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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人类的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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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爬杆 【豪门】顺杆就是爬!
      第23章 爬杆 【豪门】顺杆就是爬!
      冯时易自己泡了十几分钟的温泉, 杨育才过来找他。
      她出现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茶, 一小碗红枣和桂圆干,还有一盘刚煮好的温泉蛋。
      淡淡的甜香随着她的走动散开, 冯时易从池子里起身。
      “你拿吃的去了?”
      “不止, 还做了别的事。”杨育把托盘放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杯也挡不住上扬的嘴角,她像偷到东西的小老鼠, 努力维持着镇定,却无法压制心里的雀跃。
      第一次, 她完成了与薛仁没有任何负面反馈的交流。哪怕只是送了个杯垫、说了几句话, 也足够让她反复回味。
      冯时易懒洋洋地靠过来:“正好饿了,你给我剥个温泉蛋吧。”
      “好。”
      杨育敲破蛋壳,小心翼翼地剥着。
      冯时易凑近, 等着吃。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私汤的拉门被人从外推开。
      冷空气闯入。
      两人同时抬头。
      换好了浴袍的薛仁在门口。
      “哥?”冯时易明显愣住。
      他抱着手,站姿松弛,语气却不容拒绝:“我也想泡温泉。”
      冯时易用只够杨育听见的声音说:“别院有好几处温泉,为什么要跟我们挤?”
      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薛仁走进来,把浴巾随手放在亭子里, 位置恰好在杨育旁边。
      另一边,她剥好的鸡蛋正好递到冯时易嘴边。
      薛仁的目光扫过他们。
      杨育手腕一扭,方向硬生生改了。
      “吃鸡蛋吗?”
      那枚热腾腾的鸡蛋, 被她毕恭毕敬地送到了薛仁面前。
      薛仁毫不客气地接过蛋,一口吃掉。
      冯时易敢怒不敢言,若无其事地拉着杨育下了池子。
      薛仁没有下水。
      他在池边的亭子里坐下, 一个能观测到他们的位置,给自己泡起了茶。
      杨育觉得,自己能够共情拱白菜的猪了。
      ——薛仁是农民,冯时易是他地里长好的大白菜,而她是一只误入田地的外来猪。在没跟农民搞好关系之前,最好不要对白菜表现出过多亲近,不然随时会被农民拿着钢叉赶出去。
      于是,即便泡在同一个池子里,她也正襟危坐,始终与冯时易保持着不自然的距离。
      但她拦不住冯时易的嘴,他一直在找她说话。
      “今天管家给我打电话了,你选的那几套婚纱空运到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去试。”
      “哦。”
      聊婚礼,这可是敏感话题,杨育选择含糊过去。
      “过几天吧,这几天你先休养。”
      冯时易的语气低落下来:“忙起来反而好一点,不容易想我爸的事。我最近总睡不好。”
      杨育拍了拍他的肩:“今晚我让厨房给你熬点安神的汤。”
      冯时易顺势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道:“你对我真好。”
      “咔嚓。”
      亭子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薛仁正在捏桂圆干,一颗又一颗。
      指节收紧,力道强劲,桂圆壳惨痛地爆裂。
      空气里的温度也似乎降低了。
      冯时易缩了缩脖子。
      “小育,你觉不觉得这里闷闷的?”
      “是吗?”她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水温导致的吧。”
      背对着薛仁,冯时易冲她使眼色:“我们去吃点东西,你陪我。”
      她只好答应。
      两人上岸,披上浴袍。
      杨育用余光确认……薛仁始终没有看他们一眼,像是完全不在意。
      她一不小心看见,薛仁的茶杯下,垫着那枚她亲手织的杯垫。
      走廊里。
      冯时易长长松了口气。
      “太不自在了。”他大声抱怨,“有我哥在,感觉像在开会,不论他在哪,总能给人这么大的压力。”
      冯时易碰了碰她的手臂:“是不是也把你憋坏了?”
      杨育没搭话。
      她脑海里在想着那只杯垫。
      杯垫这味药,下得管用——自己对薛仁的示好,他接受了,并很快地向她递来一截梯子。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脚下那一步踩稳没有,杨育决定抓住梯子,再向上爬。
      停下脚步,她对他说:“你先去餐厅吧,我想再回去泡一会儿。”
      “好,”冯时易没多想:“那你别泡太久。”
      *
      她回到私汤时,薛仁还在。
      他仍坐在亭子里喝茶,见到她,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回来了?”
