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戚述耸耸肩,闲闲地想,鬼知道有没有下次,挺有趣的小丑。
戚述不知道薄敛方才找他找疯了,一脸无知摇晃薄敛手腕:“小敛哥哥,走啊,我们去找小樱。”
薄敛没动,站在原地,颇有要翻旧账的意思:“为什么松手?”
戚述拽薄敛没拽动,正纳闷他怎么不走呢,他们还站在棕榈树下,但日头渐渐往西,光秃秃的棕榈树本就挡不住热气,戚述脸颊被蒸得粉红,汗液不要钱似的从肌肤毛孔往外冒,头发半干半湿,发尾稀碎的汗珠不多时凝结落进衣领口子,黑色短袖洇出一片深色。
口干舌燥之际,谁料薄敛兜头突然抛来一个问题,戚述舔了舔嘴唇说:“我脚被人故意踩了好几脚,疼,我没想松手,就是下意识——你懂吗?我没想松开的。”
薄敛视线原先紧紧落在他脸庞,闻言,稍稍垂落着往下,落到戚述脚上那双白色球鞋,俨然多了好几道鞋印。
戚述还在抱怨说:“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我被踩了好几下。”
也许得到了答案,薄敛脸色稍缓,再没臭得不可理喻,沉冷的嗓音回温了几度:“还疼?”
“当然疼啊!”戚述说,“急着求人给你打电话,一时半会忘了疼,这会儿又疼了。”
薄敛四周扫了扫,看到了不远处的旅客地图指南,建筑格局很详细,唯独没有医务室,薄敛双手撑在膝前:“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啊?”戚述懵了,也用不上去医院这么大阵仗吧,就踩了几脚而已,脚又没断。
而且游乐场人来人往,他要是还让薄敛背,有点说不过去。
“我能走。”戚述内心挣扎了半秒,拒绝了薄敛的提议。
薄敛扭回身看他,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不是疼吗?”
“是疼,但没疼得走不了路。”戚述不自在道,“这里人这么多,我手脚完好的,又不是小朋友,让人背着走像话嘛。”
薄敛没再坚持,五指擒住戚述手腕,目光平稳地落在前方,脚步不慌不忙,唯独心跳还是急促聒噪,走了长长一段路,薄敛才说:“以后不要松手。”
戚述想说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纯属条件反射。
薄敛自顾自补充说:“你眼睛看不见,身上不带钱不带通讯工具,遭遇踩踏后果不堪设想。”那些不好的、糟糕的念头,像一张涂鸦过的白纸在橡皮擦拭过后留下了浅浅的一层痕印。
给薄敛留下深刻印象的并不是找人时的害怕,而是失去戚述的恐惧。
戚述张了张唇,对不起三个字梗在喉咙,没头没脑地回想起薄敛抓握住他手腕,相触的一瞬间,薄敛指尖微弱发颤,并不是他的错觉。
设身处地站在薄敛角度,想想确实很吓人。
“我下次绝对不松手了,我可以向苍天发誓。”戚述有模有样的发完誓,伸长手臂双手准确无误捧着薄敛面颊搓了一把,“哥哥,我向你道歉,请你吃红茶栗子蛋糕好不好,你别慌啦。”
薄敛扔开他的手,淡淡宣告:“没有下次了。游乐场不会再来。”
戚述修长四肢顿时缠住薄敛,像只八爪鱼牢牢扒在他肢体:“别啊,小敛哥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应该忍住那几脚,不该松开你的手,这样吧,下次咱们再实践一次,确保我是不是真的知错了。”
薄敛被他缠得走不动路,面无表情对他爱答不理,但也没有推开他。
没有推开,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戚述倒是松开手脚了,细长手臂搭上薄敛后背轻拍着:“别慌别慌,你弟弟好好站你面前不但向你道歉,还哄了你好几次呢。”
自认为哄好冰块哥哥的小盲人自顾自绕到哥哥身后,手脚并用爬上了哥哥后背,手臂绕着哥哥脖颈,生怕被甩下去因此箍得很紧,嘴巴继续哄着:“好了,你感受到我的重量了吧,别慌了哥,我们该去找小樱了。”
薄敛:“……”
动了一下嘴唇,薄敛说:“戚述,你真是……”
连名带姓地喊,这可真不是一件好事,戚述拍着哥哥肩膀催促他赶紧走,岔开话说:“真是太可爱了是吧。”
薄敛:“……”
薄敛呼出一口气,可见是真气着了,自顾自把话说完:“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戚述一把捂住薄敛的嘴,笑起来说:“好啦好啦,别说我了,你弟弟真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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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戚述,你真是
弟弟抢话:真是可爱对吧。
哥哥: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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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薄敛好像失去了味觉,大包大揽
懒洋洋的态度,完全就不知道错。
薄敛口鼻捂着,走路喘息呼出阵阵热气,戚述手心又湿又烫,他不自在缩回手,搭在了薄敛肩上轻轻蹭了蹭,薄敛侧了下脸,短发蹭着戚述面庞,戚述连忙辩解:“我就偷摸擦了一下。”
薄敛说:“我就想看看你还能偷摸擦几下。”
戚述:“……”靠,经常这么干,还以为薄敛不会发现呢!
