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就像可割稻麦、可砍柴劈竹的弯月形镰刀,那质感,好似一刀能传三代般!
——事实上,后来也确实证明了镰刀的皮实耐用,正常使用的情况下,用了三四十年、刀身磨得不足二指宽时,都还锋利如初。
如此质量,价却不比以往的铁器贵!
甚至百姓必需的镰刀、锄头、铁锅这类农具和厨具,价钱较之以往市价,还要便宜个一二成。
如何不客流如织、生意兴隆呢。
也再一次证明:国商司出品,必物美价廉。
——汉酒坊也不例外,在酒的受众群体眼中,哪怕汉酒相比盐铁价钱奢侈甚多,也仍是物超所值。
一如预计地,铸铁业的国营专卖政策成功施行。
……
要说政策施行过程中,有无阻碍?
万事顺遂只是美好祝愿,真正能如愿的万中无一,尤其是事涉广大群体的重大利益时。
铸铁业的国营专卖,自然也不可能全然一帆风顺。
总体顺利向前推进的时候,其间也没少了阻碍和曲折。
像当初盐业实行同样政策时,初建冶铁工场,便多有‘贼匪冲击工地’一类事件报告上来。
也有一些郡县,进度推进受阻。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征调官隶臣妾时被借口拖延,发起更卒服役修建配套道x路时政令不通……
甚至最恶劣的,国商司总部派出分管一地冶铁工场和高炉的两名职员遇刺。
一人重伤不治,一人重伤,痊愈后还留下了终身腿部残疾。
这些阻碍和曲折,早在施行之前就已有预料。
遇事便解决,无论大小,皆从重从严追究惩治。
轻者抄家戍边,重者抄家夷族。
在政策施行初期,因不遵诏令,指使和参与阻碍诏令施行而获罪者,多逾千数。
抄没钱帛财物,价值一千万余钱,官田总数也增加数百顷。
这还是因为有酒业和盐业时的前车之鉴。
加之东莞侯刘吉执行告缗令的余威犹在,敢于捋虎须者大减,识时务者大增。
可见利益催人心啊。
但总体而言,铸铁业的国营专卖政策,最终是切切实实地落实了。
至此,酒业、盐业和铸铁业的国营专卖——盐铁官营与酒榷,就已经全部实现。
时间与主线历史上接近,但并不完全不同,方式与效果相差不小。
但最终成果,喜闻乐见。
刘吉心中想做的事情至此都已做完,可以去过咸鱼躺平的生活了。
……
在铸铁业的国营专卖正式开始施行一个月后。
元狩六年的春二月初一,皇帝下诏颁布了《罢郡国铸钱令》。
重申各郡国依铸铁业国营专卖诏令,不得再采矿、开炉、冶炼、铸造并售卖铜铁器盈利,铸造钱币也包含其中。
并命令销毁原各郡国的私铸钱,此事就近由国商司下属冶铁工场负责,销毁的私铸钱币按等重铜器的价格予以回收。
最后,废除半两钱,发行五铢钱。
诏令下达。
立即在先前的铜铁矿私营经济主抗令浪潮后,诸侯又掀起了一波抗令波澜。
收回铸币权的针对性更强。
受损最大的大多是封地中有铜矿的王侯和列侯,因为名义上他们是该地之主、是该地的王,铸造钱币通行也算名正言顺。
雪片一样的奏折,落到皇帝案头。
当今皇帝如今是文治武功兼具,行事作风乾坤独断,所以倒是没有敢于明言抨击诏令者。
多数是历数祖上渊源或血缘,大谈祖宗之法,然后辈分高的就摆出长辈的谱指点江山、谆谆教诲、忠诚谏言或老泪哭诉。
辈分低的,就字字可怜,求皇帝慈爱。
剩下的一部分,主要就是弹劾刘吉的了。
弹劾的说辞嘛,无非是东莞侯行事冷酷无情,动辄因他而抄家夷族有损阴德。
甚至有那胆大不驯者,诬陷他执行告缗令时收受钱财徇私。
如果是刘彻即位之初,面对如此汹涌的反对,或许就妥协了,像最初倡导儒学的赵绾王臧两颗弃子一样,弃了刘吉以平息众怒。
但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的皇帝刘彻亲政日久,大权在握,文治武功皆有底气。
“不遵诏令,构陷忠臣,涉事者为王侯者削三县封邑,为列侯者,去爵除国!”
