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药效还没完全发作。”赤井秀一走了过来，“不过，也无所谓。”
只要朗姆不死就行了。
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赤井秀一半蹲下来, 检查朗姆的脉搏，发现他的情况已经逐渐平稳。
在剩下的那只保留着能力的眼睛被毁之后, 药物就失去了目标……是这个原因吗？说不定还有可能，会转道去删除一些冗杂记忆。
“……小哥, 你长得果然和我很像啊。”赤井务武戴上帽子，突然说道, “要是我儿子长大之后，和你一样就好了。”
赤井秀一看不出他的笑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句话相当意味深长。
他不接话。
而在这短暂的合作之后, 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赤井务武，都没有任何逗留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有额外的交流, 仿佛已经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
十几分钟后，朗姆被打晕的其中一个部下醒了过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仿若尸体一样躺在白色粉尘里的朗姆。
他急切地扑了上去, 直到确认顶头上司没死才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也不会死了。
尽管，在昏迷之前，朗姆大人的表现异常疯狂。
幸运的是，这一次被唤醒之后，朗姆大人竟然“恢复了正常”。
连那双阴冷的红色眼睛，也变成了普通的黑色。
“医院……医院……立刻去医院……”
朗姆捂着左眼，死死抓住部下的手臂，浑身颤抖。
和之前甚至能捕捉到尘埃飘动轨迹那仿佛神明的视角完全不同，现在的感官能捕捉到的动静，平凡得让人绝望。
甚至比不上“死亡之前”。
“那、这个酒店……”
“先不用管了！回头再说！他们不可能还在酒店！”朗姆低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会……阿曼达、阿曼达……还有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
那张脸、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朗姆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靠着部下的支撑勉强向电梯的方向走，却在走到电梯前时，倏地看到了旁边的墙角上的那一行血字。
【rote】.
罗特。
那像一个人名，在英语或北欧的语境里，看起来非常像一个姓氏，或者，一个女人的名字。
那一瞬间，朗姆想到了很多。比如这是曾被自己杀掉的女人，而那个男人针对他的目的就是复仇。
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又让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墙角的血字，本身就是一种暗示。最重要的，是这行血字后还有一个熟悉的图案。
一个类似衔尾蛇一样的圆环，和贯穿了圆环的一个“x”。
“红色。”朗姆呢喃。
《福尔摩斯探案集》的第一篇章非常有名，无关喜不喜欢，都总会听说过。名为“血字的研究”的篇章，在案发现场发现的血字一度被警方误认为是一个女性的名字，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德语词汇。
一如现在。
【rote】，在德语里，字面意思是“红色的”。但在语言习惯中，一般也会用来描述“赤字”。在商业和记账中，它代表着亏损、期限，或者……“最后的时间”的“赤字”。
也意为陷入困境或时间紧迫，暗示着时间到了，或者——
“清算的时刻”。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朗姆惊怒地发颤，怒火甚至一度压下了疼痛，可很快，剧痛又反扑回来。
朗姆不得不夹着尾巴离开这家酒店。
但临走前，他还是放了一把火。
黑衣组织的成员打开了通风管道和垃圾道，用少量汽油，在通风道点火。烟囱效应让火苗瞬间就蹿上了楼顶。
眨眼间，整栋楼的通风口同时喷火。
而从通风口喷出的火星和高温烟气，迅速引燃了走廊的地毯。地毯就像导火索，将火引到了各个客房门口。
干花、窗帘……好看的装饰都成了引燃物，火势在每个房间迅速蔓延，又从窗户喷出。
