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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爷的男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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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等我
      第73章 等我
      一夜过去京城并无不同。
      繁华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 那般抄家大事也不过是百姓的饭后闲谈。
      今日与以往也并无不同,若说有什么变化,那边是人人嘴里都在谈着犯事的那四家。
      有人唏嘘有人骂。
      赵城垣忙碌一夜与同僚换了值。
      回到家中还未歇下, 就被自家夫人拉着问东问西。
      李夫人拉着要躺下的赵城垣,“外面如今传的沸沸扬扬的, 到底发生了何事, 怎会是世子带人去抄家的。”
      赵城垣叹口气坐起来。
      “此时牵扯甚广,昨日世子……”赵城垣顿了顿, “算了, 等我睡醒再说。”说着就又要躺下了。
      李夫人用手中团扇打了他一下, “你这人好不爽利,吞吞吐吐的,没得找人厌, 快说。”
      “前日世子从宫中出来就手持锦衣卫令牌,其中缘由咱也不清楚,紧接着又忙着收整那些贪官的证据, 昨日世子先是令锦衣卫们整装待发, 随即他进宫了一趟, 出宫后就带着人马往孙阁老府中去了,又兵分三路分别围守了相府家和户部两个侍郎家。就连……被宋小子提早送出府的夫人小孩都被找到一起关押了,府中更是被掘地三尺。”
      赵城垣没说的是, 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婿昨日那样子, 很无情,无论对着老的小的,都一视同仁的冷淡。
      他还是他岳丈, 见着那情形都不敢往前凑。
      李夫人哼笑,“若要我说, 还是该着他们倒霉。”她一直因着赵恒策那事而对相府耿耿于怀,那家人办事就不地道。
      倘或瞧不起他们家,何不早早言语,偏非得等宋小子高中会元才做出那事,当真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他们家转不成。
      赵城垣:“你……哎,我跑一晚上了,且让我略微歇一歇。”
      李夫人这才施施然起身离去。
      一夜不曾合眼的又何止赵城垣一人。
      重要犯人皆入诏狱,那些下人仆从就临时关押在狱神庙和羁侯所了,四家的下人加起来不少,狱神庙和羁侯所早已人满为患。
      被关着的人,除去那些心大的能睡得着,几乎无人有心睡眠。
      如今入秋了,牢中本就森冷,夜里一个个都被冻的面如菜色。
      唯有小孩能好一些,夜里有狱卒送了厚被褥和些许吃食,倒也饿不着。
      有那小的要吃奶的孩子,令自己亲娘带着倒是可以住在临时关押的厢房里,条件要好上不少。
      其中就有杨珊带着自己的孩子。
      如今左右也没有个照应的丫鬟婆子,少不得事事都要她亲力亲为。
      好在她娘家来人了,给看管的狱卒使了些银钱。
      “大人,还烦请您问候完就快快离去,不得耽搁,如今上面的人是个冷面玉刹,凭你是谁,一律不给脸。”狱卒收了杨家人的银子,好意提醒一通。
      他敢收下这钱,也是因着狱神庙的后面并不是牢房,看管不甚严,这里只是些柔弱妇人并还在吃奶的奶娃娃,也翻不了什么天去。
      杨家来人是杨珊的二哥,如今是鸿胪寺少卿,也是一表人才,往日里他最为宠爱这个妹子,如今听闻妹夫家的噩耗立时就想法子来了。
      顺着夹道往狱神庙的后面走去,狱神庙的后面有一排厢房,往日这里空着没派上用场,如今倒是用上了。
      入眼所见皆是灰扑扑的。
      杨珊的二哥推开厢房门,就看到自家妹子紧紧抱着孩子窝在炕上。
      杨胜哪里见过自家妹子吃过如此的苦头,立时鼻头酸涩,眉头紧皱着。
