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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那是开端也是终结。
      李景燕儿归巢似的奔向余久山,余久山看起来很疲倦,却还是牢牢接住了他。
      “好了,回家。”
      每当余久山说起回家,李景心中就会泛滥着暖意。
      两人坐在后座,李景想起池青昨天电话提到耳机坏了,开口问余久山:“能随便去趟商场吗,我想买副耳机。”
      “行。”
      司机调转方向,开往距离这边最近的家大型商场。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两人便去了专卖店。
      余久山指指展柜里的一款:“这款还可以,我现在就在用。”
      既然余久山说可以那必然是好用的,李景想都没想就让人包了起来。余久山递卡时被李景拦下递了自己的:“我送人的。”
      闻言余久山了然,他上次见过两人相处,在他们学校秋季运动会时,便依言收回了手。
      商场人潮不少,两人乘电梯下地下车库时都挤满了人。
      余久山太过疲倦,以至于有些迟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四名成年男性将两人制服,余久山晕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几人凶狠的表情。
      再醒来时,发现李景已经还清醒着才放心了些。
      “大概率是预谋犯案,在商场时我见过他们三次,应该在跟踪我们。现在没有对我们实施暴力行为,那就不是为了杀人,只能是为了钱了。”
      余久山脑子清醒许多,冷静分析。两人身上可以联系人的电子设备与通讯工具也尽数被缴获。
      李景还没开口,绑匪头子就走了进来,他皮肤黝黑,面容平实,讽笑着看向他们:“哟,醒的还挺快。放心,这地方可没人能找到。你们乖乖配合点,还能少受点苦。”
      “你他妈什么人啊?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我们又跟你没仇。”李景气极暴了粗口。
      绑匪头子眼神一厉,抬脚向李景踢去。两人手都被捆着,没法伸手回击,李景被踢得闷哼声。
      余久山神色凉凉:“我劝你放了我们,司机迟早会发现我们不见。现在放了我们,我们不会报警,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放了你们?放了你们谁来放过我?重全地产那个项目组?我孩子现在躺在病床上,我连住院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谁来放过我?你告诉我谁来放过我?”绑匪头子神色激动,面色扭曲着吼叫。
      李景咬牙:“我给你钱,你放了我们。”
      余久山眸底晦涩一片,将一切串通他已知道大半,那人所说的就是这段时间他刚接手的那个房地产项目,那个项目组有人挪了公款。
      “虽然说我是个粗人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我也没有蠢成那种地步。放你们出去好抓我吗?我已经联系余大总裁的助理了,他的崽现在在我手上,我还能捞不到钱?”
      “他在美国出差,不会管的。”余久山平静陈述。
      这种平静放在现在就显得有些诡异,李景有些担心的一直盯着余久山,他知道余久山对其父亲的厌恶。
      绑匪哼笑:“虎毒还不食子呢,等着吧。”转身离开,合上门。
      屋内没有丝点光亮,仿佛被黑夜吞没般。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李景,过来点,我帮你把绳子咬开。”余久山先行出声。
      毕竟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
      “我先帮你咬开。”李景寻着声音来源靠近他。
      呼吸的热气先是打在面颊上,李景探头试着位置,下巴磕到他的肩膀。顺着手臂线条,缓缓沉腰低头,鼻梁擦过余久山的手腕,咬上绳子用齿牙摩擦撕扯。
      “还挺结实,到时候出去了问问他是什么牌子的。”李景松开牙关,吐槽了句。
      这个时候竟然还开玩笑,倒也是心大。
      听罢,余久山忍不住轻笑:“好。”
      用牙齿并没用多大成效,但此时也没有其他利器可供使用。
      他们被关了三天,就连吃饭也没给他们松绑。水用不锈钢碗盛好放在一边,食物大多是速食面包,仿佛跟喂狗似的。活了十几年他们就没这么狼狈过,加之余久山有些小洁癖,两人都憔悴的厉害。
      没有阳光人类是很容易抑郁的,长时间身处黑暗环境也会使人焦虑而不安。
      就连自己的每声呼吸与心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似全世界只剩自己一人。
      周围太安静,李景想如果没有余久山他可能早就疯了。
      绳子磨断了三分之二,余久山使劲许久也还是没能挣开,倒是让李景有些牙酸:“休息会再继续。”
