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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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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恶作剧:不一定叫梁陆
      第67章 恶作剧:不一定叫梁陆
      方舒好多付了司机一些钱,等到窗外的人彻底走远,她才慢吞吞地下了车。
      走进小区前,她远远地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眼。
      暗淡浑浊的一团,早已辨不清人影。
      回到家。
      方舒好洗完澡就躺上床,天花板的圆形吸顶灯亮着,散发温暖柔和的光。
      她滴几滴眼药水,看着灯,一遍遍练习瞳孔对焦,观察灯罩的轮廓。
      不能太用力,也不能练太久,看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避免劳累。
      一天又一天,她仔细呵护着眼睛,出门散步的次数变多了,几乎每天早晨都要绕着小区走一圈。
      踩在盲道上,认真感受这世界的颜色。
      出院一月有余,春天不知不觉降临了,干枯的梧桐枝丫发新芽,点点嫩黄慢慢连成片,阳光照耀下,又逐渐染上绿意。
      一天清晨,方舒好从睡梦中醒来,望见未拉紧的窗帘缝隙泄进来的光,似乎比以往更亮。
      她拉开窗帘,又去看其他事物。
      惊喜地发现,之前一直罩在她眼前的黑色虚影淡化了很多。
      她之前是全盲,刚做完手术时大概二级视障,现在已经恢复到四级左右,比想象中快。
      中午吃饭时,黄阿姨坐在她对面,关切地询问她今天眼睛是否能看得更清晰。
      方舒好抬起眼,今天的她,已经可以模糊看见黄阿姨的五官。
      和她想象中一样,是一个圆脸盘圆眼睛,温和亲切的女人。
      方舒好摇了摇头:“不行,还是老样子。”
      黄阿姨举起一只手:“这是几?”
      方舒好依稀辨认出她伸了五根手指。
      但她还是摇头,沮丧地垂下了眼。
      “没关系,没关系。”黄阿姨连声安慰她,“慢慢来,不用急。”
      此后几日,方舒好表现得和从前一样,时不时拿一些靠触觉无法辨认的东西,找黄阿姨求助。
      吃饭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筷子经常夹不准菜。
      视力恢复的速度似乎很慢。
      周末,徐翡忙里偷闲,又来方舒好家蹭吃蹭住。
      今年她的事业有了起色,网店客流量翻番,这次她带了几套新衣服的样品过来,让方舒好试穿,拍些美照用以宣传。
      方舒好换上浅粉色修身短款t恤,配白色高腰短裤,清新亮眼的辣妹运动装,或站或坐摆造型。
      “好长的腿,简直美爆了。”徐翡举着相机狂按快门,“你还是更适合浅色的衣服。”
      拍完照,两人坐在沙发,徐翡边吃水果边翻看照片,忽然问:“隔壁那小子真搬走了,消失了?这么美的女朋友他舍得不要?”
      年前,方舒好和梁陆感情最好那段时间,方舒好实在没忍住,委婉地把恋情透露给徐翡,徐翡对梁陆的好奇达到顶峰,谁曾想,她连这位仁兄的面都来不及见一次,他们俩就分了。
      方舒好:“他要走,我也拦不住。”
      “渣男。”徐翡骂道,“能不能把他找出来弄死。”
      听见她的话,方舒好蓦地愣住。
      “怎么了?”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方舒好露出顿悟的神色,“我应该去找他才对。”
      徐翡:“找到之后弄死吗?”
      方舒好摇了摇头:“他之前对我很好。”
      徐翡警惕:“你该不会想要求他和你复合吧?”
      方舒好没有答复。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找他”这一行为更符合逻辑。
      她之前表现得那么喜欢梁陆,听说他要搬走,和她断崖式分手,她却没有挽留,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这不合理。
      好像早就知道,他们绝对不能走到一起一样。
      正常情况下,他突然消失,她应该很着急,到处找他才对。
      这一行为上的差错,勉强可以用她当时忙着准备手术解释。
      现在手术结束了。
      方舒好觉得,她可以开始“找”她消失的心上人了。
      就当是,让这场戏演得更圆满。
      方舒好克制着不去做更多的期待。
      她会默默地演完,哪怕场下并没有观众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
      四月间,大地春暖,草长莺飞。
      方舒好钻研数月的论文终于完成,不仅显著提升大模型稳定性,还发现了一种新型训练指标,绝对算得上高水准的科研成果。论文已经送去g厂总部的审核委员会,公司内部先审一轮,若得总部上层青睐,方舒好上半年就有望升职,拿到更高的工资。
      这段时间,部门里产生了一些变化。桑总上位ai中心一把手,至于崔总,一如大家猜测的,根本没有去争,每日沉心科研,越来越少插手部门的管理。
      某天,黎念忽然对方舒好说:“我总觉得崔总要走了。你和崔总关系好,她有和你说什么吗?”
