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至于皮肤上那些绿色痕迹，是硫磺等矿物质与尸体接触发生化学反应留下的，并不是什么来自地狱的印记。”
“此外，他的眼结膜有出血点，口鼻处有泡沫，这是缺氧窒息的表现。虽然尸体全身泛红，但手脚却严重皱缩发白，这则是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的特征。”
“尸体的腰腹部、手腕和脚腕处有多道交错杂乱的竖向淤青，初步判断生前曾被钓鱼线之类的细丝束缚过。”
“还有——池底砖面上覆着一层薄冰，应该是低温所致。但尸体背面并没有与砖面黏连，说明池子里的水是不久前才被放干的。”
尽管这个池子已被废弃，但旅馆似乎有重新启用的打算。进水口和出水口并未封死，连配套的过滤设备也保持完好，旁边甚至还贴心地附有使用说明。
任何一个识字，且具备基本操作能力的人，都能轻松往池中注水。
田中亮二越听越是心惊，到最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是一起人为的凶杀案，而不是什么鬼怪作祟。”家入硝子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唔……不过鬼杀人和人杀人哪个更可怕，可就不好说了。”
众人：“……”
大学生四人满脸骇然：“凶杀……是、是谁干的……？”
“这就不知道了。”家入硝子摊了摊手，“查案这种事，我可是一窍不通。”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见过的命案没有几百，也早已过百。
面对眼前的情形，她们还算镇定。当即就向负责人提出了意见：“黑崎先生，我们最好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一起。”
“因为不知道凶手是否还会再次行动，大家待在一起会更安全。”
“毛利小姐说得对。”负责人黑崎连忙点头，略一思索道，“大厅、楼梯前厅和餐厅三个区域是连通的，空间也足够大。我们就聚在那儿吧，我会通知所有员工都到那边集合的。”
于是众人都重新回到了室内。
为防万一，夏油杰将裂口女留在了命案现场——当然，这件事只有高专的几人知晓。
听说有个杀人犯潜伏在暗处，不到十分钟，所有工作人员也都聚集到了一起。
尽管这几天只有三批客人入住，但冬季毕竟是温泉旅馆的旺季，留守山上的工作人员并不少。他们全被负责人安排在了餐厅，此刻正低声交谈，打发时间。
家入硝子托着腮：“分散时不觉得……原来旅馆里有这么多人呀……”
高专四人组坐在大厅休息区的沙发上，自成一个小世界。
小林柚子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夏油杰：“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夏油杰回过神，“人类的恶意，有时比咒灵更可怕。”
五条悟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啊，杰？咒灵不就是从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吗？”
“不是这个意思……”夏油杰沉吟片刻，“就像今天这件事，那个灰头发是被丝线绑在温泉里活活淹死的吧？”
“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会让凶手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夺走他的生命？”
“可是被咒灵缠上也很可怕啊？”小林柚子托着下巴，“有些咒灵不只是单纯地吃人，它们也会折磨人的……”
家入硝子轻轻挑眉：“哦呀？你们是要和我一起讨论‘人杀人’与’鬼杀人’哪个更可怕了吗？”
五条悟在一旁纠正：“这已经不是讨论谁杀人更可怕了，而是在比较‘人’和’咒灵’哪个更可怕吧？”
“要我说，其实都差不多。”
“怎么会差不多呢？”
小林柚子：“果然还是咒灵更可怕。”
夏油杰：“果然还是人更可怕。”
五条悟听到一左一右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最后却得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论。
小林柚子和夏油杰同时一怔，看向对方。
夏油杰不解：“为什么？人会产生负面情绪，也会做出可怕的事，咒灵也正是从这些情绪中诞生的——所以追根究底，还是人更可怕吧？”
“不能就这样简单的去定论这件事啦。”小林柚子摇摇头，“杰，你要知道，负面情绪是无法控制的。就像不小心吃到难吃的东西，或者考试考砸了，都会产生负面情绪。”
“我们不能要求一个人面对困难或磨难时始终保持住积极的心态吧？况且这一点连我们自己也做不到，只不过我们的负面情绪都转化成了咒力而已。”
“人与咒灵最大的区别在于，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而咒灵不能。大多数咒灵就像野兽，只凭本能行动。”