      她笑道:“天冷,想再泡会儿。”
      薛仁站起身。
      他的手移到腰间,轻轻一拉,浴袍的系带散开,布料顺着他的肩线滑落。
      “走吧,”薛仁歪头看她,“泡温泉。”
      他先一步踏入池中。
      杨育也不扭捏,跟着下了水。
      薛仁挨着她坐,背脊挺直,看上去好像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然后呢,”他问她,“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杨育往后一靠,闭上眼:“什么也不做,就泡着。”
      水声拍打池壁,节奏单一。
      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需要放松下来。”
      薛仁没接话。
      她把眼睛打开一条缝,偷看他。
      他两手扶膝,坐姿依旧十分僵硬。
      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是放松吗?杨育觉得好笑。
      “你可以试着想象,”清了清嗓子,她出声引导,“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没有需要操心的事,也没有人等你做决定。现在,你很平静。”
      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再想象,你最爱的一切都围绕在你身旁。”
      她放缓语速,轻轻地咬字。
      “你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现在,你很幸福。”
      水汽在两人的四周蒸腾,把私汤封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世界。清澈的温泉水,沿着石壁缓慢流动,一切都在稳定的轨道里循环。
      他们并肩坐着,一同望向远山。
      暗色的山脊,轮廓被雾气吞没,只剩模糊的起伏。
      出奇意外地,他们之间能有这样的时刻。
      出奇意外地,这样的沉默,并不让人不安。
      他曾用言语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她怀着对他的盘算,去而复返。而此刻,他们坐在同一池水里,呼吸的节奏悄然重叠。
      这种安静,甚至让杨育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薛仁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种始终紧绷、随时准备掌控一切的力量,从他身上悄然撤离。
      他靠着池壁,气息变得平稳,目光不再聚焦于任何一点。
      真正地,薛仁停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天地的某个关键节点,失去约束。
      鸟群在半空中乱了节奏,振翅失序,接连撞上树干;树枝难以承受叶子的重量,簌簌断裂。
      别院之外,景象出现细微的错位,画面边缘抖动着,卡出拼凑不齐的色块。地下室深处,那个先前牢不可破的禁令,悄然变薄。
      云层兜不住水汽。
      白色的凝结,从高空坠下。
      就这样,第一片雪花落在了杨育的肩头。
      她愣了愣,抬头望天。
      “怎么会有雪?”她困惑,“雾溪村从来不下雪的。”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怔住了。
      强烈的既视感,仿佛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说。
      像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她遗忘在哪里了。
      是什么事?她努力回想,只感到一阵空落落的疲惫。
      第二片雪花落在眼角。
      体温让它瞬间融化,只留下微凉的湿意。
      她抬手擦去那点水痕,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泪水毫无征兆地溢出。
      薛仁看向她,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
      “你怎么了?”
      “我……”她张了张口,胸腔空空的。
      不是疼,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延迟发作的遗憾。
      “看到雪,”她声音哑了,“我心里难受。”
      杨育抠着自己的手心,试图止住这股莫名其妙的泪意,好不容易和薛仁的相处变得自在,她可不想破坏氛围。
      可泪水仍在自顾自地淌落。
      “别哭啦……雪停了,你看。”
      她跟着他的声音往天空上看。天白茫茫的,一派空寂。
      雪没有了,仿佛从来都没来过,杨育的泪意也被瞬间抽走。
      揩去眼角的水,她恢复了冷静。
      薛仁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清醒,那几滴泪水引发了他的思考,他思索着如何安慰她。
      良久后,他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能让你不难受?”
      杨育很意外。
      自己怪异的行为没有让他望而生畏,还起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顺杆爬选手立马跟上节奏!
      “最近每每想到,你反对我们两家的婚事,都觉得堵得慌,刚才看到雪景,心里悲凉。”
      吞吞吐吐地说完这番话,杨育见他没有反应,仓促站起身。
      “哎,说多了。你做你该做的事,继续讨厌我也没关系,我自己呆一呆,消化这份悲伤。”
      走是不可能走的。
      她看准时机,故意踩了个空。
      水声翻涌。
      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她被人稳稳接住。
      薛仁将她从池水里捞起。
      她的发丝黏在脸颊,湿漉漉地向下滴水,可怜兮兮的。
      薛仁把她抱到岸上,水顺着他的肩背往下淌。他没顾自己,径直取来干毛巾,替她擦去水珠。
      动作自然、熟练,像是为她做过千百遍了。
      杨育坐着,看着薛仁为自己忙前忙后。
      “谢谢你。泡太久,我晕汤了,所以没站稳。”
      她向他解释自己摔倒的理由,借口很烂,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没有怀疑她,继续帮着她把头发擦干,再仔细裹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薛仁忽然开口。
      “冯时易说,你选的婚纱到了。你们什么时候去试?我可以一起。”
      ——成功了,竟然。
      ——他默认他们的婚事可以推进。
      这是一把豪赌,勇气和好运都站在她这边,她博到了。
      克制住笑意,杨育浅浅地乖乖地回了个:“好。”
      心里的她此刻正叉着腰站在山巅,对心里的薛仁大喊:叫你讨厌我,叫你反对我嫁入你家,叫你之前对我阴阳怪气,如今还不是被我的机智收服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