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今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顾言津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言简意赅的吩咐:“把后面两个月的所有行程切给副总。准备航线。”
许漾甚至没有回一趟家,身上只有一部手机和一个U盘。
从三十八楼总办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一辆已经发动的轿车早就在等候。
车子避开了深港机场巨大的公共航站楼,直接从完全不对外开放的特殊VIP通道,一路开进了机场最深处的私人停机坪。
那是许漾第一次见到顾言津的私人飞机。
是一架由波音737客机纯私人改装的BBJ。
许漾跟着顾言津走上舷梯的那一刻,连身份证件都没掏出来过——那些七七八八的繁琐程序,在她上车后的那十分钟里,就已经由他的特权团队在电子端全部打通。
舱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舱内用的是极具质感的哑光麂皮与天然胡桃木拼贴,机舱内部用主卧、次卧、会议室和沙龙区做了刚性隔断。
空乘将她带进了主舱的起居室,这里有一张足足两米宽、铺着丝绸床品的双人床,一侧的独立卫浴里甚至配了恒温淋浴系统和定制的高级香氛。
深港飞往伦敦,整整十三个小时。
但在这架飞机上,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这里没有民航那种逼仄的轰鸣声,隔音材料把舱内衬托得像个寂静的无风带。
许漾在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了空乘提前准备好的羊绒居家服。
她走进了沙龙区,靠在宽大舒适的沙发里,透过舷窗看着脚下那片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块巨大电路板一样的深港腹地,心里那股紧绷了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顾言津就坐在她对面。
他已经脱掉了那件略显沉重的西装外套,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神色平静地看着伦敦金融城那一边的开盘前瞻。
“睡一会儿,到了那边没有时间给你倒时差。”
许漾嘴上说着“我不困”,但人的生理极限是骗不了人的。
意识一旦松弛下来,加上机舱内恒温又安谧的极致环境,汹涌的困意瞬间就将她淹没了。
没过几分钟,她的脊背渐渐软了下来,眼皮也开始沉重地打架,最后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眠。
顾言津并没有惊醒她,俯下身,单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稳稳地横抱起来,朝着机舱内侧那间宽敞的主卧走去。
顾言津将她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褥中,又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平躺在了她身边。
他偏过头,目光描摹着她沉睡的侧脸。
许漾的睫毛很长,顾言津伸出手,轻轻的去扫她的睫毛,随后指腹顺着她的轮廓,一下,又一下,极其耐心地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随后将熟睡中的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闻着她身上的熟悉气息。
他闭上眼,在这场奢华而静谧的十三个小时航程里,也陷入了沉睡。
万米高空之上,气流平稳,机舱外的云层是整片世界最厚重的棉被。
十三个小时的航程,在极度奢华与舒适的伺候下,快得像是一场短暂的白日梦。
当飞机划破英伦三岛连绵的阴云,稳稳降落在伦敦卢顿机场的私人跑道上时,伦敦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当波音BBJ的发动机彻底熄火,舱门发出沉重的气压卸载声,舷梯在细雨中缓缓降下。
早已在停机坪上等候的一列黑色宾利车队前,几名身穿英式管家燕尾服的随从撑着巨大的黑伞,其中两人双手捧着被防尘袋包裹着的成衣和鞋盒,走上舷梯,将东西恭敬地送进了机舱。
这是给许漾准备的衣服。
她刚从主卧洗漱出来,看到挂在沙龙区衣架上的那套成衣时,还是有些惊讶。
这是是一套来自萨维尔街纯手工定制的顶级羊绒西装。
看似普通的深黑色面料,在机舱冷调的灯光下,却折射出一种如同黑曜石般内敛而高贵的光泽——那是被称为“神之纤维”的顶级小羊驼绒,轻盈得像是一团云朵。
内搭的真丝衬衫触感丝滑如水,每一处走线、每一个扣眼,都是英国国宝级裁缝纯手工缝制的。
而配这套衣服的,是一双由伦敦百年老店订制的纯手工牛皮切尔西靴。
许漾换上这套衣服。
镜子里的她,直接被这套高定西装硬生生衬托成了一种不容直视的尊贵的上位者气场。
顾言津此时也换了一身墨黑色大衣,他站在沙龙区一侧,看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许漾,眼底深处那抹惊艳一闪而过。
他走到她面前,替她将颈边的暗青色真丝丝巾理了理。
“很适合你。”
顾言津松开手,顺势牵起她冰凉的手掌,带着她走下舷梯。
接机的宾利已经在跑道上原地等候,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在一栋外表看起来极其低调、甚至有些古旧的巴洛克式建筑前停下。
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上,走到顶层一间用防弹玻璃完全隔绝、挂满了十七块高精解像度显示屏的私人交易室里。
“坐。”
顾言津将许漾推进了座椅。随后,他双手撑在许漾身侧的扶手边缘,整个人从背后俯下身来,手指直接在主控台上敲下了两个快捷键。
屏幕上,纵横交错的红绿K线图和疯狂跳动的数字正在以微秒的速度刷新。
下面是他的海外离岸基金的核心账户。
那一刻,许漾看着账户尾端那一长串长到让人数不清位数的零,瞳孔倏然放大。
在这里,钱根本就不是钱。它只是一串毫无温度、却能颠覆一切的数字。
“别看那些没用的,这里。”
顾言津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划过,直接锁定了其中一行正在疯狂变动的数字,“这家老牌基金开了一百倍的杠杆,正疯狂抛售,想把价格踩死。”
顾言津的声音低沉而透着冷酷:
“他们为了追求快,把所有资金都压在了一条线上。直接用比他们大十倍的资金,把他们在这个价位放出来的单子瞬间全部买光,让他们在一秒钟之内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筹码一空,他们的系统就会判定失控,开始自动崩盘。”
“别紧张。”顾言津察觉到她的紧绷,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带着她的手指停在触控台上那条代表资金投入的滑轨上。
“把单次的数字拉到上限,松手就是一亿美金。”
许漾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顾言津……”她嗓音有些哑,忍不住微微往后仰头看他,“一个亿?你确定?”
