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那一吻太过猝不及防, 分开得也够快,仿若雷霆。
若再提起反而令人尴尬,想来崔颐也是那么想的, 月安噤声,身后也是一片静默。
月安想将这事轻巧地掩盖过去,殊不知身后人眸色发暗, 身体也开始躁动。
月安隐隐察觉到后腰似乎被什么硬物给硌着了, 有些难受。
以为是崔颐腰间佩戴的玉玦或是什么,毕竟崔颐就爱佩这些东西, 如今两人共乘一骑难免磕一下硌一下的。
再说刚刚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 她也不好意思张口引起注意,遂沉默了忍了下来。
耳畔风呼呼作响, 渐渐抚平了月安狂乱的心跳声。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意外,月安都忘了先前的紧张,在马背上变得自如起来。
拂在面上的风也不再冷冽,盛满了沁凉的草木香,身后是一堵暖洋洋的身躯,她不用费神担惊受怕便能感受马背上的畅快。
月安觉得甚好,甚至还想过若是以后骑马都能有人给她代骑,自己不用出力就好了。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哪有人永远能代她骑, 她此番更是来学习的,可不能生出如此懒怠的想法。
于是乎,在适应了一盏茶,月安彻底消除了对于骑马的恐惧, 也暂时散去了那股子尴尬,将被崔颐烘得热乎乎的背挺直,试图远离些。
然两人同在一匹马上根本不可能将距离拉开, 月安稍稍拉开一点,很快就被马颠簸一下撞了回去。
崔颐身上有点硬,每次撞上去都有些硌得慌,就好像这个人是石头做的。
“我差不多会骑了,你下去吧。”
驮着她和崔颐半天,真是难为这匹小马了。
“确定吗?”
耳畔传来崔颐清冽的话语声,还伴随着连风都带不走的温热吐息。
月安下意识想回头答一句,然下一瞬想起刚才那事就是那么发生的,她赶紧又僵住了脖子,木木道:“没错,崔郎君下马吧。”
“好,若还害怕便唤我。”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月安更是绷紧了皮要好好练,生怕崔颐又一声不吭翻上来。
“知道了,快下去吧。”
嘟囔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驱赶,崔颐面色微沉,一言不发下了马。
田小郎君极有眼力劲,当下就给崔颐搬了个椅子来歇息,崔颐气定神闲地落座,双眸始终凝在马背上的少女。
一个人在马背上,月安深呼吸几个来回,学着崔颐那般牵起缰绳,双腿一夹马肚轻喝一声。
马儿飞了出去,身后没了依靠,月安先是一阵后仰,又是一阵惊心动魄。
但只开头这一下,后续一一帆风顺,没有月安担忧的事情发生,她兴奋地坐在马上,享受着秋风一股股拂在面颊的快意。
她渐渐找到了策马的关窍,速度越来越快,什么恐惧什么阴影全然没了。
一口气跑了三圈,就在月安还想乘兴再跑一圈,但远远就看见崔颐起身,拦在了她策马必经之路。
月安当即愣了一下,差点以为他想不开想寻死。
慢慢降下速度,停在崔颐三步之外,月安恼怒道:“你是疯了,我要是没勒住马看你怎么办!”
崔颐不慌不忙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这无疑是一种对她的肯定,月安心下雀跃,得意道:“你倒是会说话,但你拦我做什么?”
月安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了许多。
“刚学骑马勿操之过急,最多两个时辰,不然身子吃不住,温娘子不觉得腿不舒服吗?”
这话一出来,月安立即便感觉到了大腿间的微微刺痛,显然是这会磨出来的。
崔颐一看那脸色,就知道是知道疼了,继续道:“等明早起来估计还得腰酸背疼,莫再骑了,回去,明日再来。”
月安深觉有理,小心翼翼自马背上下来,看了眼自己因为紧攥着缰绳而被勒得通红的手。
“回去擦些药就好了,我屋子里就有一些官家赐下的,你用着便是。”
崔颐自然也是看见了,那双手纤白柔嫩,此刻却覆着红通通的勒痕,看着触目惊心。
崔颐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因为常年练剑,也习骑射,甚至还带着些薄茧。
女儿家的肌体可真是柔嫩,握缰绳一会便被磨成这样。
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也都是这样?
