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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纨绔为我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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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41章
      深夜, 明月高悬。
      窗外的风将庭中那株海棠的影子投在明窗纸上,摇摇欲坠不成形状。
      室内只点了一盏灯,烛火亦被风扫得忽明忽暗, 将两人的身影晕在墙上,叠得很近。
      任诩感受到胸前的小心翼翼的柔软, 勾起他心头一下一下的跳动。
      不疼。
      若是为此,倒是很值。
      蒋弦知伏在他胸前, 唇瓣离开那些伤疤的时候, 指尖在抖。
      任诩低着头看她, 瞧见她真真切切的心疼,将原本心头的那点得意压得干干净净。
      他原本是想再说句什么话糊弄过去的, 话到喉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没说话,只伸手把她整个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闭了下眼。
      外间风声过得很慢,窗外开始落雨。
      半晌, 他低低开口:“真不疼。”
      语气倒很认真。
      蒋弦知没有抬头。
      她伸手轻轻抚摸在他胸前那道最长的疤上, 瞧着旁边尚有残存的药迹, 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任诩。”
      “嗯。”
      “你坐下来,我替你换药。”
      任诩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些懒散和疲惫:“小姑娘还会换药啊。”
      “怎么不会。”她语气很轻,随即转身去取了桌上的那只青瓷小匣。
      那是她日前从沈大哥处求来的愈创散,说是京中最好的方子。
      原本是想着, 他经此一战,身上定会留下许多伤,待战事稍缓, 她便着人给他送去。
      可却没想到,竟等来了他战死的假讯。
      蒋弦知不愿再回想,伸手揭开匣盖。
      任诩瞧着她,眉梢一挑:“你哪儿来的?”
      蒋弦知动作一顿。
      她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极淡的影:“沈大哥给我的。”
      任诩神色微滞。
      他原本今夜回府是想责问她幽会外男,但眼下就连逗弄她的玩笑话也说不出口了。
      想来她也是为了他。
      任诩垂目看着她,瞧见她身上那件素面浅青的衣裙下摆的潮湿。
      也不知道她夜里在院中等了多久,连衣裳都被夜露洇透。
      他眉心微皱,伸手在她发顶按了按。
      “你傻啊。”
      蒋弦知动作没停,只低声:“你坐好。”
      她让他半倚在榻边,借着烛火看清他肩上那道贯穿伤的位置。
      伤口不大,却很深,朱褐色的血痂结得不算结实,方才任诩那一番动作已经让这伤口周围渗出新液来。
      蒋弦知停住,轻吸了一口气,指尖一时不敢落下。
      “怎么了。”任诩偏头瞧她。
      “……怕弄疼你。”
      任诩一笑,道:“你弄不疼我。”
      她抬眼看他。
      灯下他眼尾那一点褐痣被火光映得清亮,眼中漆色幽深,只能倒映出她的身影,一如当年大雨倾盆。
      她沉住呼吸。
      药粉细细地敷上去的时候,任诩眉心微动。
      蒋弦知一瞬就察觉了,停下手,眼眶又红:“是不是很疼?”
      任诩没应。
      往日里他最想让她心疼他,今日却不忍心了。
      “不疼。”他偏过脸去,慢声,“你接着来。”
      “任诩,你不许骗我。”
      他这才低头看她,半晌,扯了下唇角。
      “知知,“他皱眉,神色闲散道,“老子这辈子,就没说过几句真话。”
      蒋弦知神色一滞。
      他笑着抬手,轻掐了下她的脸。
      “除了同你说的那几句要紧的。”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眼里的红,只继续替他敷药。
      她敷得很仔细,像是要把他这两个月在西北落下的所有伤都抚过一遍。
      任诩由着她。
      他这辈子很少这般安静过,更少在另一个人面前这般安静。
      可在她的指尖底下,他竟觉得连月来日夜紧绷的心弦,竟能慢慢地松下来。
      等到最后一处伤口包好,蒋弦知才终于开口,轻声问:“周潼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诩往后靠了些许,让她坐到他身侧来。
      他目色沉下来些许,慢声道:“父亲并未用那张方子。”
      “老侯爷没有相信?”
      “父亲征战一生,军疫也是时有之事。他虽不懂医理,在外却有所防备,拿到方子的时候先着人试了一试。”
      “那京中传闻——”
      “他知是有人存心,便假放了消息出去,目的便是诱欲加害之人现身。李育以为得手,便将周潼关一带的布防尽数透给了大夏。”
      纵使心中早有些许了然,蒋弦知仍忍不住咬牙。
      “他竟敢如此!”
      任诩冷笑:“若不是有人许了他破天富贵,他怎敢破釜沉舟?”
      蒋弦知长吸一口气,道:“想来老侯爷英明神武算无遗策,是早知道朝中会派你前去了。”
      “是,”任诩目光微垂,神色讥诮,“但却没有想到,要加害我们二人的,竟是大哥。”
      蒋弦知察觉到他对老侯爷态度的变化,忍不住道:“你与侯爷……”
      任诩目光闪动了瞬,道:“此事日后再说。”
      “好,”蒋弦知应下来,忽而又想起什么,急道,“可京中皆传,周潼关死了三万将士,可有此事?”