      “二哥?”杨珊泪眼婆娑的看着来人,似是不敢相信。
      她一眼不曾合眼,昨夜吓到了孩子,哭闹不止,后有婆子来帮着照看了一番这才止住啼哭。
      杨胜上前:“三妹且不要忧心,家中爹娘正在想法子将你和外甥先保了出去。”
      如此又絮叨两句。
      外面的狱卒早已在催促,“杨大人,不得多留了,若是被人瞧见可就麻烦了。”
      杨胜临走前又急急说道:“待你以后与那厮和离,二哥就接你家去。”
      杨珊错愕,她何时说过要和离的事了。
      杨胜起身:“这事宋家脱得了干系也得褪层皮,这事我来办,你不必多想。”
      杨胜走后杨珊抱着孩子愣愣地坐在床上,回想着与宋斯年的相处。
      宋斯年对她尊重也好,两人也不曾红脸,可也就那样了。
      但又一想,如今这世道,关起门来过日子,大家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凑合过着。
      杨珊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看着才出生不久的孩子,心里茫然无措。
      刘瑱一夜未睡的情况下,还连轴转地审问了几个时辰。
      即使证据摆在眼前还嘴硬的说自己是无辜的。
      这事只是个开头,这四家皆已定罪。
      吏部尚书阁老一家判了个来年秋后问斩,户部两个侍郎皆流放南中,相府父子所犯罪名小,只家产查抄,逐出京中,三代不许科举为官。
      宋相国是个要脸面的老头,不然他坐下学生找上门来时他怎就糊涂的偏帮了。
      闻得自己家产抄没,还要子孙后代不得为官,一时情绪激愤竟是在牢中吐了一口黑血,就这般昏死过去了。
      宋斯年在狱中本就心焦难耐,一心想着自己的妻小,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他爹与他关押在一处,一并的还有他的兄弟几个。
      又赶上上面的令下来了,得知这么个结果,他爹一口黑血喷出时,宋斯年还不敢信,颤巍巍扶起自己的老父亲,“爹?”
      “爹!”宋斯年被一旁的大哥二哥扒拉开了。
      宋斯年愣愣地看着嚎啕大哭的大哥,撕心裂肺的二哥,还有冷漠旁观的庶弟们,觉得这一切都虚幻的不行。
      宋家隔壁还关押着户部左侍郎家的人,都趴在栏杆上看这边的热闹。
      不一会有狱卒进来,“方才都宣旨了,令宋家人速速出京,还磨蹭什么呢。”
      宋斯年来不及伤春悲秋,与自己哥哥弟弟们一道将他们爹背了出去。
      宋斯年临走前还问:“敢问,我家娘子在何处关押。”
      狱卒对着没有官身的宋斯年没有个好脸色,“我哪知晓去,快走快走,别在这碍事。”
      宋斯年出了狱神庙,就看到自己娘子抱着儿子已在外面等着了,她旁边还有杨家人。
      而他夫人也瞧着比他们从牢中出来的体面多了,不多会,他的嫂子弟妹们并他娘也从狱神庙出来了。
      他娘哭喊着扑倒他爹身上痛哭不止。
      门口的狱卒可没那么多怜悯心,手持木棍就赶人,“离远点去嚎。”
      宋斯年他娘还未从贵夫人的位置上下来,面对如此刁蛮的狱卒,猛然扭头,翘着手指着鼻子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宋府就算是如今这样了,也不是你个小杂碎能惹得起的,我娘家还未曾倒下,轮得着你在这给我们屈辱。”
      狱卒也不过是平头百姓,哪里能抵得住这般盛气凌人,只嘀咕道,“真当自己还是相国夫人啊。”
      宋斯年拉住他娘,往他大嫂那推了推,“大嫂,照看好娘。”
      说罢就往杨珊那里去了。
      杨珊之前一人在厢房里煎熬着想,她二哥让自己和离,以后跟着没有官身的宋斯年没有好日子可言,若是回了家,还能再嫁,依着她家的地位,她想嫁个官老爷也是容易的。
      宋斯年在杨珊身旁站定,“夫人,是我对不住你,如今‘圣上’下旨了,令我们宋家搬出京城。”
      杨珊看着宋斯年,宋斯年伸手在自己孩子脸上摸了摸,又俯身在杨珊耳边道:“我在城外藏了些许银钱,以后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吃苦的。”