崔颐在那胡思乱想了一阵,心思悄然浮动,继而说道。
月安甩了甩手,浑然不在意道。
天边积了些黑沉沉的云,想来是要落雨的前兆。
“看着就快要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
崔颐嗯了一声,让田小郎君将马儿牵回去照料。
“好,我们回去。”
这声“我们”崔颐听得心中欢喜,对着月安笑了笑,目光柔和,看得月安心中打鼓,有些发毛。
本以为这雨还得好一会才能落下,结果马车才行驶不到一半路程,小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了。
雨滴敲打着车壁,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密密麻麻如鼓点。
若是此刻在温暖舒适的屋子里躺着,这样的声音便是趣味,但可惜这是在半途中,绿珠说她们此番出来也没带伞。
希望待会下车后能雨停吧。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两人皆闭目养神,只不过其中一个总是会不老实,时不时就会睁开眼将目光飘过来,细细描摹少女姣好的眉眼。
偶尔月安觉得哪里不对劲睁开眼时,看到的又是一切如常的景象。
几次下来,月安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雨并没有如月安所想的那样停下,不顾变小了些。
然小雨也是雨,家仆说要进去拿伞,月安和崔颐二人俱是说了一声不用。
“雨不打,淋几下也不打紧,何必再等,直接走吧。”
说着,月安先行跳下了车子,额上立即感受到了冰凉的雨水。
才要抬手挡一下,头顶的雨忽然没了,抬头去瞧,上面是一方天青色的衣袖。
是崔颐,他很快追上了她,用袖子给她挡雨。
“走吧,多磨蹭一会便要多挨淋一会。”
月安只当崔颐是做给外人看的,且看着别人给她挡雨被淋心中也是过不去的。
也不好磨蹭,快步往梅鹤院赶。
到了屋子里,月安倒是没淋到什么,但一路上崔颐鬓发衣袍皆湿,看起来十分狼狈。
深秋天寒,淋了雨可不是小事,月安好意道:“崔郎君衣裳都湿了,去换洗一身吧。”
崔颐没有拒绝,点头带着干净衣裳去了浴房。
……
接下来的几日,月安每天去马场练马,但会将时间控制在一个半时辰,不然自己的臀腿就得遭老罪了。
崔颐也照常去上职,两人相安无事地过了秋狩前的几日。
九月二十八,天朗气清,一家人往尧山赶去。
经过了几日的快速突击,月安觉得她应该可以同秀真在山野中跑马了。
今日要进山入野,月安穿了一身翠色的交领窄袖襦裙,一身干净利落,方便骑马或者在山野中到处跑。
梳得也是简单又俏皮的双髻,系上缠着小珍珠的红色丝带,月安对自己这一声满意得不得了。
仍旧是跟崔颐同乘一个马车,月安几回下来早已熟稔了。
不过大概是要挽弓射箭的缘故,崔颐今日并未穿他平素的宽袖袍衫,而是一身宝蓝色窄袖缺胯锦袍,蹀躞带束腰,显得腰身窄窄,甚至还佩了护腕。
若是再将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那就很像瞿少侠了。
饶是如此,看到崔颐如此不一样的装束,月安还是惊奇地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
察觉到月安的视线,崔颐故作清淡问道。
被崔颐发现了,月安也就实诚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崔郎君和平日不大一样。”
崔颐听罢,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明知故问道:“温娘子觉得如何?”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还是如此模糊怪异的问题,月安怔了怔,含糊道:“挺、挺好的。”
