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练习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运作时发出的嗡嗡声,以及两人尚未完全平复的喘息声。
权至龙看着地板上两人被灯光拉长的、有些扭曲的影子,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永裴是为他好,这些话句句在理,逻辑上无懈可击。换一个人喜欢,听起来是那么简单又明智的选择,能够立刻摆脱现在的痛苦和纠结,走向一条看似更光明的道路。
然而,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睛里的疲惫和阴霾似乎被某种东西驱散了一些,变成了近乎偏执的清澈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态度却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带着源于灵魂深处的确定感,似乎这个答案早已烙印在他的生命里,根本不需要思考权衡。
“不好。”
他像是用力强调这个答案的绝对性,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不行。”
“为什么?”永裴追问,眉头皱起,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种自虐的执着。
权至龙的嘴角扯出有些苦涩又无比认真的弧度,他像是在陈述世界上只有一个太阳般简单的事实说:
“因为不是她啊。”
“其他人再好,再温柔,再漂亮,再喜欢我……但那都不是裴初星。不是那个会对我冷淡、会拒绝我、却也会在某个瞬间让我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裴初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的目光落在永裴充满不解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命般的、却又无比执拗的温柔,“我的心,它只认得她。它只会为她跳得那么快,只会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上了天堂或者……跌入地狱。这种感觉,对其他人,从来没有过,也产生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清醒和固执,仿佛早已看清了前路的坎坷,却依然选择义无反顾:“永裴,我知道我很傻,我也知道也许永远没有我想要的结果。但是,‘换一个人喜欢’……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根本做不到。就像你无法强迫自己不喜欢唱歌跳舞一样,是一种本能。”
“就是喜欢她。”
“只有她。只能是裴初星。”
说完这番话,他仰起头,喝光了瓶子里最后一点水,仿佛也用尽了力气再次确认这份无人能劝的喜欢。
永裴静静听着,所有劝解和开导的话语化作嘴边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膀,不再多说。
练习室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少年那颗固执地、倔强地、只为一个人剧烈跳动的心,在无声轰响。
*
走出校门,凉风一吹,初星捂了一下小腹。一抬头,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叶子已开始泛黄的行道树下,正专注地凝望着校门的方向。
权至龙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眼睛倏地一亮,小跑着穿过马路过来。他的鼻尖和脸颊被吹得有些发红,但手里却稳稳地捧着一杯饮品。不是往常的咖啡或牛奶,而是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糖姜茶。杯壁上,还细心地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用笔画着一个线条简单、有点丑拙但努力散发着光芒的小太阳。
“给……给你,”他关切地把温热的杯子递到她手里,“趁热喝下去……应该会舒服一点。”
初星怔愣地接过那杯茶,热度透过纸杯温暖了她冰凉的手指,浓郁的红糖甜香和生姜辛辣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精准熨帖着她现在身体最需要温暖的地方。她抬起头,带着惊讶和探究地看向他。
他怎么会?
权至龙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解释道:“就……就上次……嗯……给你外套那次……我…记得你……”他的话没说全,但初星瞬间就明白了。
她以为他早忘了,或者根本没在意。
可他不仅记住了,甚至还默默计算好了日子,在这个她刚好需要的时候,捧着这杯对症的热饮,跨越了寒冷秋风,准时地出现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出现。
这种沉默又准备的关怀,像一支温柔的箭,猝不及防地穿透了她习惯性的冷漠外壳。
她捧着红糖姜茶,实实在在的热度从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蔓延,顺着血液流动,好像连小腹的坠胀感都被这股暖流安抚,减轻了不少。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掩饰着内心的震动。半晌,她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你,至龙。”
不是往常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模糊的“谢谢”,也不是带着姓氏、刻意保持距离的“权至龙xi”。而是“至龙”。
这两个字像羽毛一样柔软地落下,却让权至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第一次这样叫他……而且是用这样……温柔的语气。
他都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初星看着他又傻掉的样子,掠过一丝浅笑。她没有再重复,只是低下头,小口地喝着姜茶,甜暖的滋味一直蔓延到心里最深处。
权至龙终于回过神来,他抑制住差点控制不住地想要原地跳起来欢呼的冲动,但嘴角疯狂上扬,最终笑的上下牙龈都暴露在外,被动接受着冷风的洗礼。嗯……蠢蠢的,奶奶的。
“别笑了,本来就傻,笑的更傻了,看着就……碍眼。”初星受不了这笑容,扭过头,生硬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她特有的、有点嫌弃又有点无奈的调子。
“不、不客气!还有,谢谢……谢谢你说我傻!谢谢你觉得我刺眼!”他的声音特别大,引得路过的几个同学好奇地看了过来。
初星:“……?” 她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奇怪的关注点和过于开心的反应感到无语。这人是不是真的傻了?