      杨珊本就犹豫要不要和离,此时却见宋斯年满眼都是她与孩子,又如此郑重地对她许诺,她鬼使神差的应下了。她昨日也才被接回家中去,虽说二哥待她好,可到底还有嫂嫂,她待着也不自在。
      杨珊随着宋家人出城了,待她二哥知晓后,悔不当初,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妹子去接他们。
      宋相国一大家子在京城五十里外的地方安家了。
      相国没能救回一条命,刚到村中就两腿一蹬去了。
      刘瑱忙碌好几日,这天终于能轻松半日,在家里正闭目养神着。
      赵恒策就在一旁替他轻轻按摩头上穴道,见他眼下挂着消散不下去的青黑,有些心疼,可那些事他又帮不上什么忙。
      这几日赵恒策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令刘瑱放松些了。
      刘瑱躺在他腿上突然开口,“宋家已离京了,宋斯年也走了。”
      赵恒策早就从金花嘴里知晓了。
      这个结果算是好的。
      赵恒策只嗯了一声,又细细为刘瑱按揉着眉心和太阳穴。
      刘瑱睁开眼,笑道:“你这冷淡的模样,瞧着当真是一点都不在意了。”
      赵恒策皱皱鼻子,“我做何要在意。”不过到底是庆幸的,毕竟相识了那么久的人,若是有朝一日被砍了头,多少还是有些惆怅的。
      刘瑱笑道,“也是,你只能在意我。”
      赵恒策手下不停,继续为他按揉着。
      刘瑱:“待十日后我就要去江南了,此次去是钦差身份,少不得要周旋很久,哎,又要好久见不上你了。”说着侧过身搂着赵恒策的腰身。
      赵恒策想了想,“我能悄悄跟着你一道去吗。”
      刘瑱睁开眼,“不行。”此次前去,还不知是凶是吉,那边的官员牵扯甚广,少不得要动用大军才能镇压得住。
      赵恒策被刘瑱斩钉截铁的说辞噎住,脸色也冷了下来,不大开心。
      刘瑱伸手捏着赵恒策的脸,“我不是去游玩,此次还不知什么情形,冒然带着你去,我少不得要分心,哥哥还是安心在家等着我回来就是了。”
      赵恒策不傻只是脑袋不大转弯,听他解释了也就不再纠结,“那你在外要照顾好自己,秦铮和沈季还同你一起去吗。”
      刘瑱:“都去,此次除了他们,几乎整个户部都跟着一起去,那边的账目混乱,少不得要他们忙乱,锦衣卫不去,秦铮是我叫上的。”
      自抄家后刘瑱挂名的锦衣卫指挥使就撤了,如今锦衣卫还是原指挥使在统管。
      两人正说着,听竹拉着个小孩进了房内。
      赵恒策将刘瑱头放下一旁枕头上,随即趿拉着鞋下了床。
      刘瑱微微抬头,就看到孙芸芸她弟扒着赵恒策大腿不放。
      又躺回到枕头上,“不如找个好些的育婴堂,送出去吧。”
      赵恒策听了这话,有些踌躇,其实他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总归是要解决的。
      “不如养在府中,不缺口吃的也就好好长大了。”
      刘瑱换了个姿势,撑着头,看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
      “养在咱们府中算什么个事。”又对着小孩招手,“过来。”
      赵恒策推着小孩往床边走。
      小孩与刘瑱有些生,可也没有害怕的往人后面躲,倒是睁着圆溜的双眼,好奇地看着床上好看的哥哥。
      刘瑱看着他干净透亮的眼眸,难得有些出神,又微微抬头,见赵恒策也睁着干净的眼眸希冀地看着他。
      刘瑱失笑:“你两倒是像。”
      话音刚落,小孩子就对着他糯叽叽地叫:“大哥哥。”
      刘瑱撇嘴,“叫什么哥哥,叫爹。”
      小孩子又道:“爹爹。”
      赵恒策忙将小孩拉远了些,对着刘瑱埋怨:“你别与他开这些玩笑。”
      小风本就没了爹娘,刘瑱如此太过分了些。
      刘瑱躺回到枕头上,“不必如此小心,他才两岁,能知晓个什么。”
      赵恒策让听竹又带着小孩出去了,皱眉不赞成道:“那也不许胡说。”
      刘瑱与他商量,“你又不愿将他送出去,放在咱们府中无名无分的养着也不好看,还不如收在咱们膝下,左右你又生不了一儿半女的。”说着还将自己的手覆上赵恒策放在床边的手背上摩挲。