顾言津俯视着她,溢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怎么,一亿美金而已,你不会是怕了吧,许漾?”
“我不是怕。”许漾眉头一皱,迎上他的视线,眼为自己辩解,“我是还没搞懂你说的这些。没弄清楚,所以我……”
顾言津打断了她的话:“已经讲得够清楚了,是你太笨。”
“什么?是你教的问……”
许漾的话还没说完,顾言津突然冷笑了一声。他强行带着她的掌心按在了那个触控滑条上。他压着她的指尖,不容置绝直接把那条代表资金上限的滑轨,拉到了最顶端。
“数清楚了吗?”
顾言津从背后将她用力按在椅子里,薄唇贴在她的耳廓上,吐出来的话却像带着冰渣的尖刀,丝毫不留情面:
“我花了十几个小时把你从深港带到伦敦,你在这跟我犹豫?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在向资方妥协吗?许漾,你被生活规训傻了吗?”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追求,那我现在就把你丢回去,继续去向那些垃圾低头,去求他们施舍你的研发费!”
这几句话太毒了,直接把她过去几年在深港所有的隐忍、妥协、以及对现实不得不服软的那种的屈辱,全部血淋淋地翻了出来。
对,她不是不懂,她是习惯了在没有底牌的时候保持理智、按部就班。
可是现在,她背后站着的是顾言津。
“今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我三十亿的现金流在这儿给你当枪使,你连按下去的胆子都没有?”
都到这个份上了,自己根本没有再犹豫的必要,更没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
横竖这又是他的钱,又不是她自己的,是他自己疯了非要送上来让她砸,那她还替他心疼个什么劲?
许漾没再废话,反手一把挣开顾言津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掌,带着一种泄愤的感觉,对着那个激活键,狠狠按了下去。
然而,资本市场的绞杀从来不听凡人的热血口号。
就因为她刚才那长达数秒的对峙与犹疑,最佳的时间窗口已经转瞬即逝。
屏幕上原本势头凶猛的绿色线条在指令生效的刹那,猝然遭遇了对方游资的疯狂反扑,数据流如同断崖般垂直下坠,系统亮起警告——
不过是两次呼吸的功夫,顾氏海外独立账户里,整整四千万美金直接蒸发,变成了清算系统里一串冰冷的死锁。
第一笔交易,不仅没赚,还亏大发了。
许漾看着那些缩水的数字,有些不安的回头看着顾言津。
身后的男人却只是低笑了一声,顾言津的手掌再度覆了上来,压着她的指尖,在触控台的滑轨上,再一次拉到了最顶端:
“这才哪到哪?继续,拉满。”
有了第一次的失控,后面的事情就变得理所当然。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顾言津的指令不断在耳边落下,而许漾配合着他的语言不断地加码。
在这个封闭的私人交易室里,他们像是在合伙玩弄着一场关于金钱的游戏。
钱在这里变成了一种在他们手中倒来倒去、出让、买进、疯狂对冲的工具。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狂飙、湮灭。
几千万几千万的财富,在他们动动手指的微秒间彻底消失。
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这串代码的清零,意味着无数个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间被推入深渊。
可能是一个原本名利双收的百年企业瞬间破产倒闭,可能是一个高管在深夜里看着账户被强制平仓而痛哭流涕,更可能是无数个像曾经的她一样、甚至还不如她的普通人,因为这场远在大洋彼岸的资本海啸,被卷走了所有的研发费、遣散费、甚至是治病救命的钱,被逼得家破人亡,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
在这一瞬间,许漾心头只有无比的荒诞。
普通人奉为圭臬的规则、渴望的和平、拼尽全力去维护的普通生活,在天上的这个阶层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捏、肆意玩弄的数字游戏。
什么世界局势,什么原油资源,甚至是社会上大张旗鼓去宣传的“真善美”和“世界和平”……在这一刻,许漾突然看穿了它的底层逻辑。
那不过是资本家在疯狂掠夺后,为了安抚和分化底层民众,随手分出来的一小部分安眠药罢了。
而那些循规蹈矩的普通人,正躺在这些美丽的谎言里,毫无还手之力地等待着被海啸吞噬。
她曾问他:顾言津,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但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承受着这个金钱带来的巨大冲击,许漾懂了。
当你上了座,看清了这场文明屠杀的真相,你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你不可能一边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一边还愚蠢地去怀抱什么善心。
在那些欺骗性的美好谎言彻底幻灭之后,她迎来了毫无负担的新生。
既然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荒诞和残酷,既然这套资本的权力逻辑就是理所应当的,那她为什么还要背着那些沉重的道德包袱,去当一个随时可能被时代碾碎的受害者?
从今天开始,她可以毫无负担、理所应当、甚至极其畅快地去享受这个世界,去得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