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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警探,算卦破案[九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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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秋桃
      第76章 秋桃
      陈雯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雾气中央, 面色毫无畏惧。
      她挡在那几个白色光点之前,正面迎向那些层层叠叠的,如惊涛骇浪般翻腾的灰黑色怨气。
      它们来回地凝聚、扭曲, 显露出无数张狰狞丑恶的模糊面孔, 无声地嘶吼着,仿佛要将眼前这个胆敢离经叛道,打破规则的身影, 连同她身后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一同拖入无尽炼狱。
      元家朗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目睹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切。
      他见过陈雯雅动用玄术, 但因为寻常情况下,作为普通人的他是无法看到怨气存在的。所以还是第一次见她跟怨气正面对垒, 对面的恶意一点也不比现实中的罪犯少。
      “所以她一直面对的都是这样的世界?”元家朗心中不由地想。
      看着漆黑粘稠的恶意聚合体, 他的嘴不由抿成一条线, 下颚线紧绷着,难再发出一言。
      陈雯雅那句“我本就离经叛道”还在他的耳边不住回荡。
      他曾不止一次提醒她,要遵守规则,要相信秩序, 要用法律与证据, 将恶人绳之以法。那是他身为警察的信念, 也是他最坚定的信条。
      可是,眼前的幻境重现,猝不及防地向他展示了世界的另一面。
      作恶者在现实中,荣华富贵半生, 甚至寿终正寝,享受着后人的香火。
      而被害者甚至有些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只能葬在无碑的树下, 带着为申的怨气化为枯骨。
      她们法律和道义,又在何方?
      想到这里,元家朗不由攥紧拳头,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胸口翻腾。他看着陈雯雅笔直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一直在对抗是什么。
      或许不是即将要为祸世间的怨灵,而是被现实无法抵达的公正深埋地底的冤屈。
      但她没有半分畏惧。
      此刻,陈雯雅手中法诀已成,清叱一声,金光如利剑出鞘,干脆地斩向那些扑来的怨气浪潮。
      凌厉的术法打得那些看似汹涌的怨气节节败退,交锋几次之后,浑身滋滋冒出了青烟。怨气被逼退到庭院角落,无处可逃之时,他竟然退而求其次的幻化出了面孔。
      一张张或熟悉、或令人憎恶的面孔,如同面具一样,在怨气团上起起伏伏。
      为首的,正是蒋文远。
      “贱人!死了也不消停!”蒋文远率先开口,语气充满怨毒。他死死盯着陈雯雅身后的白色所化的虚影——正是楚灵漪、楚夏岚和那些被他杀害的姨娘们。
      带着生前习惯的威压,他想都没想就要对她们发动攻击。却被陈雯雅再度挡了回去。
      蒋文远盯着陈雯雅,眼中忌惮之色更浓,语气却服软下来,“我们死后并未主动作恶,只是被她们的怨气困在这里,不得脱身,无法轮回。你是玄师,不能无故伤害我们这些无辜的魂魄。”
      “无辜?”陈雯雅冷笑出声。
      “当然!” 属于蒋文山的面容,露出一副受害者的委屈嘴脸,“是这些贱人的怨念不散,搞出这个鬼幻境,不仅把我们困在这里,还把你们这个时代贺寿的无辜宾客也牵连进来,还有你们,也是被她们困住的!一切都是她们的错!”
      他只顾着指责,根本没看到陈雯雅眼底的怒火,看着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冷。
      “放屁!”
      一声带着哭腔和恨意的怒喝响起,楚夏岚的虚影第一个忍不住,“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畜生能好好去轮回!坏事做尽,享尽富贵,死了就想一了百了?我们就是要让你们
      永世不得超生!困死在这里,为我们,为所有被你们害死的人偿命!”
      她话音未落,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其他几位女子也紧随其后。唯有楚灵漪,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蹙,眼神复杂。
      她知道,她们做错了。
      用怨气困住魂魄,制造幻境,干扰阴阳平衡,已经触犯了天地法则。她们本就是怨灵,再行此等事,等待她们的只有魂飞魄散的结局。
      可天地法则,却对死后没有作恶的魂魄存在保护。所以她们很快落于下风。反倒助长了蒋文远他们的嚣张气焰。
      楚灵漪看得心如刀绞,她想帮忙,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生前她已经被现实搓磨了所有锐气,只剩下对“规矩”的恐惧。
      就在楚灵漪痛苦彷徨,楚夏岚等人岌岌可危之际——
      陈雯雅动了。
      她抽出符纸朱砂,动作行云流水。符成瞬间,金光乍现。
      “去!”
