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告而别
第34章 不告而别
“这次是真的。”孟时殊道。
金奕之只是将视线缓缓移到他掌心的耳饰上, 并没有接过,确实也没理由接过:“所以呢?那只是梦而已。”
梦里,金奕之可以让他戴上。
现实, 两人之间又回到了曾经的相处模式一般。
孟时殊也不是当年的孟时殊了, 只会靠着主仆契约强迫。
他不以为意,反手收起耳饰:“不要就不要。亏我炼制的时候,比傅知宥那颗耳钉花的心思多多了。”
金奕之听到“傅知宥”的名字时, 眉尾挑起微妙的弧度,嘲讽似的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那还真是这耳饰的荣幸。”
“啪啪啪。”
孟时殊反应夸张地拍手,夸赞道:“没想到奕之你还会说笑了, 这些年还真是成长了很多呢。”
在唤到“奕之”的时候,金奕之的表情瞬间紧绷, 似乎光是被他这么叫都浑身不舒服。
但这种反应恰恰取悦了孟时殊, 接下来他一口一个“奕之”:“奕之, 你打算在凌仙阁待多久?”
“说起来, 奕之, 你都没好好逛过这里。”
“要我带你逛逛吗?”
金奕之盯着孟时殊,想是要用眼神在他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就是不说话。
“还是说,奕之, 我现在就把晓晓她们叫过来, 告诉她们真实身份,不知道她们会有什么反应。”说着便真的拿出传讯令牌,用季逸的嗓音告诉温晓晓有要事,叫上荀艳一起。
恰好温晓晓就和荀艳一起,两人马上朝这里赶来。
孟时殊以前不是没叫过金奕之的名,过去他从不在意这事, 此刻孟时殊却像是故意的,将那两个字一遍又一遍的,拖长且用婉转的音调唤出。
每一次,仿佛都幻化成了无形的火焰般灼烧着他的耳朵。
金奕之重新坐回石凳,看似镇静地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洞门,似乎正等着温晓晓二人前来,已做好看好戏的样子。
眼尖如孟时殊,自然发现了金奕之的异常,他轻声笑起来:“奕之,你要是用你的真容,我可能都发现不了你耳朵能这么红。”
金奕之耳朵动了动,红得更彻底了,但还是没有吱声。
孟时殊也不再调戏对方。
一时间,冰雪洞中安静的落针可闻,他看着金奕之的背影,心里嘀咕,就这么把背影留给他,不知该说金奕之是破罐破摔还是知道他不会动手。
“奕之,你没有忘记我曾怎么对你吧?”孟时殊打破这分明知可以享受的静谧,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金奕之闻言,背影一顿,随后缓缓扭头看向他,那一眼依旧带着要将他生啖其肉,饮其血的恨意。
孟时殊满意地笑了。
洞府大门打开,温晓晓二人瑟瑟发抖着走进来。
在孟时殊没注意到角落,金奕之悄然握紧拳头,他虽然不明白孟时殊为何有此一问,但他的反应明显是孟时殊想要的回答。
不该有也不能有的情绪不可抑制地冒出来。
似是有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攥住他的心脏,带来难以忽视的疼痛。
温晓晓和荀艳进来后,首先看到熟悉的少年身影。
再是躺在冰塌上怡然自得的孟时殊,满脸难以置信,说不出话地面面相觑。
温晓晓看过孟时殊的画像,知道对方的容貌有多出众。此刻,却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真正俊美如玉,见之不忘。
孟时殊一挥长袖,温晓晓和荀艳立马感觉通体温暖。
“孟、孟时殊?!你、您怎么会在这里?”荀艳是从温晓晓那边获知孟时殊样貌的,惊叫出声。
往日温晓晓会是最先乱阵脚的人,这次她却很快稳定心绪,看向一边坐定的少年,目光在少年红透的双颊上停留片刻,压下疑惑,才问道:“颐之,季长老呢?”