      赵恒策‘唰’地收回自己的手,脸色赤红,“说什么呢。”说罢匆忙出去了。
      刘瑱笑着倒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赵恒策被刘瑱调戏了一把,可又仔细想了想刘瑱的话,倒也是这么个理,刘瑱他不能保证,若有朝一日刘瑱后悔了,变心了,再抬个姨娘生孩子,届时还是他孤家寡人一个。
      若是将小风养在膝下,他也不必时时忧心刘瑱哪日就变了心。
      不过这事还不能赵恒策去说,只得刘瑱与郡王和郡王妃说,说不得这事真的可行,毕竟不必上皇家玉牒,算不得个大事,只当义子养在膝下。
      刘瑱这一觉从落日睡到日出,中间只醒过来喝了几口水,出恭了次,就再也没离开过床了。
      赵恒策一早依旧在院中习武,今日他倒是没有先打上一套拳法,而是找了个角落盘腿坐着。
      他让刘瑱给自己教了内功的修炼方法,可就是一直不开窍,打坐也不过是白用功了,虽说如此,可他竟是从打坐中得到了一丝乐趣。
      早起周遭都寂静时,打坐着冥想,令他很放松,过一会再起身练拳练棍浑身更为舒爽。
      刘瑱睁开眼就听到院里虎虎生威的棍棒声,扬声叫人:“来人。”
      今日在外伺候的是巧云,听闻世子叫人,忙进去伺候着。
      刘瑱洗漱完后,抻着懒腰往院里去。
      见赵恒策打的畅快,也忍不住手痒想与他过两招。
      于是身穿着亵衣的一个起跳就落到赵恒策身前。
      刚开始赵恒策还被吓了一跳,随后就与刘瑱对打着。
      他手中的棍被刘瑱的巧劲卸去,提着拳头迎向刘瑱。
      刘瑱劲腰后折,躲过赵恒策的拳头,同时在空中绕腰平移,一个闪身就挪到赵恒策身后。
      赵恒策急了欲转身,可被刘瑱攥着肩背就是绕不过去。
      刘瑱总是这般,在他身后偷袭。
      不过刘瑱也很喜用这招,毕竟,在他身后可以很好地将眼前人纳在怀中不得动弹。
      赵恒策的两只手被刘瑱交叠着搂在他自己腰间,挣脱不得。
      刘瑱将下巴搭在他肩膀处笑的嘚瑟。
      赵恒策微微撇开脸,“快放开我吧,丫鬟们还在看呢。”
      刘瑱向不远处扫过去,丫鬟们手下立时忙了起来,也无人再看向他们。
      虽说如今是深秋了,可赵恒策早起练功穿的衣裳薄,刘瑱也只穿了亵衣,薄薄的几层衣裳,挡不住两人互传的体温,以及刘瑱早晨略微精神的那处。
      赵恒策自是感觉到了,可偏偏刘瑱还无所知一般在他身后又蹭又顶。
      赵恒策忍无可忍的咬牙怒道:“放开我!”
      见自己的心肝生气了,刘瑱这才放开,眼神还无辜地眨巴着。
      赵恒策红着脸走了。
      刘瑱在身后笑的一脸奸诈,他的哥哥太好玩了,一个男子脸皮怎么能那般薄。
      刘瑱又垂首看了看,不过是男子早起正常事情,每次他都不好意思的脸红。
      想着便‘噗嗤’一笑。
      赵恒策也听到了他身后的动静,更是没脸回头。
      两人用了早膳后,一起去了上院。
      刘瑱将收养小风的事说了。
      庄思絮应下了,刘君风自无不可。
      待他们两人走了后,庄思絮有些忧愁道:“小风是外姓,又上不了玉蝶,以后郡王府的世袭头衔还怎么传的下去。”
      刘君风:“这有何难,以后从旁宗里给过继一个便是了。”
      庄思絮想了想皇家那摊乌糟事,若是过继了,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撇嘴道:“还是算了。”
      刘君风其实也舍不得这个爵位,不然他当初做什么要去巴结太子,为的还不是令自己儿子能也传上郡王这个头衔。
      可阴差阳错下,他儿子如今喜欢男子了,后代也就没了,以后传不传的与他们也都无甚关系了,再怎么心疼爵位,也无法了。
      除非逼着他儿子与姑娘生孩子,不过这事他还做不出来,没得伤了父子情分。
      刘瑱临走在即,赵恒策少不得要亲力亲为为他收拾细软,生怕他在外吃了苦。
      上次他去江南时,赵恒策不过给塞了五百两,这次竟是想给塞一千两。
      刘瑱看着都想笑,“上次去是偷摸的,这次不一样,我是钦差,吃喝住行一应花钱的事还能我自己来不成?”