看出她的敷衍,崔颐轻嗯了一声,眼底藏匿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尧山要比苍山低上许多,山道马车也能通过,这一回她们是乘车上去的,没累着一点。
到了山上,处处是白色的帐子,如一朵朵从地上长出来的白蘑菇。
她也有一朵,但是和崔颐一起的。
无论是官家还是官员,总得在山上过一夜,享受狩猎的晚宴。
秀真来得比她早些,在月安才到了帐子里她就欢喜找过来,要同她一道去跑马。
距离午食还有好半晌,月安告知了一声长辈,欢喜地牵着她的枣红小马跟秀真去西边那块开阔的草坡玩耍去了。
那里已然有些娘子在跑马了,有的一身飒爽骑装,有的如月安一般轻便的衣裙,有的不愿舍弃美丽的衣裙,仍旧一身华美裙衫。
其中就有个泥金红裙的娘子,不仅一身繁复华美的裙子不说,一身环佩叮叮当当的,发髻还梳得朝天髻,上面簪钗步摇一个不落。
说实话月安挺佩服这样的娘子的,因为她爱美但也做不到如此。
多看了一眼,对方也察觉到回头跟月安对视了一眼。
是个妩媚俏丽的娘子,浑身透着骄横之气,怕是爹官不小。
月安一向不同人交恶,友好地同那娘子笑了笑,就翻身上马了。
那娘子被月安的笑弄得一愣,面皮透出几分羞涩后的不自然。
经过这么多天的练习,上马早已难不倒她了。
秋景虽不似春景生机勃勃,但也有一番风味。
“几日就学会了,是块好料子,不若日后再学学打马球,和我一起组队上场呗?”
月安先是骄傲道:“那是自然,我小时候爹爹就说我学东西很快的,就是懒怠了些。”
“不过马球还是算了,我害怕被球砸,那太激烈了不适合我。”
马球场那是什么地方,人凶、马烈、球更是不长眼,轻则被球砸几下,重则摔下马,她可招架不住。
赵秀真笑着骂了一声胆小鬼,也不再多言,只道:“那日后我若是打马球你来看。”
“这个没问题。”
两人一边跑马一边说话,笑语嫣然,引得那泥金裙子的娘子又是看了几眼,吕四娘好奇问旁边的婢女道:“那翠色衣裙的娘子是哪家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被问话的婢女先是摇摇头说不知,又见自家娘子面色不悦,立即道:“奴婢去打听打听,很快就好。”
“嗯,快去快回。”
婢女告退,去打听了一番,倒是很快回来了,就是神情有些惴惴不安。
“……娘子。”
吕四娘见人归来,扶了扶鬓边步摇,娇妗道:“打听到了,是谁家娘子?”
婢女吞吞吐吐,吕四娘不耐道:“有话赶紧说,难道还得我请你?”
婢女香云有苦难言,作为贴身婢女,她哪里不知自家娘子心里头偷偷倾慕那位崔郎君,虽然嘴上不说,但要是听到那位娘子便是崔家少夫人温氏,怕是要心情不好。
娘子心情不好,就是她们这些当下人的难做。
但在娘子这番态度下,香云只得老实答道:“回娘子的话,那是温家娘子,崔家的…少夫人。”
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香云想。
果然,听到这话,吕四娘的神情一变,也不笑了,唇瓣紧抿着,下意识去盯不远处正策马欢笑的月安,心下不忿。
“走,去瞧瞧。”
令香云担忧的还是发生了,她家娘子又要去生事,但她只是一个婢女,拦不住啊!
正在迎风跑马的两人很快就察觉到吕四娘追上来,见是刚才那位花枝招展的红裙娘子,月安慢慢降下速度,刚露出笑,想同她说话,就听那娘子绷着脸问道:“你就是温月安?”
上来就被问了名姓,月安虽不解,但还是老实巴交道:“是我,这位娘子认识我,有何贵干?”
神情懵懵的,透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傻气,看得吕四娘心头一哽。
她看了眼两人身下的骏马,傲慢道:“怎会认识,只是想找个人比一比,瞧你倒是合适,可敢与我塞一场?”