颐之用耐人寻味的眼神扫向孟时殊,又看向她们。
先前那个被她否定的念头再次出现在荀艳心头。
温晓晓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不需要再猜测,孟时殊坐起身,站起来,缩地成寸,来到温晓晓面前,嘴角卷起属于季逸的笑:“很高兴以真正的我自己见到你们。”嗓音从季逸的声音逐渐过渡到孟时殊的。
温晓晓捂住嘴,惊愕不已。
荀艳吓得差点没站稳,被反应及时的温晓晓一把扶助。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直觉真是太准了,不论后来猜到的真相,还是过去这三年里,怪不得她一直有些害怕季逸,如果季逸就是孟时殊,那就没什么奇怪得了。
当年,孟时殊这个人在翡煌秘境现身时,带着金奕之登场便十分引人注目。
后来隐约传出他的行事方式嚣张跋扈、乖张恣意,外加金奕之尴尬的身份,两人之间的事也跟着为人津津乐道。
与此同时,更是加重了旁人对孟时殊性格扭曲的看法。
最关键的还是,其父孟炀勾结魔教一事,大部分人都觉得孟时殊定然也是知情者,说不定还是参与者,不过是装作无辜罢了。
不过温晓晓看到孟时殊后,便不相信那些猜想了。
荀艳这边还在消化吸收这个消息,温晓晓倒是接受的格外迅速。
她靠近孟时殊,盯着他的脸瞧了又瞧。
起初的惊慌和胆怯与孟时殊对视后,被他脸上柔和的笑意驱散。她接着一个大跨步,走到孟时殊面前:“前辈,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唤您孟长老了?”
“可以。”孟时殊轻轻揉了揉温晓晓的脑袋,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在温晓晓看来,季逸并没有变,只是变了张脸罢了。
况且这张脸还长得比原来好看许多。
赏心悦目,简直叫人移不开眼。
只是,孟时殊脖子上的指印在他肤色的对比下格外显眼。明知这是个强大的化神修士,这一幕却莫名透着股破碎感。
“季、孟长老,您这里……”
“被一只厉害的豹子抓的。”
孟时殊说得漫不经心,温晓晓也没有继续追问。
荀艳站在一边那叫一个窒息,温晓晓这女人一碰上季逸,不,现在是孟时殊了根本就没有原则。
她跟着叫了一声“孟长老”,努力缩小自己身存在感,龟缩在一边,不再出声。
“有些遗憾,这算不上什么好戏。”孟时殊对金奕之道。
温晓晓和荀艳接受的都太快了,根本没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情节。
金奕之目光冷然,淡淡道:“意料之中。”
荀艳注意到颐之不像是对待长辈的嚣张态度,大为震撼,但不敢深思。
温晓晓扯了扯孟时殊的袖口:“季、孟长老,您和颐之是在打什么赌吗?”
孟时殊闻言,一脸遗憾地看向金奕之:“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应该打个赌,如此才更有趣。”
“呵。”金奕之冷笑一声。
“所以我可以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吗?”孟时殊多此一举地问道。
“我不让你说,你就不会说吗?”金奕之反问道。
孟时殊笑而不语,随后张口。
金奕之随时准备应对孟时殊揭露他身份的窘迫。
“好了,玩笑到底结束。”孟时殊笑着道,转而面向温晓晓和荀艳,“这次唤你们过来,其一是不想再隐瞒我是谁,关于这件事掌门也是知道的。而我先前说什么是半路袭击你们,冒充知宥之类的话,也都是假的。从最初跟着你们离开凌仙阁的,便是我变作的知宥。至于上次让你们看到的画面,不过是一场我根据那时的场景造出的假象罢了。”
荀艳愣了下,接着脸上闪过“怪不得”的意味。
“其二,我这段时间正好炼制了一些小玩意儿,想送给你们。”孟时殊拿出一堆东西,“其实,其中也包括一些我的用不着的物件。所有宝贝的用法都在这块玉牌内,你们查看完自己挑。”
温晓晓没有客气,却也没有急着挑选。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找不出问题,思绪有些混乱,下意识看向四周:“怎么不见知宥?”
孟时殊抬了抬下巴,指指不远处的洞穴:“还在里面修行呢。你们先挑,挑完的给知宥。”
荀艳面对那么多宝贝,还在傻眼中。
半晌后,壮着胆子问道:“季……孟长老,不然我和晓晓都先拿着,回去好好研究了再选?”
