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啊,重新学盲文有些累,但也还好。”戚述心态放得很好,“又多学一门技能,还是有赚的。”
薄樱不懂哥哥们之间究竟怎么回事,但一个亲哥一个小哥,她站哪边都难受,于是小心翼翼说:“小哥,我可以提哥吗?”
戚述表情不变,笑眼弯弯:“怎么不能提?”
于是薄樱又问老太太:“奶奶,我可以告状吗?”
老太太:“别被你爷爷听见就行。”
“爷爷怎么了?”戚述好奇,盲眼微微睁大,他凑近摄像头,视频里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放大,眼珠剔透,眼尾淡粉,眼周白皙,秀丽不可言。
得了两方允许,薄樱便大胆说:“奶奶说爷爷这一个月来,天天让哥做饭又嫌哥做饭难吃,呃……哥哥确实做得很难吃,这点我承认。饭后爷爷又叫哥陪他下棋,军棋象棋围棋五子棋变着花样来,哥输了爷爷不满意,哥赢了爷爷还是不满意。出门和人下棋输了打电话给哥让哥帮他赢回来,哥赢了后大院的爷爷们说他以小欺大虐待老人。”
戚述急了:“爷爷们这不是玩不起嘛,凭什么指责我哥哥啊。”
“你爷爷玩不起在先,谁让你哥惯着他臭毛病。”老太太插嘴说。
戚述:“……”
“奶奶,你管好你老公,别让他欺负我哥哥。”戚述说。
“那你告诉奶奶,你和哥哥究竟怎么了?”老太太前奏铺的足,进入期待已久八卦环节。
“不要这么八卦。”戚述不愿说,“奶奶,小明的爷爷能活一百零八岁就是因为他不爱八卦。为了我们三个小的能尽情花你的养老金,请活到一百零八岁。”
老太太:“……”
薄樱:“……”
……
重学盲文没难倒戚述,课程倒把戚述给难住了,戚述习惯了有薄敛给他做笔记,没了薄敛,他只能自己尝试克服这些难题。
他的教授是个和蔼可亲爱抽雪茄的白人小老头,开学夏天送礼,小老头严肃把戚述叫到办公室,义正言辞说这是行贿,戚述哪知道夏天一送就送特级珍藏版高希霸,礼品原路退回,小老头严肃说下不为例。
第一堂课提问面对戚述的紧张,他全无架子笑眯眯安慰:你别紧张,我是第一次给盲人上课,该紧张的人是我。但是戚述,我不会因为你是个盲人,而对你放宽条件降低标准。你明白吗?
戚述明白教授没有在开玩笑,他来真的,上课光点名自己来了,戚述一节课站了十六七次,比爬楼还累。
教授授课速度放慢很多,课后教授递给他一份学习资料:“这是我准备的盲文资料,希望给你带来好运。”
也有几位同学经常在课后将随堂笔记分享给他。
尽管得到很多帮助,戚述学得仍很吃力,眼睛所带来的缺陷很难支撑他跟上学习进度,学业能榨干人气,尤其是他整个人从一块光彩无暇美玉变成灰扑扑石头,夏天送儿子出国是享受不是来渡劫,于是请了精通盲文的家庭教师辅导。
戚述曾同薄敛说和他分开睡会失眠,从来不是玩笑话。
午夜时分从睡梦中醒来,距离清晨还很遥远,戚述再难续眠时会爬起来学习,很多正常人一看就懂的问题,盲人需要反复触摸才能理解,戚述身体累心也累,近乎自虐式地逼着自己习惯没有薄敛的陪伴,他渐渐开始享受这种煎熬过程。
偏偏夏天请了家庭教师分担了他的压力,导致戚述半夜醒来无事可做开始练薄敛名字,搜索字体笔画一笔一笔笨拙地练。
偶尔窝在书房沙发握着从底层抽屉找出薄敛送给他的播放器,戚述始终没有勇气打开播放器将耳机塞进耳廓。
……
从书房沙发被夏天吵醒,戚述才知道自己又握着播放器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戚述吃早餐时,夏天握着水杯喝了口水提议说:“以后失眠,可以喝点酒。”
“然后像菲利克斯叔叔那样一醉解千愁睡到大天亮?”