      方舒好悄声说:“她说下周末请我吃饭,到时候可能会提,回头我告诉你。”
      黎念:“你这么强,她也许会带你一起走。”
      方舒好沉默。她挺喜欢g厂的,这是她毕业后加入的第一个公司,在她失明后也给了她继续工作的机会,如今升职在即,她并没有很强的跳槽意愿。
      当然,她也不会贸然拒绝崔总的橄榄枝,看看她到时候提出的职位和条件再做决定不迟。
      递交论文之后,方舒好的工作稍微清闲了一些。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于小区附近,一个人带一支盲杖,哒哒哒地满世界乱敲,有时还会乘坐公交车,去更远的陌生街区探索,似乎有什么任务在身。
      市中心一幢高楼内。
      新游即将公测,公司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江今彻今早从美国出差回来,未及倒时差,又开了三小时会,到中午才有时间喘息。
      骄阳当空,建筑物浓黑的阴影投入室内,划出清晰的明暗分割。
      江今彻人在暗处,衬衫领口半敞,露出小截锁骨,手臂搭扶手上,袖子卷到肘弯,疲疲沓沓靠着椅背小睡。
      四周很静,手机震动声响起得突兀。
      他睡得浅,眼皮动了动,拿起手机随意扫了眼。
      温成:【老板,方小姐最近似乎又没有辞退黄阿姨的打算了,据黄阿姨说,她视力恢复情况不容乐观,现在看东西依旧非常模糊】
      江今彻皱了皱眉,稍微坐直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
      温成是一所疗养院院长的儿子,现在在疗养院当医生,和江家没什么利益关系,是江今彻个人的私交,值得信任。
      黄阿姨年轻时在温家的疗养院工作过,后又去温成认识的客户家里当保姆,性格温和、干活细心、做饭好吃,还有护理经验,江今彻提出招保姆的条件,温成立刻想到了她,只是黄阿姨当时有工作,等闲的工资可挖不走质量这么高的保姆。
      确认黄阿姨可靠之后,江今彻直接按她原本的年薪当做月薪,每周工作时长还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天上掉馅饼了,黄阿姨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至于“梁陆”这个人,黄阿姨和温成都一无所知。
      隔了会儿,温成又发来几条消息,转达黄阿姨最近汇报的信息。
      温成:【黄阿姨还说,方小姐的对门邻居,一个名叫梁陆的医生年后搬走了,方小姐非常伤心】
      温成:【方小姐最近一直在找他,问了很多附近的小诊所和社区医院,还被医疗中介带到黑诊所,骗了几千块钱】
      温成:【方小姐让黄阿姨也帮她留意一下各家医院】
      温成:【方小姐还说,这个人不一定叫梁陆】
      逐条往下看,江今彻眉头越皱越深,瞥见最后一条消息,他眼皮更是狠狠一跳。
      che:【不叫梁陆叫什么?】
      温成:【方小姐说,他也有可能叫梁肆,梁伍,梁柒,梁捌……】
      江今彻:……
      手机倒扣到桌上。
      江今彻躺回椅子里,一下下揉捏眉心。
      简直胡闹。
      他平静了会儿,重新拿起手机,给沈助理打电话,把方舒好的个人信息发给他,让他安排两个保镖全天候跟着保护她。
      -
      忙碌的周中过去,一场春雨送来倒春寒,周末虽然放了晴,气温却急转直下,方舒好戴起围巾,结结实实包裹住脖子才出门。
      盲杖握在手里,轻敲地面,穿越草坪中间的近道走向小区门口。
      地上有一坨屎黄色的不明物体,盲杖即将接触到的前一秒,方舒好及时控制住,转而点到干净的地方。
      装作看不见,她平静地经过那坨屎,走出草坪。
      来到街上。
      临街店铺的门头五颜六色,方舒好现在已经可以认出招牌上最大最显眼的字。
      虽然轮廓还是有些模糊,但她如今的视力已经脱离“残疾人”范畴,算是高度近视加散光的正常人了。
      带着盲杖,方舒好来到公交月台,等了没几分钟,一辆公交车缓缓停到跟前,她也不看是几路车,抬脚就走上去。
      随便哪辆车都行,方舒好的行程本就漫无目的。
      最近一段时间,以小区为中心,公车走三站的距离为半径以内的中小型医院,方舒好都跑了个遍。
      一共问到三个姓梁的医生,其中两个是女生,一个是位六十岁的老大爷。
      今天,她打算坐四站再下。
      提前在手机上搜好站点附近的诊所,这一站周围比较荒,只有一所私人理疗中心和一所社区服务中心。
      下了车,理疗中心就在车站旁边几十米,门面很小,方舒好走进去,温声问:“请问,你们这里有姓梁的医生吗?”
      不出意外,没有。
      方舒好道谢退出。
      下一目的地有点远,跟着导航,她步伐慢吞吞,墨镜后的眼睛半闭着,散步一般转进街区里的巷子,路上撞到一次石墩子,敲到十几辆放在盲道上的电动车,她对虚无的空气说着“对不起”,绕过障碍物,继续前行。
      终于来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门口。
      方舒好走进去,挪到类似前台的地方,温声问:“您好,我想找一位姓梁的医生,请问你们这里……”
      “稍等。”柜台后面的医生阿姨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去看挂在墙上的值班表。
      那上面的字太小了,方舒好完全看不清。
      看来,他们这里有姓梁的医生。
      “他今天在,你找他什么事?”
      阿姨问完,也不等方舒好回答,径直转过身,对着服务中心里头,中气十足地喊道,
      “梁陆,出来,这里有人找你!”
      听见那个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方舒好心脏猛地一跳,盲杖差点从手里滑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