一个巨大的火炬，倏地出现在了这座城市。纸和泡沫塑料装饰引燃时产生的大量黑烟，遮天蔽日，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叫。
酒店外阴暗的角落里，朗姆带着部下静静等待着，紧盯着酒店的大门。
像死死盯着腐肉的秃鹫。
遗憾的是，和之前预想中的一样，没再有人从里面出来。
果然已经不在酒店里了。
象征着朗姆失败的酒店正在被大火吞没，熊熊燃烧的火焰让朗姆的心情终于畅快了些。
“走吧。”朗姆的脸色阴沉，因为残留的剧痛而惨白。他压低帽檐，终于转身。
嘀嗒！
一滴雨水，却突然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过于敏感的感官已经钝化，雨滴打在手背上的重量变得平凡而普通，没办法给他带来什么感官刺激。
朗姆的瞳孔却骤缩。
他猛地回头，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轰隆声很快就从酒店里传来，暴雨的重量压垮了本就被烧软的铁皮管道。那是通风管道塌陷的声音。
管道塌陷堵塞了通道，将氧气隔绝。而雨水将漫天的黑烟压下，大楼那还尚存的主体结构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雨水灌入通风管道，打湿走廊的地毯、窗帘、装饰，将原本的导火线，变成一条条的隔离带。
高温被巨量的雨水吸收，温度骤降。
大火，被熄灭了。
朗姆的肩膀几乎被大雨压垮。他仰头看着这场大雨，甚至好像出现了幻觉。
雨中，仿佛有一条灵动的蓝色海豚游过，稍微让雨水偏离了轨道。
这是朗姆最后一次能清晰地看到那样的，极其细微的轨道变化。
咚！咚！咚！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被无名怒火带入了大脑，大雨没能熄灭的是朗姆脑子里那栋被熊熊烈火彻底吞噬的酒店。
随后，有什么被关闭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朗姆失去了意识。
……
……
朗姆醒来之后，羽田浩司和黑田兵卫都已经回了日本，阿曼达.休斯和蕾切尔.浅香也回到了朗姆无法轻易动手的“龟壳”中。
在那所酒店里发生过的大火，只因为受害人里有大富豪阿曼达.休斯而被短暂报道过，但很快又被其他乱七八糟的新闻盖了过去。
朗姆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能力。
十几年前在能力刚刚开始消退的时候，服用过的药物彻底失去了效力。血字上的标记证明了罪魁祸首依旧是当年在黄金别馆里出现过的人。
强烈的恨意，促使朗姆才刚出院，就投入酒店里发生过的事的调查之中。
阿曼达.休斯、蕾切尔.浅香、羽田浩司。可惜的是，那场大火也毁掉了酒店里的监控备份，朗姆只能根据自己和部下的记忆来整理当时的情况。
羽田浩司和蕾切尔.浅香疑似和阿曼达.休斯一样，是被那个黑发男人救下的。羽田浩司可能也认识那个男人。
或者，只是被蕾切尔.浅香牵连？
朗姆不打算放过对羽田浩司的调查，不过这得回到日本之后进行。
朗姆在向boss汇报了血字之后，果然得到了继续追查的回复。因为那个衔尾蛇圆环和十字记号，哪怕暗杀任务失败，他也没有受到惩罚。
他找到了阿曼达.休斯藏身的别墅，趁着她更换保镖的时候，成功派遣卧底混了进去。
阿曼达.休斯和蕾切尔.浅香，都不在别墅里。
在他赶到之后，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别墅里，藏着的是大量的、闪烁着红光的炸.弹。而那个绘在其中一个炸.弹旁边衔尾蛇不成型圆环和十字记号更是无形的嘲讽。
“快跑——！！！”
轰隆！！！
炸.弹吞没了朗姆的声音，而朗姆，非常“幸运”地，并没有被炸死。
*
三年后，终于找到了阿曼达.休斯真正的藏身之所的朗姆，来到了偏僻的岛屿。
这一次没有理会隐藏在暗处的那个男人试图引开他的举动，朗姆踏上私人岛屿的土地的那一刻，心底终于升起了扭曲的快意。
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保镖。
朗姆很清楚这一次不是陷阱。阿曼达.休斯已经彻底放弃逃跑，所以提前支开了所有保镖，不希望更多人牺牲。
在多次试探之后，朗姆才来到这里。
他推开了私人岛屿别墅主卧的那扇门。
“滴——！”
清脆的声音响起，朗姆浑身一颤，几乎要条件反射地向外跑，却先一步看到了大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那是某个医疗仪器的监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