“……”夏油杰一时语塞，随即又道，“但当一个人憎恨另一个人时，会希望对方去死——从这种情绪中诞生的咒灵，就会成为刺向那个人的利刃。”
“所以我在想……咒灵伤害人类的本质——其实就是人类在伤害人类。”
小林柚子点点头：“关于这一点的话，我也同意。但普通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会滋生怪物吧？而且，很少有人真的会去伤害别人，大多数只是一时的情绪冲动。”
“像今天这样的凶杀案，在全球人口中只占极小的比例，绝大多数人仅仅止步于‘想想而已’。”
“退一万步讲，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恨之入骨，却始终将这份恨意埋在心底，从不付诸行动。可久而久之，他的情绪滋生了咒灵。”
“但这样的人，杰能说他完全是坏人吗？”
“……不算。”夏油杰顺着她的思路，“只是想想的话……”
“对啊，判断一个人的好与坏，应该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看他心里在想什么。他都恨到滋生咒灵了，却仍不去伤害别人。”小林柚子轻轻一笑，“而我们咒术师，不正是为了祓除这些由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怪物而存在的吗？”
“反过来想——祓除咒灵，本质上就是在清除那些负面情绪。保护普通人，不让他们被那些无意之中诞生的恶意吞噬，这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哇哦——”五条悟听得津津有味，“老子本来以为你们俩想法差不多，原来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嘛。不过——我更赞同小柚子的观点。”
“无意的……恶意……？”夏油杰低声重复着，将小林柚子的话在心中反复咀嚼。
即便是诞生了‘快去死’这种想法，从而滋生了诅咒。但只要没有身体力行x地去做伤害别人的事，那就都是无意的……
可是心里主观上产生了恶意……怎么想都——
——负面情绪是无法控制的。
——普通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会滋生怪物。
“呐——杰哥哥，柚子姐姐。”
正当夏油杰陷入沉思时，柯南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他仰起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认同，将四人逐一扫视了一遍：“还有悟哥哥和硝子姐姐。”
“发生了这么恶劣的凶杀案，你们不打算参与调查吗？”
这几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明明说过自己是警校预备生吧？
“哈？等警察来不就行了？查案好像很麻烦的样子，再说了——”五条悟撇了撇嘴，“人干的坏事，又不归我们管。”
柯南歪头：“？”
小林柚子：“……”
夏油杰：“……”
家入硝子：“噗——”
“什么叫‘人干的不归你们管’……”柯南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难道只有’鬼’做的事，你们才管吗？”
“啊，没错，只有鬼才归我们——”
话音未落，一股充满恶意的咒力波动在不远处骤然炸开。虽然这阵波动微弱且短暂，但仍旧被在座的几人精准捕捉。
四人同时转头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神色瞬间凝重。
一级咒灵？不，似乎更强一些，但还没到特级。
“怎么了？”柯南被他们整齐划一的反应惊到，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看向那面墙。
——一面墙有什么好看的？
夏油杰第一个从沙发起身，迅速冲向咒力波动的源头，小林柚子和五条悟紧随其后。
柯南只觉得眼前掠过几道残影，还没反应过来，休息区就少了三个人。
“这是……？”柯南诧异地望向唯一留在原位的家入硝子。
硝子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吧，我们也过去看看。”
咒力波动炸开的位置很近，与大厅休息区仅一墙之隔——正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处。
这家温泉旅馆的一楼建得比一般楼层更高，楼梯中间设有一个转折平台。平台以下有十七级台阶，平台以上则有十三级。
“刚才有人上过楼梯吗？”夏油杰站在平台处，脚尖所指的位置残留着一层极淡的咒力残秽。
纵使眼睛附着上咒力，也要非常仔细地观察才能看到。
“怎么了？”铃木园子听到动静，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