      赵恒策为他绑着包裹,闻言抬起头,认真道:“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急用,带着还是好。”
      刘瑱知晓他在担忧他,双手伸着,“过来,我抱抱。”
      丫鬟们也都出去了。
      赵恒策磨叽到他身边,被他搂在怀里。
      刘瑱嘴角含笑:“真想将你揣在怀中一起带着走。”
      赵恒策眼神亮亮地看着他。
      “想都不能想,我不会带你去的。”
      赵恒策眼神微暗,微微低头,“那你在外照顾好自己,无事多让望山递信回来。”
      刘瑱凑到赵恒策唇角轻蹭,并无旖旎,只有浓浓的不舍和温情,“至多半年我就回来了,在家好生等着我。”
      *
      展眼到了冬季。
      今日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赵恒策带着一车夫小厮往土街巷子去了。
      到了冬闲,土街巷子的活就没几个了,今日是腊八,金花做主提前将大家放了,今日在铺子里吃一顿热乎的暖锅大家再各自回家去过年。
      郭铁在这干了一年,期间大夏天的还在外面跑的拉活,更是卖力,也黑了不少。
      不过也赚了不少,眼瞧着脸色的笑意浓了许多。
      见赵恒策自马车上下来,忙吆喝着铺子的兄弟们簇拥着他往里走。
      赵恒策笑着与他们招呼着。
      金花与一个用红绳绑了头的姑娘坐在一处说笑着。
      那个姑娘赵恒策倒是听过,只是见面这才头次见。
      金花起身,为赵恒策介绍道:“三爷,这就是我与你说的,白令,如今有了白令,我这边就松快许多了,若是我在外跑,白令就坐镇铺子处理些琐事。”
      又对着白令说:“这是我常给你提的三爷,咱们东家。”
      白令对赵恒策福了福身子,赵恒策也还了礼,“不必如此客气,往后你与金花打理好铺子便是最好的。”
      金花笑道:“三爷,待白令在这顺手了,我想待开年我在旁边再盘个铺子做个货仓铺。”
      赵恒策笑道:“如此也好。”如今铺子越开越好,金花今年还给他交了有上百两的分息。
      金花今年也赚了不少,眼瞧着他们家的钱就要攒够,只消再来一年,她就可以为她与秦铮在京中置办个小宅当家了。
      如今秦铮也不在家,她也就净琢磨着怎么赚钱了。
      白令是她家如今那条巷子教书先生的女儿,因意外相识,得知她算术极好,算盘拨的好,金花就起了扩张小铺子的心思,于是做主将她招揽进了铺子。
      如今这世道,女子不容易有个谋生的差事,有这么个机遇,白令自是要好好抓住了。
      刚开始得知她们的东家是大家户的少爷,从来都是平头百姓的白令还有些心里揣揣的,后又见铺子中来回就这些人,还都以金花马首是瞻,再就是书文和郭铁在大事上能说得上两句话,从未见过什么少爷。
      渐渐的与大家也处的很好。
      尤其书文对她多有照顾。
      她不清楚书文是郡王府的奴仆,竟是悄然起了些女儿家的心事。
      赵恒策并未有什么少爷架子,与大家在一处倒也和谐。
      他心思细腻,也发觉了那白姑娘对书文的不同,不过不曾声张。
      书文是郡王府的家生子,那姑娘是良家子,两人不能通婚。
      若是书文有意,给他放良也不是不可。
      书文哪能感受不到白令的心,只可惜心中也苦闷,他是奴籍,娶不了白令,也只得无视她的一片心意了。
      赵恒策吃罢,将书文叫到院中:“你家中几口人。”
      书文不明所以,“家中爹娘两人,哥嫂四人,姐姐妹妹两人,不算小辈,有八人。”
      是个大家了。
      赵恒策也不同他兜圈子,“我瞧着白姑娘对你有意,可你是奴籍,若是你愿意,我可做主将你一人放良,周长史那我去说。”
      书文先是高兴,后又冷静了下来,摇摇头,“算了,白姑娘爹是教书先生,定是瞧不起我的出身。”
      赵恒策咋说他都兴致不高。
      这还是赵恒策头次有些心急,恨不能撬开他脑子看看装的什么。
      如此良缘都不晓得抓住,先归良,再使媒婆去上门问问,如此才是正经,哪有问也不问的就直接否了自己的人。
      可赵恒策到底不是他,为他做不了主,只道:“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脱奴籍,就着人传话给我,好歹我都会帮你一帮。”
      书文真心感谢他,直接跪拜道:“多谢世子妃。”
      赵恒策忙拉起他。
      这一幕被白令看到了,不解书文为何要跪拜东家。
      就算他们为东家做事,也不必去跪吧,男儿膝下有黄金,书文竟是那般轻易的就跪了下去。
      白令一瞬间就觉得心里不得劲了,之后对着书文也不热络了。
      书文倒是像感觉不到一般,依旧与力夫和押运们说说笑笑。
      俗话说腊八过了就是年。
      素日里再怎么忙碌,如今也都闲了下来,有集逛集,无集就在家与家人在一处说笑。
      赵恒策今日被庄思絮叫到上房来一起修剪梅花还有盆景。
      随他一到儿来的还有听竹和巧云。
      李嬷嬷从外面进到上房抱厦,就看到赵恒策拿着一把剪刀按着郡王妃说的小心翼翼地剪着梅花树枝。
      一旁站着服侍郡王妃的两个小丫鬟,还有巧云和听竹。
      李嬷嬷进来后悄悄地没声张,行至巧云身边,轻拍她肩膀,招手示意她跟着出去。
      听竹与巧云打了个眉眼官司,随着李嬷嬷悄悄出去了。
      两人出了抱厦,走远了一些。
      听竹这才站住,轻歪着头,笑道:“干妈,可是有好信儿了?”