      这几天焦躁的不止他们,比他们更焦躁的是绑匪。门忽然被推开,绑匪眼下青黑,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白炽灯被打开,两人不太适应忽然而来的强光,都半眯着眼努力适应。
      绑匪没说话直接动手,拳拳到肉,余久山一声没吭。这是场毋庸置疑的泄愤,所以拳脚都落到了余久山身上。李景从来没这么无力过,他怒骂着绑匪尝试激怒他,帮余久山分担些伤害。
      可,没用。
      显然绑匪的怒火此时压过了一切,下手力度也没收着几分。看来是这几天自己的行为并没有得到正面回复,只好用暴力宣泄不满情绪。
      李景努力挤身去挡住余久山,被一次次拉开。
      好在绑匪没想现在就打死余久山,发泄的差不多了也就转身离开了。
      余久山朝李景安抚性笑笑:“没事。”
      他向来是得体的,此时却显而易见的狼狈。疼痛倒是次要,余久山嘴角微微渗血还在努力上勾安抚身边人,面部颧骨部分乌青着,衣衫因暴力拉扯而显得有些凌乱。
      李景哑然,说不出任何话语。此时无论说什么都太过无力而苍白,他只静默望着那人,以前所未有过的复杂眼神。
      而后用面庞蹭了蹭余久山的肩,忍下心中的酸涩。
      第四天,绑匪已经像是癫狂。
      手中握着把砍刀,身体微微颤抖,直指他们。见余久山挡在李景前面,忽然发笑起来:“担心他?”像是兴奋,也像是得意。
      绑匪拉开余久山,刀锋转向李景:“我还以为余少爷什么都不在乎呢?自己被打都一声不吭像个死人似的。原来会怕啊?会怕就好、会怕就好。”他笑个不停,甚至笑出了眼泪,人已经近似癫狂。
      出手的动作很快,举起金属刀刃便向李景砍去,却被余久山用手掌挡下。人在危险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度挣脱了已经磨损大半的绳子,他甚至来不及考虑对策,只是想着一定不能让李景受到伤害才好。
      在确定挡下那刹那,余久山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不由生出几分庆幸。
      脑海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还好,赶上了。
      李景没有受伤。
      外面有些响动传来,但此时在场没人会在意。这时候李家的人才姗姗来迟,破门而入后制服了发狂的绑匪。
      可那未免太晚了些。
      李景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余久山手上的血渍流淌个不停。血顺着刀尖滴落,汇成滩血泉,金属刀掉落的声音唤回了李景的神智,他用衣服下摆按住余久山的伤口。
      “现在,去医院。快点,去医院啊!”
      李景吼叫着,声音嘶哑,眼睛红得像染上了余久山的血。
      余久山的惯用手是左手,曾被逼迫着换成右手。但不在自家父亲管控之下时还是用左手居多,在最危急的一瞬,他下意识的动作便是用左手帮李景挡住迎面而来的利刃。
      对他来说,这理所当然。
      大多数人的本能反应都是自保。只有少数人才会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
      让一个人凌驾在自己生命之上,这是很恐怖的。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那个人来说,都是如此。
      那天是李景再也不愿提及的噩梦。
      却又不仅仅只是噩梦,更像是道伤口。
      无论怎么样都会留下痕迹。
      血,到处都是余久山的血。地上,刀上,手上全沾染了,余久山鲜红的血与李景滚烫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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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你多牛,你多厉害啊……余久山,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你多无私,你多奉献啊。你是吾辈楷模,是杰出分子,是典范……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夸赞的话,语气却不是那个意思,李景几乎说得字字呕血。
      李景喉咙嘶哑得仿佛刚咽下烧烫的铁块似,沉而灼人。他半跪在余久山跟前额头抵着刚包扎止血完的左手,力度轻得像是吓跑短暂停留在面前的彩蝶,自己却是忍不住颤抖。
      在这一刻,他还是没有实感,仿佛只是刹那间的幻影,并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整个人处于一种抽离的状态。可身体却是诚实的,清楚地明白,这份颤抖是因为恐惧。
      恐惧失去。
      余久山太重要了。
      或许早就不是两个分别的个体,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粘连起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