吕四娘马术不错,便想同人比划一场。
一旁知道内情的赵秀真沉下了脸,看着好友泛着傻气的脸,暗自摇了摇头,策马上前道:“吕四娘子不知,月安是刚学的马术,还生疏着,自不是吕四娘子的对手,吕四娘子还是去寻别人吧。”
吕四娘父为宰辅,正是权势滔天的家世,自不会将没落宗室出身的赵秀真放在眼里,只扭头问月安道:“温娘子觉得如何?”
月安这才反应过来,觉得这位吕四娘子有些莫名其妙了。
秀真都说了她是初学者,她怎么还揪着不放?
难不成是刚刚得罪她了?
不就是笑了一下吗?
吕家娘子不喜欢别人对她笑吗?
百思不得其解,但月安不会犯傻,只一板一眼道:“秀真说得没错,我初学马术,骑术不精,吕四娘子还是寻个骑术精湛的比吧。”
被拒绝,吕四娘不悦,激将道:“温娘子是怕了吗?”
月安瞪圆了眼,给了吕四娘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道:“当然害怕了,我骑术又不精,万一摔下去怎么办,反正我害怕,我不比。”
没见过这样的路数,吕四娘一时哑口无言,吭哧了半天只能红着脸走了。
人走后,无需月安好奇发问,赵秀真就将其中缘由告诉她了。
“崔家还未和柳家结亲时,吕相就想同崔家结亲,结果被崔尚书以崔郎君年纪尚轻,要专心科考拒绝了。”
“而后崔柳两家婚约作废,吕相还想打主意,但崔家总是搪塞,搪塞到了和你们温家结亲。”
“而吕家结亲的对象便是这位吕四娘,听我其他的堂姐妹说,这位吕四娘子很是倾慕你家崔郎君的,科举结束都在贡院门口守着的。”
月安这下全明白了。
怪不得吕四娘子为何上来就对她那般不客气,原来都是崔颐这人给她惹来的祸。
不管怎样,待会少不得埋汰崔颐两句。
若是真夫妻也就算了,她一个假的却要承担那么多,真累。
很快到了午食,月安刚回到帐子,就见崔颐等在那,想来是有事。
她本想同他说那位吕四娘子的事,但崔颐一张口就将她的注意力夺走了。
“官家和贵妃让人来请,今日我们也得了官家赐宴,随我过去吧。”
月安心下一惊,什么烂桃花全忘了,连忙嗳了一声,净面净手后换了一身端庄郑重些的衣裳跟着去了。
她就要见官家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官家呢。
去皇帐的路上,崔颐垂眸看着她忐忑又兴奋的模样,提示她道:“不必紧张,你先前见过官家与贵妃。”
月安一愣,抬眸问道:“我怎么不记得?”
崔颐承认,他有些想看温氏到时惊愕的模样,他故作神秘不吭声,弄得月安一颗心不上不下的。
“装什么呢!”
嘟囔了一声,不过月安很快便知晓了崔颐话中之意。
随着崔颐向上首的官家与贵妃见礼后,她听着官家温和爽朗的声音,抬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视线。
再一看他身侧坐着的美艳妇人,月安心绪一荡,彻底明朗了。
这不就是夜市看女子相扑时遇到的那对夫妻吗?
哪有什么“太常卿”,都是假的!
恨恨看了一眼崔颐,想着出去新账旧账一起算。
身处皇帐中,月安少不了得官家几句调侃,是窘迫也是光荣。
“温家丫头今日倒是拘谨了,放轻松,就当我和贵妃是寻常长辈。”
这话说得月安都不知道怎么接,只讷讷道着不慎惶恐之类的话。
官家见温家夫妇面露不解,遂笑言道:“温卿和夫人不知,你这女儿可是厉害的很,那夜我和贵妃常服出宫游玩,碰见这两个孩子,你这女儿将你这女婿说得那真是节节败退,真是一物降一物,崔卿啊,你家寻了个有本事的儿媳哈哈~”
官家和贵妃跟着笑,温崔两家不管作何想,也都陪着笑。
月安收到了爹娘投来的复杂目光,扭头瞪了一眼身边的崔颐,低骂道:“都怪你!”