      随着短促的一声落下,蒋家人的怨气就像摁下了迟缓键。而楚夏岚等人的动作,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情况逆转,蒋家人只能由着是楚夏岚她们发泄。
      看着这样光景,陈雯雅才对着楚灵漪开口,“现在没有人会伤害你了,不必再忍了。”
      楚灵漪浑身剧震,如遭雷劈。
      “我真的不用再忍了吗?”
      她直视陈雯雅的目光,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底气,让她足以冲破内心最后一道枷锁的底气。
      她就只是她自己了。
      她不必再忍。
      “啊——!!!”
      楚灵漪终于爆发了嘶吼,带着恨意冲了过去,将自己生前积累的委屈、恐惧、恨意、绝望一并朝着他们发泄了出来。
      起初,蒋文远、蒋文山等人还在奋力挣扎,甚至在被楚灵漪她们撕打时,口中依旧不干不净地怒骂着诅咒,试图用言语继续施加伤害。
      然而,随着她们的反击不断落下,他们的叫骂声逐渐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哀嚎声起初还带着不甘和愤怒,后来就只剩下纯粹的痛苦。
      陈雯雅冷眼旁观,心中掐算着时间,感觉楚灵漪她们的积怨宣泄的差不多了,她才缓缓走了过去。
      见到她过来,众人纷纷停手,退到一旁。
      “你算什么狗屁玄师!” 蒋文山叫嚣着。他们汇聚的怨气被打得几乎溃散,此刻勉强凝聚,他挣扎着抬起头,用最后的力气,死死盯着陈雯雅,眼中是极致的怨毒。
      蒋文远也跟着道:“助纣为虐,帮助这些怨灵残害我等,你简直比畜生还不如!你会遭天谴的!不得好死!”
      元家朗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涌起强烈的不悦和愤怒,正欲开口为陈雯雅辩驳,却见陈雯雅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轻蔑的讥笑,而是一种释然,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绽放在她苍白却平静的脸上。
      “终于体会到了。” 她轻声开口,目光扫过蒋文山,扫过蒋文远,扫过所有痛苦的蒋家怨魂,“你们终于也体会到,这种恨了。”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可惜,冷漠地缓缓摇了摇头,“可惜,你们这点恨,比起她们承受过的,不及万分之一。”
      “贱人!你不得好死!永堕地狱!” 蒋文远继续厉声诅咒。
      陈雯雅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眼神越发冰冷。
      她太清楚了,只有无能为力的人,才会在嘴上如此声嘶力竭地叫嚣。因为真正掌握权力,立于规则之上的人,只会付诸行动,有仇报仇。
      她不再多言,再次抽出一张黄色符纸。但这一次,她没有用寻常朱砂,而是直接用血绘制。
      “三清在上,玄天以鉴,吾以吾血叩狱门,万般罪业归汝身——”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手中那以血绘制的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脚下地面。
      “轰——!”
      霎时间,一簇簇暗红色的火焰,骤然从蒋家怨魂所在的泥土中升腾而起。火焰的颜色诡异至极,红得发暗,暗处又隐隐透着蓝紫色的幽光,跳跃舞动间,没有寻常火焰的热浪,反而是一种阴冷的感觉。仅仅远远直视,都能感觉到震慑心灵的恐惧。
      “这难道是...业火?” 楚夏岚的虚影忍不住失声惊呼。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叫,从中发出。火焰舔舐着黑色的怨气,其上原本浮动的狰狞面孔,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他们拼命挣扎,试图逃离,但那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如影随形,将他们牢牢困在原地、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焚烧,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本源,灼烧恶业。生前作恶越多,业火自然越旺盛,越是让被灼者痛苦和煎熬。
      陈雯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审判,“死亡,不是一笔勾销。生前的罪业,死后一并偿还。”
      “你帮着怨灵作恶,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玄师滥用法术,残害魂魄,天道不容!”蒋文远在业火中疯狂扭动,发出充满怨恨的诅咒。
      “我的下场如何,不劳费心。” 陈雯雅面色不改,眼神漠然,“不妨,先看看你们自己的。”
      话音落下,她双手再次抬起,于胸前结成一个更为复杂的法印。
      随着法印的变幻,她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更令人心惊的是,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在她裸露的皮肤下,时隐时现。
      元家朗虽不通玄术,却也瞬间明白,陈雯雅正在动用某种代价极高的玄学。那些游走的纹路,带着衰败的气息,正说明她可能是以自身生机为代价运行的。
      他想冲上去阻止,脚步迈出,却又硬生生顿住。
      阻止?以什么立场?以什么理由?
      这是属于受害者的审判,是一场迟来的公平。他没有资格打断。
      元家朗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担忧,默默上前几步,站到了陈雯雅侧后方不远的位置。
      他紧紧抿着唇,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她微微颤抖的背影上,感受着她越来越急促紊乱的呼吸,仿佛能感同身受那抽离生机的痛苦。他没有再开口劝说,只是等在那里,随时准备在她力竭倒下时,给予一个坚实的支撑。
      楚灵漪等人也察觉到了陈雯雅状态的异常。
      楚灵漪脸上闪过焦急,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哽咽,“玄师!快停下!莫要因为我们,害了你自己!”
