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农家乐(二)
第22章 农家乐(二)
一碗撒着葱花香菜、泛着油花的鸡汤面摆在沈璲面前, 周仪还十分贴心地放上了一把叉子。
沈璲并没有动,“我不吃葱的。”
周仪看向木桌中央那锅香气四溢的春笋炖鸡,最上面绿莹莹的点缀不是葱花是什么?
她拿起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把葱花彻底拌进汤中:“那大哥你可没口福了,真遗憾。”
“仪妹妹这是要赖账?我可是为了你,放弃了和麦麦独女联姻的机会, 你知道那是多大一笔财富吗?”
周仪眨眨眼, 一脸无辜:“我哪有赖账?春笋鸡、鸡汤面不都摆在桌上了吗?我还额外送了一盘凉拌苦瓜, 世上哪儿找我这么良心的卖家!”她把那碟凉拌苦瓜往沈璲手边推了推, “大哥没了女朋友,火气大,吃点苦瓜降降火。”
沈璲盯着那碟绿油油的苦瓜, 只觉得牙根泛苦。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木桌, 缓缓开口:“前几天饭局上,恒裕的张总说想找个明星代言他们家的大理石。反正你最近休假,要不我给你接了?”
大理石广告?!
就是那种竖在国道边、农田旁闻汽车尾气的那种牌子?!
她要是拍了,高奢品牌连夜就得把她拉进黑名单, 永不考虑。周仪后腿的把面碗端回来,细细挑起葱花, “仪宝那边刚起步, 要盯的事太多, 我最近就不接广告了, 省得分心。”
沈璲用手撑着下巴, 看向对面软声软气同他商量的女人。她现在的样子算不上好, 穿着他宽大的黑色t恤, 头发随便扎着, 发间还留着刚才抓鸡时沾上的鸡毛, 他却觉得很生动鲜活。
她确实很懂男人,偶尔耍些小性子,也知道该示弱时就低头,难怪赵丞宇陷得那么快。
周仪把碗推回去:“好啦,大哥快吃吧,一会儿面该坨了。”
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沈璲没用叉子,拿了筷子吃面。很家常、很普通的一碗面,能吃出鸡汤的原味,大概这只活鸡下锅时,她只放了盐。
春笋炖鸡虽然美味,但卡路里太多,周仪只吃了一小碗就停下筷子。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沈璲,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半年前她和沈珌还坐在街边的鸡汤饭小店里,那时怎么会想到,有一天沈珌会远赴德国,而自己竟坐在沈璲对面,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沈璲也放下了筷子,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作为厨师,周仪有点欣慰。
收拾碗筷这种事,沈大公子自然不会动手。周仪另外找了个带盖的大碗,把剩下的鸡装进去。
“扔了吧。”沈璲说。
沈大公子这么挑剔的人,怎么可能吃剩菜,不过周仪没听他的,把碗放进了冰箱:“这鸡跟着你算是白死了。”
天色渐暗,屋外亮起了灯。灯带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此刻望去,屋子仿佛飘浮在云山之间,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往常这个时间,周仪会在跑步机上跑半个小时,可惜这里没有。院子里铺满碎石,她也不敢跑,只好一圈圈踱步。周仪看了眼手机,依然没有信号。估计沈璲那款是高级的卫星电话,才能畅通无阻。
转了几圈,仍不见沈璲的身影,周仪便进了屋。闻着身上的油烟味和鸡屎味,这一刻想刀了沈璲的心达到巅峰。
周仪轻车熟路地走进他的房间,找了件衣服,进浴室洗澡。
沈璲进屋时,先闻到的是沐浴露的香气,接着是混着水声的轻快哼唱。他从衣柜里挑了件衣服,忽然屋里一黑,水声、歌声戛然而止。
沈璲等了好一会儿。他知道周仪不是一般小姑娘,不会因为停电就惊慌大叫,却也没想到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璲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浴室门口,正要敲门时,门开了。
周仪穿着件白t恤,一手按着裹在头上的毛巾,一手打着手机的电筒,语气懊恼:“停电了?我头发刚打上洗发水。”
“山里电压不稳,水电是连在一起的,可能是电器用多了。我叫人来修。”
周仪关上浴室门,“估计是保险丝断了,这么晚别折腾别人了。电箱在哪儿?我会修。”
“我不知道。”
“还有您不知道的事呢。”周仪用毛巾裹好头发,拿着手机电筒往楼下走。沈璲跟在她身后——她的肩膀到后背湿了一大块,布料紧贴在身上,透出若隐若现的粉色内衣肩带;那件白t恤对她来说显然大了,下摆几乎遮到大腿根,衬得露出的双腿愈发显得白皙修长。沈璲挑了挑眉,天太黑,光太暗,不知道是裤子太短被上衣遮住了还是她压根没穿。
周仪走到一楼储物间,在抽屉里翻出一把螺丝刀,接着在一楼最西侧的房间找到了电箱。
电箱的位置比较高,周仪搬来一把椅子。沈璲替她扶着椅背,周仪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不相信我?”