崔颐极少见到温氏对他这般嗔怒,一时有些愣怔,对她的低骂也不甚在意,只轻笑道:“好,都怪我。”
见崔颐不与她争执,月安反倒没了什么心气,哼了一声不理会了。
好在官家和贵妃并没有因此对她印象不好,甚至还颇为喜欢,用完饭赐下了她不少东西。
月安又开心了。
走出皇帐,没了外人,月安再次发难道:“我说你卖什么关子,瞒着我很好玩吗?”
两人停下,崔颐气定神闲道:“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月安翻了个白眼,恼怒道:“什么惊喜,惊吓才对!”
“算了,不同你说了,我要去帐子里歇歇缓口气。”
崔颐满脸轻笑着快步跟上,始终与月安并肩,裙衫与袍角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一幕正被吕四娘子看在眼里,她不知两人在说些,但只看两人情态,完全就是一副打情骂俏的浓情小夫妻。
吕四娘心中郁闷,根本笑不出来。
想她身为宰辅之女,千娇万宠,自是汴梁一等一的贵女,自当嫁汴梁最出色的儿郎。
官家只一个儿子年方八岁,再往下看,如今汴梁数一数二出众的郎君便是崔宁和。
所以当初父亲说要将她嫁与崔宁和她心中是愿意的,深觉这样的儿郎才配得上她。
她还曾去瞧过他,那副玉质金相更是让她喜爱。
她本以为这桩婚事八九不离十,毕竟她是宰辅之女。
可最后……
想到这,吕四娘子更气了,也想到了一个小法子去捉弄人。
午后,众人跟着官家进了山林,准备一展身手,崔颐也会骑射,自然也跟着一道去了。
二哥三哥同妹婿一起,三人表面看异常和谐。
走前崔颐竟还问她想吃什么,月安上下扫了他一眼,忽地笑道:“你这话听起来就好像什么都能猎到似的。”
崔颐一听,知道自己是被妻子看轻了,唇瓣一抿,低低哼了声。
“等着瞧吧。”
他在太学可不止是读书,武课也是名列前茅,进山猎些野味都是寻常事。
月安不置可否,挥挥手让人走了。
远远看着大部队离开,月安正要转身,一骑从身后奔来,马蹄声阵阵,听着风声便知不俗。
月安回头看去,不想是个故人,还是不想遇见的故人。
是许久不见的潘岳。
好段日子没见,进了皇城司的潘岳变化了许多。
不再是一惯鲜亮的大红大紫,一身玄色劲装,系披风,脚蹬马靴,是皇城司特有的制式。
神情上也变了不少,也不再笑嘻嘻的,瞧着冷峻严肃,看起来很有威严。
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风一般从月安身侧疾驰过去,追上了前方的大部队。
月安怔了怔,心中道了句甚好。
……
秀真又来寻她,说是总在那一处溜达没意思,要和她去山林外围跑马赏景。
月安想着也是,山林中或许还能有些好风景看,便一口应下了。
依旧是她的枣红小马,但才在林子里溜达了一炷香时间,月安胯.下的马儿忽然发了狂开始狂奔。
还是朝着山林深处。
“啊~”
“这马儿怎么不听使唤了!”
别说是月安,赵秀真亦是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看着人跑远了。
“糟了!”
她策马追上去,但那不知为何发狂的枣红马跑得出奇的快,比她的马快得多。
得一匹良驹才能追得上,还得能救下好友的人。
咬了咬牙,赵秀真见自己没希望救人,立即掉头,想让禁军去营救。
但好巧不巧的,碰见了追着鹿跑来的崔颐。
刚进了山林不久,他便碰上了来找事的潘岳,非要与他比试今日谁猎得多。
别人不知晓,崔颐却是知晓的。
不过就是来他这争一口气罢了,以为赢了他就能让温氏高看他一眼吗?
笑话。
他最终接下了比试,开始兢兢业业射猎,不想落在姓潘的后头。
他要让温氏知道他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骑马挽弓他亦是出众。
然远远看见赵秀真一人,还神情焦急,崔颐心头一跳,心头隐隐不安,便直直过来了。
“福嘉县主留步!”