夏天闷笑:“是啊,你成年了,可以喝酒。”沉默片刻,夏天明显提示,“不过不要在外面喝,不要和朋友同学喝,有些人酒后容易乱来。”
点了下头,戚述握紧筷子继续吃面条,眼睫毛一颤一颤,不知想到了什么。
抬头将水一饮而尽,夏天眼尾余光一直在观察戚述,想起早上推开儿子卧室,床上不见人,在书房找到了蜷缩在沙发的戚述,手紧握着播放器放在胸口,脸蛋干净苍白,像被抛弃了一样,夏天从他怀里取走播放器时明显挣扎了,大抵是熬夜了,挣扎一秒就放手了。
打开播放器,电量一直满格,耳机线是他在首都机场怕戚述绑鞋带似的越缠越乱,亲自打的结,戚述没有听只是攥着,怕什么呢?夏天明白,大概是怕听到哥哥声音。
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夏天挨着沙发坐下怜惜摸了摸戚述面庞,他眼中的戚述一直是幼时会依赖会撒娇的模样,他希望戚述长大慢一些,但好像唯独这件事没法用钱办到。
送戚述抵达学校,夏天知道戚述今天上午有一节课,下午没课。
出门时晴空万里,转瞬阴雨绵绵寒风阵阵,戚述穿了件黑色薄羽绒服,夏天怕他脖子冷又给绕上了围巾,看他慢吞吞进去,才慢条斯理下车锁车跟在身后。
夏天在教室外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也不知道小孩上课上了什么内容,一出来就对他说想纹身。
夏天讶异挑眉:“纹身很痛,洗掉也很痛。”
“我不怕痛。”
夏天点点头同意了,询问纹身内容、纹在什么部位。
戚述撩起袖子,露出小臂,指着手腕内侧说:“这。”有手表和珍珠手串挡着,袖子放下来,外人很难注意到。
没说纹什么内容,夏天懒得追问,打开手机导航再次提醒说:“行,我找个纹身店。但是手腕内侧肌肤薄嫩,更痛。”
回程路上恰好有一家门面很小的纹身店,是个西班牙女人开的,她打量两人,因为亚洲面孔偏年轻,她错认成情侣,拿出了适合情侣纹的图案给他们选。
戚述说:“我想纹个名字。”
夏天大概猜到了,准备帮他打字,戚述询问女店主有没有纸和笔,女店主递给了夏天,夏天转头对戚述说:“我帮你写?”
“我可以写。”戚述握住笔,另一只手掌贴在纸面,微微俯身,表情紧张,手有些抖,但落笔时又平稳。
薄敛两字笔画多,难写,可是戚述一个盲人偷偷练会了,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娟秀,倾注了戚述全部爱意与专心。
当下笔,戚述抬起面庞忐忑询问夏天,鼻尖冒出了汗:“写得怎么样?正确吗?”
“好看,正确。”夏天夸赞,手指抹去戚述鼻尖汗珠抚平他的忐忑,散漫说,“就是不知道我和你妈的名字会不会写。”
戚述犹豫说:“写可以,但我不想把你们名字也纹身上。”
“……”夏天催促,“写了再说。”
戚述抿唇,扭七扭八写了夏天、戚霜名字。
像很多条毛毛虫在爬,女店主没忍住噗呲笑了。
夏天弹了弹纸张,咬牙说:“真是好极了,写得这么难看,我说你是不是光练哥哥名字去了。”
“我没事练你和妈妈名字干嘛。”戚述理所当然说。
夏天评价:“儿大不中留。”
纹身太疼了,比平时磕磕碰碰还疼,戚述深吸着气硬忍。
夏天擦去他额头的汗,握住他另一只手安慰快了快了,马上就好,结果一熬又是两个小时。
结束纹身的那刻,戚述感觉整个人受了一遍酷刑。
……
榆珀到伦敦的距离将近一万公里,加上转机,需要飞行十多个小时。
薄敛落地伦敦是在一个冬季傍晚,浓雾笼罩整座城市,空气吸进肺里寒冽湿润,令他有种窒息的疼。
卡翠娜最烦伦敦的鬼天气,潮湿阴冷,跺着高跟鞋原地咒骂。
这位女士向来爱美不顾温度,到了英国竟也会感觉到冷。
他们这次陪同国内一支医疗团队赴伦敦一所研究所考察项目,有四场国际交流会议。
双方负责人在对接行程,同行人无所事事闲聊。
一堆男性亚洲面孔,独独一位背着商务双肩包的青年长相极为出挑,偶尔有女孩搭讪,大胆一些的直接往他西装口袋、领口塞联系方式。
卡翠娜数次翻白眼,飞机上被女孩们勾搭也就算了,落地也未能幸免。同时又忍不住打量自己这位从新手再到平级合作多次的搭档。
她这位搭档,五官像混血,肤色偏白,骨相优越,眉眼浓艳,大衣搭在臂弯,一身挺括黑色西装越发衬得他宽肩窄腰,分明是一张薄幸风流玩很开的面孔,却硬是被那股精英气质压制,多了几分高冷禁欲。
又有女孩羞答答附上名片,卡翠娜在心里啐了一口,长得好有什么用,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