“好。”孟时殊笑着应道。
荀艳让温晓晓先都收起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孟长老,谢谢您。”
“我有那么可怕吗?”孟时殊却问道。
荀艳被问得噎了下,然后摸摸自己脑袋,佯装傻呵呵笑道:“当然不可怕,您比掌门对我们还慷慨,可太好了。”
孟时殊失笑摇头。
这丫头以为装得很好,他也不拆穿了。
说真的,这三年在凌仙阁的日子挺有趣的。
事务上有尤有给他找事,生活上有温晓晓这三人逗乐。
换成没穿越前,他不会产生陪这些人玩的兴致,也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如今因为金奕之,倒让他体验了一回人伦之道。
“行了,回去好好研究吧。”孟时殊摆了摆手道,而后想起什么,看向金奕之,“颐之,你从到了凌仙阁一直都在闭关修行,我见你修行顺利,是时候也该放松一下,不如让晓晓她们带你逛逛,还可以品茗下我派的美酒呢。晓晓,你觉得如何?”
“当然可以。”温晓晓应道。
金奕之凝视着孟时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孟时殊由他看着,脸上满是亲切和善意,简直滴水不漏。
“怎么,舍不得离开?还想继续?”孟时殊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脖子,两片薄薄的嘴唇好似带露的花瓣上下开合,莫名的,连空气都跟着泛起一股瑟晴的震颤。
金奕之的脸迅速烧起来,无法多想,赶紧扭头,一刻都不想多留似的:“温师姐,走吧。”
不知为何,温晓晓有些舍不得离开。
荀艳拉了她一把,她稳稳站定,抬头望着银发青年,如同全身心依赖兄长的小妹:“孟长老,我很快就要冲击金丹,若是成功了,第一时间便与你说。”
“好。”孟时殊柔声应和。
金奕之走到洞口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孟时殊站在原地望着洞口,笑意停在嘴角,却似乎并未触及眼底深处。
视线交汇的刹那,明明身在一处、触手可及,但又像是万水千山,不论他如何赶路,最终南辕北辙。
金奕之的心狂跳起来,这时的他以为这份心慌意乱,不过是面对孟时殊的茫然无措。
后来才知道,这一切是全身血液都在告诉他,不该就那样离开。
三天后,金奕之从温晓晓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以及一样东西。
“孟长老和掌门说有事要处理,不知道几时会回来。”温晓晓说着眼睛都红了,“他让掌门代为转达,说之所以没当面和我们说,是怕不忍离开。”
“对了,孟长老说虽然与你相识不久,但既然相识一番,擅自给你炼制了一件法器,就当是这段时间相伴的赠礼。”
温晓晓的手中俨然是那枚菱型耳饰。
金奕之接过耳饰,飞驰电掣回到云锦轩,只看到满目冰霜。
洞府内空旷冷清,只剩下那床冰塌,昭示着银发青年曾懒洋洋地躺在上面过。
金奕之紧握着耳饰,硌得皮肉生疼,仿佛融入骨血,血迹顺着指缝流下,滴答滴答融入雪中。
“哈……”他咧开嘴笑了一声。
冰冷的霜雪铺面袭来,他撸了一把脸,手就那样盖在脸上,嘴角弧度越扯越大,嗤笑声不断溢出。
良久后,他放下手,脸上笑意全无,只剩下冷彻心扉的死寂。
他当时就应该放手一搏掐下去!
金奕之,你又被耍了!被狠狠耍了!
金奕之,你简直是愚不可及!
如今,杀了孟时殊已无法解恨……
他会努力变强,想尽办法变强。
霎时间,他想到臂环洞府内那个可以变强,却又会减寿的功法。
但,那又如何?
不管要经历什么痛苦又将会承受如何无法挽回的结果,只要能迅速变强他都能接受。
而一旦找到那家伙……下次,他定要把孟时殊圈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那张刻薄的少年脸庞逐渐变得凛然,正常的黄皮变成蜜色。
男子英俊的脸上一双金眸出现血色,好似被血染红,其中满是骇人的阴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