“有点。”周仪利落地站上去,沈璲替她打光,这下看清了,她穿着是件运动短裤。
周仪打开电箱门,指挥他:“光往上……再往下一点……好,就这里,别动。果然是保险丝断了。”
“演员果然什么都会。”沈璲道。
“当然。”周仪拧松螺丝,换下旧的保险丝。正在安装新的时,头上的毛巾松了,掉在地上,湿发也随之垂落肩头。发梢的水珠滴在沈璲扶着椅子手背上,冰凉。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的木质香气。
光线偏了方向,周仪出声:“沈总,光再往右边去一点。”
推闸的瞬间,她听见沈璲问:“哭了?”
“只是洗发水进眼睛了。”
灯光骤然亮起,周仪闭了闭眼,听见沈璲的笑声:“我都没说是什么时候,原来妹妹怕黑啊!”
沈璲扶着她从椅子上下来,周仪却不撒手,直接扑进他怀里:“是啊,特别特别害怕。大哥听见我的心跳了吗?”
沈璲抱着满怀温软,语气却淡淡的:“对付赵丞宇的招数,对我没用。”
周仪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这话真叫人难过……刚才我确实哭了。因为黑暗降临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的居然是你。很吃惊吧?我也很吃惊。”
沈璲略带嫌恶地推开她:“你演技真的很差。”
周仪在他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回了浴室。
推开浴室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地上留着湿漉漉的白色泡沫,浴巾和换下的衣服散落一地,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周仪将它们一一归位,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这才重新开始洗漱。
这一整天的运动量也很够了,上午在赵丞宇面前扮演天真少女,下午跟着沈璲爬山,回来还忙活着做饭、修电。周仪从浴室走出来,草草擦了擦头发,便一头倒进了大床里。
床又宽又软,她拽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很快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周仪感觉到有人靠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在她脸上,她懒懒睁眼,正对上沈璲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你干嘛这样盯着我?很晚了,该睡了,还是说,大哥想跟我一起睡?”她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挪。
“这是我的房间。”沈璲平静地说。
“你这栋茅草屋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实用,”周仪闭着眼嘟囔,“我看过了,只有这间房有床。大哥这么绅士,总不会让女孩子打地铺吧?”
沈璲俯下身,指尖轻轻勾了勾她潮湿的发梢:“你确定要睡在这儿?”
周仪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里带着笑:“大哥长得这么帅,我怎么算都不亏。”
沈璲将她的手拿开:“起来,头发不吹干,被子都被你弄湿了。”
她实在累坏了,这张床今晚她是睡定了,任他说什么也不肯动。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仪刚松口气,没过一会儿,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沈璲坐了下来,手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吹风机的嗡鸣声随之响起。
在这机械而温热的声响里,周仪的意识渐渐模糊,沉进了睡梦中。
沈璲关掉吹风机,将她连人带被子推到墙角,自己另拿了一床被子,在外侧躺了下来。
睡到半夜,周仪被一阵尿意扰醒。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正要下床,手却按在了一处温热的身体上。她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窗帘没拉,月光淡淡地铺了一地。周仪借着那点光细细打量沈璲。
娱乐圈从不缺美女帅哥,按理说,再惊艳的相貌周仪也该免疫了。可沈璲那张脸,实在称得上“惊为天人”。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如果他是褒姒,周仪觉得自己瞬间就能理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荒唐行为了。
不过在美貌,也抵不过尿意,周仪冲进卫生间,再出来就没了睡意。
她一天到晚想的事太多,睡眠一向不大好。索性裹紧被子,坐回床边,趴在窗台上往外望。月亮很圆,很亮,天上散着许多星星。层叠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的湖面泛着细碎的粼光,静静摊开在夜色深处。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吓人。”
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周仪吓了一跳:“你醒了?”
“被你摸醒了。”沈璲的嗓音里还带着将醒未醒的懒意。
“抱歉。你继续睡吧,我不会吵你。”
沈璲坐起身,“凌晨三点,一个披头散发、裹着白被子的人鬼似的坐在我床上——你说,我该怎么睡?”
这事确实是她理亏。失眠的人最懂得能安稳入睡的珍贵。周仪没再争辩,弯腰穿上鞋,拿起手机轻声往外走:“你睡吧。晚安。”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