      “周潼关那一仗,确实死了人,”任诩声线低下来,目色幽深,“但只有三千数余,其余的人,我令他们连夜分作十二路撤进了齐溪以北的山里,眼下还在那儿等命。”
      蒋弦知抬起眼来看他,顺着他的声线,仿佛听见了他在沙场上的箭羽铮鸣。
      心底唯余庆幸。
      任诩一捂她的眼睛,懒散道:“不用这般仰慕老子。”
      “你——”
      任诩放开手,眼里带了笑:“沈净那厮,易容的本领竟这般好,伪装着我的面容将任重都给骗过去了,只当我们都被他算计进去了。”
      他伸手摩挲着下颌,略略沉吟:“我倒是觉得不像,哪有老子英俊潇洒。”
      “……”
      眼前的少年扯唇笑着,眉目如星。
      蒋弦知透过他的模样,想起前世大雨初见,那时他落拓冷立,目色沉寂而狂肆,形似纨绔,端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恍若隔世。
      是他的存在改变了她的命运。
      是不是,也是她的存在,改变了他。
      她忍不住伸手摩挲他的眉眼。
      “怎么了?”任诩微顿,瞧见她目色微动。
      蒋弦知摇摇头,轻笑。
      “觉得你真好看。”
      任诩挑眉。
      罕见听见她这样讲话,竟然让他耳尖泛热。
      蒋弦知静了半晌,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递给他。
      “这是什么?”任诩眉梢微动。
      “李育给老侯爷开的那张方子,“她声音很平,慢道,“这方子上有李育的私印,还有越州知府衙门的火漆。”
      “是证据。”
      任诩低头看那卷纸,半晌没说话。
      “我原本是——”蒋弦知顿了一下,垂下眼,“原本是要拿这个,去御前告任重的。”
      任诩微怔,满室静了一瞬。
      “知知。”
      她抬眼,对上他眼里那一片极深极沉的颜色。
      “你知不知道,”他声线微紧,“你拿着这张纸进宫,是个什么下场。”
      蒋弦知没应他的话。
      其实她也能察觉到些许,宫里对侯府的态度,似乎也并不十分偏爱明朗。
      自古以来,军功权臣,也多是要功成而身退,方能保住持久富贵。
      否则便是大厦将倾高台以覆。
      “你聪慧,自不必我多说。以后这样的事,不许再想再做。”
      “任诩,“她打断他,“我不是不知道。我是知道了,才要去做的。”
      任诩盯着她。
      半晌,他笑了一下。
      “你不要命了。”
      “你若不在,”蒋弦知声音低低,却很坚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既然如此,不如与他们玉石俱焚。”
      他也是她要拿出性命去护着的人。
      任诩伸手捂住她的口,道:“不许胡说。”
      “老子还在呢,”他忽而打横抱起她,走到床榻边上,“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你——”
      蒋弦知身子骤然一轻,神色稍惊。
      任诩将人轻轻放在榻上,垂首靠近她笑道:“不是你让老子留下来?怎么了,想反悔?”
      蒋弦知忽而心底生出些紧张,张了张口:“我……”
      任诩低头瞧一眼自己有些不整的衣服,神色自若道:“看也给你看过了,你得负责啊,知知。”
      蒋弦知随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落下去。
      男人上身宽大而健硕的线条被烛火映亮,此刻因些许伤疤看起来更显戾气和惊心。
      蒋弦知听见自己心口一下一下地跳起来。
      方才未觉,现下竟然觉得有些滚烫。
      灯影一晃。
      窗外的雨落得更密了一些,将一切声响都拢进这内室之中。
      外间的世界仿佛被这一帘雨隔在了遥远的地方。
      烛火慢而安静地短下去。
      光影下,他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身上是檀香与药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慢慢地将她的周身笼罩。
      前所未有的浮沉间,任诩伸手握住她的小臂。
      他的手掌粗粝,身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的身体,是和她很不同的。
      灯花落了一朵。
      任诩低头,不偏不倚地吻在她眉心。
      轻而郑重,像是把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落在了她的眉间。
      “任诩……”
      蒋弦知睫毛颤了一下,耳尖泛起一点极淡的红,声音几乎要被外间的雨声吞没。
      任诩的声音似轻哄,越发哑而促。
      “知知,多喊几遍。”
      她自混沌中应了,恍惚间想起雨中初遇那一日,他衣袖上落着的那点儿浅淡的雨痕。
      原来这么久了。
      原来已经和他走到这里了。
      “不许分心。”任诩轻咬了她一口。
      蒋弦知仰头,思绪被拉回来,伸手攀上他的脖颈。
      一室昏昏里,唯余窗外风雨未停。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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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将大更特更。
      此文将于五月前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