      陈雯雅结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因消耗巨大而有些低哑,却依旧温柔而坚定。传入每一个白光虚影的耳中。
      “无妨。”
      “世道不曾给你们的公平...”
      她顿了顿,最后一个法印,终于完成。
      “今日,我来给。”
      “铿铿铿——!”
      地面之下,骤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巨响。数条漆黑冰冷的粗大锁链,破土而出。精准地缠绕上那些在业火中痛苦哀嚎的蒋家怨魂,将他们如同待宰的牲畜一般,一圈圈紧紧捆缚,勒入魂体深处。
      “这是什么?!放开我!!!” 蒋文远等人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挣扎,却无济于事。
      一瞬间,锁链绷直,猛然向下一拽!
      地面化作泥潭,连同他们身上未熄的业火,硬生生拖拽着,沉入地下,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庭院中,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陈雯雅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被拖到哪里去了?” 楚夏岚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心有余悸,又带着一丝好奇。
      “去他们该去的地方。生前罪业,死后也需清偿干净。”
      楚灵漪沉默了片刻,目光晦暗地看向那地面,低声问,“清偿干净之后,他们还能入轮回吗?”
      陈雯雅的目光扫过怨魂消失的地方,轻轻嗤笑一声,斩钉截铁地道:“他们,不会有来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强撑着她的那口气松懈下来。
      “呃——噗!”
      陈雯雅的身体晃了晃,一直压抑在喉间的鲜血再也控制不住,喷了出来。她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间,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楚灵漪、楚夏岚等人失声惊呼,虚影晃动,想要上前搀扶,然而,一道身影比她们更快,稳稳地将陈雯雅揽入怀中。
      陈雯雅似乎有些意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有些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元家朗紧绷的下颌线上,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茫然。
      “元sir?怎么还没离开?”
      “你都没走,我能去哪?”
      话音未落,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自四面八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幻境轰然崩塌,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
      光线骤暗复明,眼前的光景变化,为蒋宅增添了岁月的侵蚀痕迹。
      他们,回到了真实的九十年代的香江。
      “阿雅!
      “郑昌隆惊愕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陈雯雅下意识循声望去,却在看清周遭景象的瞬间,陷入了比幻境中更令人窒息的尴尬——
      喧嚣的人声、明亮的灯光、觥筹交错的场景瞬间涌入感官。进入幻境前,她们本是去往了那个桃花树所在的院落,但出来的时候却不是在原位置。
      更糟糕的是,他们脚下踩着的,并非泥土或石板,而是木质平面,摆满珍馐佳肴的——
      主桌。
      她和元家朗两人就这么突兀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了寿宴主桌的桌面上。陈雯雅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近在咫尺的一盘清蒸东星斑,鱼眼正斜瞥着自己。
      “什么鬼?!”
      饶是陈雯雅见惯风浪,此刻脑子也嗡了一声,差点没站稳。她看向身旁的元家朗,只见向来沉稳冷静的元sir,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和错愕,显然同样被这离谱的着陆点惊到了。
      然而,满座宾客的表情,比他们俩更精彩。
      宾客们似乎刚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眼神略带迷茫,关于幻境中那段“亲身经历”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迅速模糊、消散,只剩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碎片和心悸。
      但此刻,这点残留的梦境感,显然远不及亲眼目睹主桌上凭空冒出两个大活人来得震撼。
      “阿雅?!”又是两声异口同声的惊呼。
      陈雯雅头皮一麻,循声望去,只见她爸妈,陈友胜和黄阿凤,正穿着整齐的道袍,手持法器,站在不远处的中庭法坛旁,显然是在进行某种祈福仪式。
      此刻,两人皆是目瞪口呆,直勾勾盯着主桌上那个正被陌生男人半扶半抱在怀里的自家女儿。
      “你!你松手!”陈友胜最先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了,指着元家朗,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爸,妈...”陈雯雅只觉百口莫辩。
      元家朗更是浑身僵硬。生平第一次真切地体会手足无措。
      松开手?陈雯雅看起来站都站不稳。不松手?对面两位长辈的眼神简直机枪,要把他射穿。
      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回廊,直冲向宾客聚集的区域。
      “这是?”元家朗敏锐地感觉到这金光跟陈雯雅的玄术很像,但此刻她虚弱的程度,断然不可能是陈雯雅。
      只见那金光来势极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于宴会上空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飘扬扬洒落。
      然而,这看似美丽的流星雨带来的效果,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混乱当中。
      “鬼!鬼啊——!!!”