大约有几秒没吭声,薄敛挑了下眉,以为戚述终于安静了,沉默背着戚述往停车场走,兄弟俩在人群中穿行,出色的容貌引得路过的游客频频回首。
周围喧嚣声仍旧如涌来的浪潮,苍穹之上的烈阳仍如熔炉中燃烧的火焰。
热闹,炎热,还有薄敛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却奇异地组成了戚述想象中的静谧时光,甚至让他产生了浓郁的困意。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了薄敛给薄樱打电话,说在停车场等她。
戚述手臂垂落往下,整个人惊跳醒了一下,困难睁开眼睛摸了摸,发现自己还趴在薄敛背后,薄敛正巧在开车门,侧脸垂眸看过去,对上了那双茫然失焦的眼睛,薄敛转身轻轻放下他:“坐进车里再睡。”
戚述爬坐进后座,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薄敛给他扣上了安全带,从另一边坐进车子,抓住戚述脚腕脱去了鞋袜,戚述自然地弯曲腿,配合他抬起脚,咕哝说:“有点疼,应该没事,不用去医院。我好困,不去医院啊我要回家睡觉。”
迷迷糊糊中,戚述的鞋袜好像没有再穿上,他感觉车门开关了几次,时不时掺杂小樱的说话声,受惊吓后的觉总是断断续续不踏实,戚述却只觉那个下午的觉睡得踏实绵长。
那天,戚述一路从薄敛背上睡到车上,又从车上睡到薄敛背上一路睡到家,并且脚背肿得像北方发面馒头,吃饭活动上下楼黏在薄敛背上,用薄樱的话来说就是撕都撕不下来。
但也是那次过后,戚述再不喜欢往手上戴东西,有丢三落四的习惯,出门总要被薄敛强迫戴上手表,薄敛时刻可以定位他。
戚述第一次踏入普通学校,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报到那天,戚述握着盲杖站在讲台,手掌心渗出了不少汗,心脏敲锣打鼓个不停。
班主任姓苏,名梣,任教多年经验丰富,她对戚述很包容,无论是不是眼睛的缘故,这是位温柔的女性。当然,之后戚述也才知道,温柔仅限于班上的戚述和女生罢了。
安排座位时苏梣是通过询问的方式而非强行安排,女生们都挺乐意举手,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也举手表示愿意,有一道在戚述听来有些熟悉但仔细辨认又辨认不出的男声尤为突兀:“老师,我认识他,让他跟我坐一块儿吧。”
苏梣看看戚述看看说话的男生,将信将疑道:“真的?”
戚述满脸迷茫,心说你认识个屁,大家都是第一次当高中生。
男生对暗号般说:“游乐场,小丑,手机。”
“……”戚述脑中的灯泡登时被点亮,眼睛也仿佛跟着一亮,舔了一下发干的唇瓣,笑说,“苏老师,我跟他坐。”
“行吧。”苏梣也看出来了,这压根就是一起凑巧玩过,根本不认识。
刚一入座,男生热情勾肩搭背,戚述还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同学,不自在挪远了些。
“喂,我好歹救过你,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戚述纳闷了片刻,一本正经说:“你挺自来熟啊。”
男生:“那也是对你,对别人我可不这样。”
但戚述发现,他说话就是放屁,一下课他就好像占了天大便宜似的,呼朋引伴上厕所,架势看上去仿佛上梁山结拜。
不过这人也挺好,戚述一旦开口,向来是有求必应。
第一天放学,薄敛来接的兄妹俩,戚述一上车聊起了这件巧合事,可惜,薄敛似乎不爱听,这位专业司机用“不要打扰我开车”为由,拒绝了他发起的聊天。
戚述只好转头和薄樱聊,薄樱没想到上次去游乐场戚述差点出事,顿时花容失色,心有余悸拍着心口说:“小哥,你以后别去了,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