      李嬷嬷翘手戳了下她额头,“你这妮子倒也是不知害臊。”
      听竹笑:“为自己筹谋好的前程,这有何羞不羞的。”
      李嬷嬷当初认她当干亲,也是喜她身上这股子不矫揉造作的劲,脸上就写着不服输的三个字。
      眼瞧着前有金花后有佩兰,她若是不找一个如意郎君,这辈子恐怕活的也就到头了。
      且不说她还长相最为出挑,如何让她甘心一辈子平凡。
      李嬷嬷:“小张管事今日才回了京,方才递了话进来,他等会便要来给郡王妃回话,待会儿你离远了看上一眼,若瞧得上干妈再给你们保媒拉纤。”
      听竹抿嘴笑,挽着李嬷嬷的手臂,“如此,就多谢干妈啦。”
      李嬷嬷拍着她娇嫩的手,“当初还以为你能被哥儿收成房里人,可惜了了这么副美人胚子。”
      听竹悄声与李嬷嬷咬耳朵,“干妈这话往后万不可再说,若是被世子知晓了,小心您老人家没脸,他看重世子妃的厉害,杂话还是少说为好。”
      李嬷嬷笑着睨她,“他是我自小奶大的,我还不了解了?”
      听竹恭维道:“是~您老功劳大,最了解世子的非您莫属。”
      李嬷嬷笑骂,“你这蹄子,反了天了。”她膝下只有一子,老伴早早去了,儿子又去了战场建功立业去了,孤身在府中难免寂寞,听竹这丫鬟心眼倒不坏,还不怕她,时常能陪她解解闷,即是叫了她干妈,那就少不得为人筹划筹划了。
      听竹最早认干妈是想着李嬷嬷好歹是世子的奶嬷嬷,多少比旁人得脸些,她攀上了也有好处,不过处的久了倒也有了感情,一声声干妈叫的也是真心实意了。
      两人正说着,门上一婆子就传话进来,说是张管事来了,要求见郡王妃。
      李嬷嬷整整衣裳,往抱厦去递话,听竹也跟在身后进去了。
      郡王妃听了让传了人进来。
      赵恒策是男子,自是不必避开。
      听竹站在赵恒策身后不远处。
      门口的丫鬟打着猩红毡帘,进来个头戴黑色方巾的青年。
      许是在外风餐露宿的多了,面皮算不得白皙,可因着年轻,到底看着意气风发的很。
      郡王妃看向进来的人,放下手中的剪刀。
      “小的拜见郡王妃。”拱手作揖,说罢撩起长袍做跪拜大礼。
      庄思絮脸上挂笑,“快起来罢,别拜了。”
      待他起身后,庄思絮示意一旁的小丫鬟拿一绣墩,待他坐定后,才问,“跃然,你这一去就是一年,如今那边什么情形了。”
      张跃然:“如今那边的造船坊已不大够用,年前我做主又在一旁买了些地,招了一批人手还有造船老手,恰好就接了苏州那边的大单,那边要三百艘渔船,现下已做了大半了,今年加上这三百艘渔船,利钱不少,账本我也带了回来,请您过目。”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账本,“这是总账,分账在外面箱子装着,还未带进来,等会差人抬了进来。”
      一丫鬟自他手里接过账本,递给郡王妃。
      庄思絮翻看着账本。
      赵恒策也打量着眼前估摸着与他差不多大的青年,说话不卑不亢,眼神还稳重,一看就是常在外面跑的人。
      他身后的听竹也在悄咪咪的打量着。
      只是看相貌,听竹不甚满意,可又瞧着他与郡王妃回话时的神态放松,就知晓他在郡王妃面前极为得脸,甚至于比她干娘还要放松些。
      这都得益于他在外办事厉害的缘故,给郡王妃将事办的漂亮了,自是有傲和惬意的底气。
      再说了,能赚那般多银子的相貌,也算不得丑了。
      听竹暗自春心萌动着。
      许是眼神太过于炽热。
      被张跃然捕捉道了,一不小心,两人眼神撞上了,听竹红着脸颊转开头。
