,六年前你如果同意考研,或者一直不离开禾城,可能真的可以这样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童如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这人和好以后就是不一样了,说话怎么就能那么百无禁忌。
      “但你不是那样被动的性格……”瞿螟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是。”
      “昨天在公安局等老矣的时候,我给一个国外这方面比较权威的专家发了邮件。”瞿螟把手机拿出来给童如酒看,“他回了。”
      “我和他聊过几次你的问题,他曾经提过催眠治疗,我昨天发邮件问他如果需要,应该怎么做。”
      “但是他拒绝了。”童如酒看到了回复。
      “对,他觉得你目前的情况强行唤起记忆是很冒险的,如果仅仅只是六岁的失忆,现在可能是唤起的好时机,但是你几个月前又长时间失忆了一次,创伤累积而且还是新伤口,他建议你再等几年,如果这几年完全没有出现过失忆问题,仍然非常想要知道自己失忆的内容,那么,他觉得可以试试看。”
      “但是我不想再等几年。”童如酒把手机还给瞿螟。
      “我知道。”瞿螟说,“所以我现在想跟你讨论的,是底线。”
      童如酒的眼睛微微睁大。
      瞿螟拉着她手在唇边碰了下,看向前排:“我知道你们每天定时和童既白汇报,我下面要说的话,我希望你们能一字不漏地转述给童既白。”
      开车的小刘耳朵红了,旁边的程栩笑着一边摆手一边点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底线很简单,我陪着你,过程中只要有幻听或者其他不舒服的,就马上停止。”瞿螟看着童如酒的眼睛,“最重要的一点,你要记得,找回记忆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案子。”
      “杀人案的重量,你不需要背。能记得能帮忙当然是好,但是如果没办法想起来,或者为了身体不能想起来,那都是正常的,哪怕这个案子和六年前一样变成悬案,也不是因为你想不起来而没办法破案,是因为警方证据不足,明白吗?”
      车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童如酒安静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好。”
      她想要找到记忆,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随时可能会失忆的不安全感,另外一个让她想要尽快找到记忆的原因,其实就是杀人案。
      瞿螟在她介入这个案子之前就提醒过她,让她不要过度投入,他说这种重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她当时听进去了,却没有入心。
      所以,当她发现火灾这件事可能是案子突破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把自己变成了那个突破点的关键。
      从医院出来以后,她发呆的时候想的也是,如果她想不起来,案子一直破不了怎么办,凶手会不会继续杀人,或者,瞿螟会不会有危险。
      她知道自己说找记忆是为了记忆阈值,瞿螟不会拒绝。
      在瞿螟已经把她放在完全平等的距离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又把自己缩成了过去的样子,不怎么有底气,得靠一些手段才能得到认同的样子。
      可是瞿螟懂。
      六年时间虽然很长,但是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来说,其实并不长。
      生活忙碌,很多人二十几岁的性格就定型了,尤其是亲密关系上,老矣和何琼那么多年,吵架的内容从来没有变过,永远就是那一个,因为找不到解决方案,每次和好,都是因为仍然爱,所以又开始各自妥协。
      她以为的亲密关系,可能也就是老矣和何琼这样,用足够多的爱撑着,只要够爱,就能一直下去。
      可瞿螟,不知道这六年来辗转思考了多少次,他咨询过她的解离性遗忘,他思考过她情绪失控委屈暴怒的原因,他几乎把他们那短短八个月里所有的争吵都拿出来复了盘。
      他说过,他不会轻易恋爱,因为恋爱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
      他对恋爱的付出也不一样,他让童如酒发现了亲密关系可能有别的持续方式,不用靠着消磨爱的方式。
      “瞿螟。”童如酒往瞿螟这边挪了一下,靠近他耳朵。
      “嗯?”瞿螟侧头。
      童如酒在他耳垂上很轻地咬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靠到他肩膀上。
      瞿螟顿了顿,笑了。
      他知道她会懂。
      他的徒弟,一直都聪明。
      但是他的徒孙,就真的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瞿螟头痛地看着蹲在木屋院子门口抽烟的老矣,想着装看不见再把童如酒塞回车里出去吃饭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不太想介入老矣和何琼的感情,他跟这两人不算熟,而且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要死了,让何琼知道你又抽烟,你就真的没后路了。”童如酒却抢先一步上前,直接拿走了老矣嘴边的烟。
      老矣抬头看了童如酒一眼,满眼通红。
      童如酒被吓一跳。
      “我们分手了。”老矣说,“真的分了,她把房产证财产公证给我了,让我卖了房子,把她出的那一份还给她就行。”
      嗓子也哑得像是被磨砂纸磨过。
      “进来吧。”瞿螟打开院子门。
      “我这几天能住这里吗?”老矣跟在他们俩后头,哑着声音非常可怜,“我家都是我们俩的东西,我扛不住。”
      瞿螟脚步一顿,非常认真地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清理门户。
      童如酒眼疾手快地把瞿螟拉去厨房,一边走一边说:“你睡客房,只能用一楼的卫生间。”
      “……凭什么?”瞿螟被童如酒关在厨房里非常不服气,“凭什么他跟我的待遇是一样的?”
      他以前也只能睡客房,用一楼的卫生间。
      童如酒:“……凭你今天早上把你东西全搬我房间里了。”
      他早上说要拿剃须刀,然后搬过来一个卧室。
      “他经常睡你这里吗?”瞿螟低头睨她,指着外头熟门熟路给自己倒水的老矣。
      “是啊,要不然你怎么能以为他是我男朋友。”童如酒没好气。
      瞿螟:“……”
      “我怕他想不开,他和何琼的感情很深,我也没想到这次会弄成这样。”童如酒翻冰箱,“晚上吃什么,要不我让老矣去买点菜?”
      瞿螟啧了一声:“要买也是我去买,他一个客人……”
      “你不是不能单独……”童如酒被他磨得没脾气,“让小刘去买吧。”
      瞿螟笑了,用手指戳她的梨涡:“晚上我做菜吧,让老矣给我打下手。”
      童如酒斜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去过公安局了?”童如酒拿了两根冰棍从厨房里出来,递给老矣一根。
      “嗯。”老矣真伤心的时候看起来反而不是蔫蔫的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落水狗一样。
      “警察怎么说?”童如酒其实也不会安慰人,只能找些正事跟他聊。
      “我找人搬运一般都会做登记。”老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冰棍,“搬完东西会让人签名方便月底走工作室公账,我找到登记表,上面有老王的签名,许澈说有这个就行了。”
      “那应该能抓到了。”瞿螟给自己泡了一杯大麦茶,坐到了童如酒旁边。
      “瞿神。”老矣看着瞿螟,吸了吸鼻子,“你分手的时候,是怎么熬过去的啊?”
      瞿螟:“……”
      童如酒:“……”
      “我也想像你这样。”老矣非常委屈地,“分手了,过六年了还能做朋友,还能这样完全不尴尬地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睡都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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