      凄厉的尖叫响起。紧接着,更多的尖叫、桌椅碰撞声、杯盘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
      只见在金光的笼罩下,原本寻常人根本无法看到的楚灵漪、楚夏岚等女子的魂体,竟然显现了出来。而且,显现的并非她们生前的样貌,而是她们死亡时最真实的模样。
      厉鬼显形,还是一群。
      前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宾客们惊恐万状,四散奔逃,推搡踩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我没想杀你们的!我没想!别来找我啊——” 主桌附近,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此刻面无人色,对着这群女鬼们疯狂摇头。
      “玩玩而已啊,谁知道只是一点药你们就兴奋过度?怨不了我啊——”紧张中他甚至已经“供认不讳”了。
      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元家朗的目光骤然锐利的锁定了这个人。
      陈雯雅则对周围的混乱置若罔闻,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金光。只见那金光的最后一缕,精准地没入了楚灵漪的心口。
      “不好!” 陈雯雅心头一沉。
      果然,下一秒,楚灵漪茫然的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戾的恐怖气息。像是被金光激发了怨气,双目充血地朝着主位冲了过去。
      那是当年残害了她的,如今仅存的人——蒋方来。
      “住手!” 陈雯雅用尽力气呼唤。
      陈雯雅很清楚,她们之前的那些算不得作恶,毕竟对寿宴的宾客没有造成伤害,而对蒋文远他们顶多算是怨灵之间的冤冤相报,所以她事后依旧有办法将她们渡化,但蒋方来是尚在人世的活人,一旦对他出手,楚灵漪绝无来生可言。
      “楚灵漪!醒醒!看着我!” 陈雯雅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上前阻止。
      但是这些呼唤没有任何作用,楚灵漪像是被魇住了一样,全然听不见。而主位上的蒋方来,听到声响,行动迟缓得慢慢抬起头来,那张沧桑的脸上缓缓浮现惊恐。
      他当然怕。那是被他亲手送进阁楼孤独终老,并利用其“恶名”为自己铺平商路的母亲,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怎么会不怕。
      但此刻他已经同样年迈,即使看着母亲带着恨意的脸朝这里逼近,他也做不得任何反应,惊恐之下留出了眼泪。
      楚灵漪的表情微微触动,但也只是一瞬,就再次被恨意替代。因为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狠心的儿子,不是愧疚了,只是怕死了。
      陈雯雅心急如焚,但她已经无力绘制符箓阻止。眼看楚灵漪即将洞穿蒋方来的咽喉,她咬紧牙关,挡在了楚灵漪和蒋方来之间。
      “楚灵漪,你醒醒!看看我是谁?”
      然而,狂暴状态下的楚灵漪力量大得惊人,直接将两人一并带倒。
      电光石火之间,撑在地上的陈雯雅目光快速扫过楚灵漪。就在她旗袍斜襟的压襟处,似乎因为方才的冲撞,露出了一小角粉色。
      一朵桃花。
      一朵被精心保存,依旧能看出其原本鲜活形态的桃花。
      陈雯雅脑中灵光一闪!
      桃花属阳,多年悉心培育,虽未成妖,也已经诞生灵智。
      她抽出楚灵漪怀中的桃花,拈花在手,念出一段法决。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楚灵漪一掌打向蒋方来的心脏,陈雯雅侧身挡在两人之间。
      瞬间,她的整个身躯化作桃花。
      无数桃花花瓣直冲向楚灵漪而来,将她的戾气冲散开来,楚灵漪的眼底恢复清明。
      陈雯雅半跪在地,急促喘息着,看着漫天桃花散落而下,庆幸成功阻止了楚灵漪。
      不远处,陈友胜和黄阿凤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手中根本没什么作用的普通桃木剑和铃铛脱手掉在地上。只是惊讶的神情中,还有难以言明的复杂。
      “我们的女儿...” 陈友胜的声音干涩,艰难转头看向同样一脸震撼的妻子,“她真的懂玄法啊...”
      黄阿凤蹙眉,垂落的手松开衣角,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微微叹息着,“可她何时学过啊。”
      ----
      不远处的山坡上,两个人并肩而立,望着下方庭院的混乱。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其中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带着淡淡地笑意,低声吟诵。
      “师姐果然还是技高一筹啊。”
      他旁边的小道童歪头疑惑道:“可是师父,您先前不是说,那女鬼楚灵漪一生际遇曲折,冤屈深重,死后多年却未化怨灵,还仍保留一丝本真,是极难得的材料吗?我们如此费力促成她的怨气,眼看就要成事,就这么...算了?”
      道袍男子闻言,并未回头,只随意摆了摆手中的拂尘,步履从容地朝山下走去,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来日方长。”
      小道童不知其然,挠着头两边看了看,最后还是跟着男人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