赵秀真一看是崔颐,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急切将事情与他说了。
“往哪里跑了?”
心头的预感果然没错,崔颐听了这祸事,眉心蹙得厉害,立即调转马头问道。
“西北方向!”
崔颐得马倒是良驹,但她不确定崔颐一人能不能救下好友,便在崔颐追过去后又去寻了禁军。
这一切月安都无暇顾及,因为她正满心慌乱地被马儿带着往深处奔。
“马兄马兄你停下来,我不想进去啊!”
“要是里面有虎狼我两都得死你知不知道啊马兄!”
手都被缰绳勒得刺痛,但月安不敢放松,生怕自己像小时候一样被掀下去。
稳倒是能稳住,就是这马儿一直在狂奔,十分不妙。
可恨她不是那等骑□□湛或能驯马的娘子,不然非得把这马儿收拾得服服帖帖。
正在月安为自己的接下来担忧时,她忽地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
似乎还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月安心雀跃起来,扭头去瞧,看见了俯身在马上疾驰的崔颐。
说实话她有些感动,心窝子那热乎乎的。
这会子不论是谁来救她她都热乎。
既然如此,这回她就不计较崔颐瞒着她的事勒。
“救命啊~”
“再跑快点啊!”
她的枣红小马只是个脾性温顺的普通马儿,而崔颐那匹据说是官家赐下的汗血宝马,自然很快赶了上来。
几乎是热泪盈眶看着崔颐与她并驾齐驱,月安刚想问怎么救她,就看崔颐朝着她伸出了手。
“手给我,我拉你过来,前面就是内围,有猛虎的。”
猛虎一出,月安哪还敢多话,当即握住了崔颐伸过来的手,被他惊人的臂力一把拉到了另一匹马上。
月安只觉得自己腾空了一瞬,再稳下来就坐在了崔颐怀中,和那日一模一样。
这回她没时间扭捏,只庆幸自己得救了,捂着胸口顺气。
可她的马儿还在继续跑,眨眼间就消失在山林中,不见踪影。
虽然它发狂了,但她还是不忍见它误入内围碰上什么虎豹被吃了。
但眼下自己能得救就很好了,只能快些回去让人来搜寻她的马。
“呼……”
经历了异常惊险,月安软软地倚着身后人,心有余悸。
接到了人,崔颐调转马头回去,山林树影飞快掠过身畔。
月安忽地想起刚才崔颐用胳膊生生将她这个人扯过来,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立即侧身去查看崔颐的左臂,嘴里碎碎念道:“你的胳膊有没有事,我告诉你我很重的,你这一下少不得拉伤筋络……”
然手刚摸上去,就见那只有力的左臂倏然间抬起,径直落在了她的后颈,推着她的脑袋后转,结结实实贴上了一张温热的唇齿。
崔颐终是忍不住了,经过一场精心动魄的营救,此刻怀中抱着那软乎乎的妻子,看着她忧心自己的模样,他本就沸腾的血愈发得滚烫。
那双红唇张合不断,像是世间最诱人的樱果,散发着对他来说致命的吸引力。
这一霎,崔颐不想再装了,也不想再忍了,他也忍不下去了。
人总是要为自己渴望的存在付出些什么,就好比他想要踏入官途,便要努力读书科考。
他想要做一个世人都赞扬的君子,便要日夜慎独自勉。
如今他想要这个妻子,那又怎能一辈子做缩头乌龟静静窥视呢?
他是时候暴露自己的心思了,他要让温氏知道,他想要这门和她的婚事。
他想要她做自己真正的妻子,和她浓情蜜意,生儿育女,伉俪情深。
炙热的吐息喷洒在面颊上,月安双唇霎那间被堵得严严实实,触上一片湿软缠绵。
笨拙的、忙乱的、密密麻麻的,一波又一波的啃啮袭来,让月安本就乱七八糟的大脑更是一片茫然。
直到察觉到崔颐得寸进尺地探进来,她才一个激灵回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被崔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