“你……你喜欢就好!明天!明天我再给你带!你想喝什么?还是姜茶?或者热可可?豆浆?”他接着兴奋地规划起来。
初星有些无奈。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她只是捧着温暖的杯子,感受着这份跨越了二十分钟距离、被铭记在心上的体贴。
秋风依旧萧瑟,但那一声“谢谢你,至龙”,仿佛在他们之间的界限上,悄然融化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架起了一座微小却带着不可思议温度的桥梁。
【作者有话要说】
别喷我,少年人的心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年轻的龙哥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之前有说过被同一个人拒绝了三次[求求你了][求你了]明
第16章 舞台上的光芒
深秋,放学后的天色已然暗下来,路灯和商铺的霓虹亮起,在冰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两人像往常一样,和她并肩走着。初星手里捧着热乎乎的杏仁茶,隔着手套焐着冻得发僵的手指,忍不住喟叹一声。
权至龙看着她暖和起来时放松的眉眼,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牛皮纸袋,里面是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香甜的气息瞬间钻入初星的鼻腔。
“喏,这个也暖和。”他说着,就开始剥起栗子来,灵巧的手指几下就褪去了坚硬的外壳,露出金黄的栗肉。
他仔细地剥着,趁着这份暖意正浓开口,呵出的白气氤氲了他认真又带着点紧张的侧脸:“初星啊……”
“嗯?”初星专注地看着他剥栗子的动作。
“就是……这周六晚上,”他斟酌着词句,将一颗剥得完整光滑、还冒着热气的栗子递到她拿着杯子的手边,然后又火速低下头剥下一颗,“我和几个朋友,在弘大的一个小俱乐部,有个很小的地下rap比赛……我,我也会上场。”
初星吃着栗子,闻言惊讶地看向他,地下rap比赛?这和她平时看到的、这个在她面前有点傻气的权至龙完全联系不起来!俱乐部?比赛?听起来又吵又乱……但是,好像……有点出乎意料的……酷?
权至龙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往厚厚的羊绒围巾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的渴望和忐忑无处遁形。他手下剥栗子的动作没停,又将一颗剥好的递过去。
“我们……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嘛……”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鼻音,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故意撒娇,听起来软乎乎的,“作为朋友……来给我加个油,好不好?那里面……暖气开得超级足,像夏天一样,一点都不冷。”
“就一首歌!很快的!而且……”他声音更小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确保她听到,手下依然不停地剥着栗子,“这种鬼天气,一个人往那种地方跑,感觉特别凄凉……”
这简直是在用热栗子和“朋友”身份发动终极攻势。配上他那被抛弃的小狗眼神,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初星不停吃着,指尖和胃里都暖暖的。她看着他冻得发红却认真剥栗子的手指,再想想室外这刮刀似的寒风,心里那点犹豫迅速被“室内暖气”、美食持续攻击和强烈的好奇心打败了。
她故意蹙起眉,呼出一大团白雾,装作很为难、很勉强的样子,嘴里还嚼着栗子有些含糊:“这么冷的晚上,跑去那种地方?听起来就很折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