      听竹本就面皮白皙光滑粉嫩,此时红着脸更是面若桃花一般娇俏,张跃然也不大自在地垂首。
      眼瞧着郡王妃与他越聊越多,听竹脸热的受不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嬷嬷还陪坐在一旁。
      巧云在一旁也看的分明,见听竹出去了,轻拍赵恒策肩膀,指了指门口,赵恒策点点头,她也悄然退去。
      听竹在外面游廊下看着眼前的海棠花,一手叉腰,一手用一方丝帕快快扇着。
      忽的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正想事入神的听竹被吓一跳,一个激灵,回头一看竟是巧云,不由得竖眉骂道:“要死了你这丫头,做什么吓我一跳。”
      巧云被骂的冤枉,撇着嘴:“听竹姐姐,我只是轻拍你一下,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哼。”说罢还转过头去不理她。
      听竹扳着她的肩膀哄,“好了好了,我的错!快别恼了,如今倒还学的气性大了。”
      巧云被逗笑,扭过来看她,说:“谁能有你气性大。”边说还边左右晃头。
      听竹上手捏住她的脸颊,“真真是反了。”
      巧云躲开她的手,凑到她跟前,“方才你瞧见那张管事脸红什么。”说着还不怀好意地上下瞥着她。
      听竹本来被她一打岔,都能好些了,现下又被提起,难得有些慌张,“什么什么,我不过是热的而已。”
      巧云怀疑着不信,虽说郡王妃抱厦里的火龙暖和,但也不至于热的如此罢。
      见问不出来什么,巧云不再问了,只打定主意她心里有鬼。
      这边张跃然与郡王妃说完便退了出来。
      见听竹在廊下站着,两人又不动声色互看了一眼。
      李嬷嬷见听竹如此,也就从中想法子去牵线,只没想到,她这边还没什么行动,那边的张跃然倒是通过周长史与听竹搭上了。
      原是那日张跃然也瞧上了听竹,他在外跑的多,哪能不知听竹对他有意。
      郎有情妾有意,何不快快定下。
      张跃然想的是,听竹是丫鬟,与他做个姨娘也是可的。
      可没成想世子妃对他的丫鬟如此好,竟是不要赎金给放了良。
      张跃然咽下那些不能说的话,只得明媒正娶的将听竹娶进门。
      索性听竹花容月貌的,也算不得亏。
      *
      日子悠然,到了年上,家家户户都要出门拜亲访友。
      本来初二庄思絮回庄家是要刘瑱跟着的,可今年刘瑱不在,只得赵恒策跟着一起回去了,赵恒策那边今年就不回娘家了。
      与自己公爹和婆母一起去了庄家。
      庄老是魏国公,也就是庄思絮她爹,手中没有什么实权,早已开始了颐养天年。
      整日在家含饴弄孙,遛鸟逗狗的。
      今年也听闻自家外孙干了大事,可那事少不得是要得罪很多人的,他不由得也操心地给自己女儿女婿说:“你们也叮嘱着瑱儿,凡是别让太过较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刘君风倒是了解自家儿:“随他去吧。”只要不是谋反,左不过要不了性命。
      赵恒策被一群不到十岁的表侄女围着,她们都喜欢和表叔夫在一处玩。
      赵恒策不过在节上随着来过庄府几次,这些个表侄总爱围着他叽叽喳喳,他只得耐着性子陪她们说些童言童语的,越说越脱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