于是,皇帝雷霆手段之下,因《罢郡国铸钱令》而削封地、去爵除国的诸侯有十数位。
刘吉:照这个削法,‘酎金案’时还凑得齐一百零六名列侯吗?
凑不凑得齐的,与刘吉无甚相干。
而且也不过是早削与晚削几年的区别。
如此一来,铸币权也如愿收归朝廷中央。
不过,后续发展中,铸币一事,并未交给国商司负责。
而是在大农令之下,设了钱令、丞,负责计算、铸造和发行钱币。
对此,有不在少数的朝臣,向刘吉投注了安慰、怜悯,或者幸灾乐祸的目光。
毕竟,东莞侯先前参与了设计和铸造‘白金三品’钱币,占得先手和经验。
如今,新发行的五铢钱的设计,打造模具、建造专属高炉等事宜,皇帝也下令由东莞侯与大农令共同负责。
力气,东莞侯都出了。
权力,或者说好处,却都由大农令府占了。
可不可怜?
刘吉:不可怜。
朝臣少数打抱不平,更多是幸灾乐祸。
但刘吉本人反倒是心平气和,万分配合。
高效率牵线大农令郑当时,不足三月,便主导完成了五铢钱从设计到第一批钱币出炉的全过程。
接着又干脆利落地,将工作交付给大农令府。
不曾藏私片纸,之后也都不曾插手或过问半句此事。
交权交得那叫一个爽快。
朝臣们就此如何作想,不必在意。
皇帝刘彻心中倒是非常满意。
东莞侯果然忠诚好用,不恋栈权位。
在刘吉本人不知晓的时候,已经通过了皇帝的一次考验,放心将国商司长久地交给他执掌。
……
刘吉之所以在铸币一事上不争不抢,一是因为他做完了心中想做的事,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咸鱼躺平的生活,真心不想增添工作量。
二是因为,他有更关心的事需要时刻关注。
没有多余工夫,去在意无关紧要的事情。
秋九月,大司马骠骑将军去病薨。 1
——元狩六年,史料上轻飘飘的一句,便是帝国双璧残缺,一璧陨坠。
虽然元狩四年出击匈奴时,刘吉给霍去病和卫青都送了一件系统出品的金丝软甲。
凯旋后,也确认后者没有留下暗伤,也不曾感染疫疾。
但刘吉很难放心霍去病能挣脱命运,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于是,尤其在时间进入元狩六年时,刘吉对霍去病的关注剧增。
就连冶铁工场和高炉建好了,诏令正式施行后,可去可不去(但最好还是去的)出差巡察,他都选择了不去。
改由皇帝亲自任命的铸铁业部监义纵,负责前往出差巡察。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铸铁业部监的人选:义纵。
去年,原定襄太守义纵迁任右内史。原本他会在今年因不赞同告缗令而与负责此事的杨可发生纷争,最后被皇帝定下破坏告缗令之罪,诛杀弃市。
但是因为后来换成了刘吉负责执行告缗令,义纵无从反对。
又得谶梦告诫——负分评论朗诵《酷吏列传》,行事手段虽仍刚硬,但也有所收敛。
于是,本该诛杀弃市的义纵,被皇帝任命为国商司铸铁业部监。
义纵固然是酷吏,但他只是史册上的名声不好,用起来可比所谓贤臣,更加称手不知多少。
尤其铸铁业的特殊性,而且皇帝也需要一名手段冷酷但忠君的孤臣,放在国商司之中。
毕竟国商司目前三足鼎立的三部之中,酒业部监桑弘羊推崇东莞侯刘吉本人,盐业部监颜枢更曾是东莞侯庶子,实打实的东莞侯亲信。
铸铁业部监,就需要是皇帝的人了。
刘吉与刘彻都有此默契,因此刘吉直接上奏称,没有合适人选,烦请皇帝任命。
最终就是,义纵成为铸铁业部监。
说回正题。
刘吉在处理国商司公务之余,每天都要读取系统检测扫描霍去病的概述结果,密切关注。
在霍去病薨逝之前,有一个关联性不太强的相关前提:元狩四年出击匈奴时,李广失期误道需问责,他不愿受审自尽而亡。
不过现在不同的是,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时候,卫青亦封阗颜,灭匈奴王庭。
有灭国之功的卫青虽因部下建功不佳——赵食其和李广两军失期,又因帝王制衡,封赏不及霍去病。
但也未曾漏下加封食邑,并一同拜大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