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念讨罪书,就和见面寒暄一样,虽然在关系中不起决定作用,却不可或缺。
昭告罪行,铺垫完毕。
殷家田庄大门仍旧紧闭。
刘吉从没打算今天兵不血刃就能捉拿殷家,“擂鼓!攻门!”
拣选的二十名大力士,身穿方形甲片编成的披膊铁叶扎甲,头戴铁胄。
分两队上前列阵,抬起撞城木,气势雄浑!
“嚯嚯嚯!哈!”
两列大力士喊着号子,冲向大门,最后气沉丹田一声‘哈! ’,势大力沉撞向两扇大木门!
“喔~嚯嚯嚯!哈!”
一下没撞开,又有序地喊着号子后退,然后再次前冲,‘咚咚’两声撞上大门。
如此再三,装有楔形铁头的撞城木虽还未撞开大门,却已经x将厚重的木门撞出两个洞来。
城门都能撞开的撞城木,在没有城门楼上的滚石、箭矢等攻击的情况下,撞开庄园大门只是时间问题。
且时间不会多长。
“嘎吱——”
沉重而牙酸的开门嘎吱声中,殷家庄园大门不甘地缓缓打开。
撞门的两列大力士兵卒喊号子停下,后退,将撞城木放到地上,拿起长矛以待。
刘吉不曾下令,于是箭士张弓、甲士立矛,皆严阵以待。
就像刚才撞门时,庄园墙内的高耸望楼上不曾射出箭矢,此时大开的门内也安静无声。
事实上,早在千人围杀刘吉失败的那一刻起,国中不法豪强的结局就已注定——
除了听凭宰割,别无二路。
区别无非是早死或晚死,诛首恶或夷三族。
又或者,实在恨不过,不甘引颈受戮,打算多拉上几个垫背的。
但枝繁叶茂如殷家,此种一时意气之举不可取。
若是敢造反,有造反成功的把握,那就另说了。
但殷蔺早就明白,造反——甚至是还击,都是死路一条。
只会徒增伤亡,且罪加一等,多夷上他几族。
于是,洞开的大门便是答案了。
“参见君侯。”
大门之内,殷家主事人殷蔺率众见礼。
刘吉稳坐马背,无动于衷。
自开大门之举,视作投降。
然此举却是在攻门之后,且眼下殷蔺众人并未出门投降。
在殷蔺众人之后,还有田庄徒附和部曲手执兵戈、张弓引箭。
这是先掂掂分量,再来谈判?
“君侯驾临,臣等殷氏惶恐至极。”说着惶恐,不见放下兵戈。
“殷郎君,诚如方才讨罪书所言,本侯今日是为讨逆而来。”
刘吉不欲多废话,“势必要捉拿殷家宗族之人,及徒附部曲众首领,于侯廷堂下、国中百姓面前,公开审问。”
殷家宗族、部曲首领,重要人物都要下狱受审。
“殷郎君,以为如何?”刘吉扬声问。
殷蔺脸色难看至极,他以为不如何!
半晌,才挤出话来:“君侯容禀,臣殷氏虽偶有族人、奴仆,偶行不义之事,然大众皆是仁德守法之辈。”
秋毫无犯律令?那是圣人都难做到的。
他们犯了一些律法条令,又如何?无奈之举罢了。
“其中君侯所言,指使贼寇乌义刺杀君侯,实属子虚乌有,乃是贼寇构陷!臣殷氏忠臣之家,万万不敢。”
讨罪书中最严重的一条指控,是刺杀谋逆。
其余为祸乡里、暴虐百姓、杀人等三十五桩罪,无关紧要,可作辩解。
“哈。”刘吉短促一声笑。
听殷家言辞,他也是气笑了。
殷蔺还没说出最终条件,就见君侯一声嗤笑,不明所以。
但仍按事先预设说道:“君侯,臣殷氏愿为不法族人、奴仆所行不法之事,纳金赎罪。请君侯加以宽恕。”
简言之,纳金赎罪,舍财免灾。
至于捉拿殷家族人、部曲首领,就别提了。
“哈哈。”刘吉真是气笑了。
虽然纳金赎罪、爵位赎罪,是时下贵族犯罪后免罪的常规操作,且是合法合规的。
但你殷家未免也太自视甚高,天真无邪了吧?
纳什么金赎什么罪!把你殷家抄家了,所有财产都是他的!
刘吉觉得自家箭士张弓实在劳累,懒得你来我往地谈判了。
“今日这人嘛,本侯是要捉拿的。”
“纳金赎罪是不允的。”
“尔等所犯罪行,在讨罪书三十六桩罪的字里行间去找,总有一条会适合。”
刘吉的铁血无情,叫门内的殷家众人脸色愈加难看。
殷蔺再次开口:“君侯!还望君侯多作考虑,宽恕殷氏。”
都已经言明,还胡搅蛮缠,就讨人厌了。
刘吉表情温和,但眼神冷冽:“否则你们殷家,就要与本侯鱼死网破?”
殷蔺面色无惧:“君侯言重,臣等不敢。然君侯仁德,想来也不愿国中兵卒徒增伤亡罢?”
乌义所为那一场千人围杀,最终下狱者竟只是首恶、主要从恶寥寥数人,国中百姓几无株连。
不管是否表里如一,总归他们这位君侯标榜仁德爱民。
想来不会让今日的兵卒有来无回。
【我这是被道德绑架了? 】
刘吉再次被气笑。
“汪。”
【可殷蔺确实成功绑架你了不是吗? 】
【……那确实。 】刘吉无言以对。
【国中壮丁应兵役而来,总要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回去,尽量一个不少。 】
“但殷郎君你当知,擒贼先擒王。”
刘吉这话是对殷蔺说,也是对系统狗狼灰说。
开口之间,刘吉抬手做出手势,阵中兵卒‘哈’一声变阵,作冲锋之势。
在此之前,话到半句,马腿边似狼似犬的灰毛猛犬,零秒提速!百码冲锋!
咻!带起一阵疾风。
风起时,猛犬已至门内阵中!
刘吉最后一字落下时,猛犬已经哐当一口,咬碎殷蔺的右膝盖骨。
殷蔺惨叫声起之时,猛犬又窜到人群中,扑倒一个中年妇人,一口咬住妇人后脖领,叼起拖行而返!
等门内众人反应过来时,狼灰已经将中年妇人拖回门外,交给兵卒团团围住看押起来。
殷蔺受碎骨之痛,跌倒在地翻滚痛叫。
门内殷家族人中一老者骇然,“你怎知、怎捉拿一妇人!?”
狼灰拖回来的中年妇人,不是门内最光鲜亮丽者,也不是最年老德高者,更不是前排发号施令者。
无论长相、着装,还是站位,都似乎泯然于众。
“擒贼先擒王,明面上的殷家之主——殷蔺郎君要废,背后运筹帷幄的陈女娘,自然也要擒来为质。”
刘吉言语云淡风轻,显得高深莫测。
只在电光石火间,被擒来为质的陈女娘,挣扎抬头透过缝隙看向马上的君侯。
终究未发一言。
刘吉问:“如何?此时可要出门自缚投降了?”
垂帘摄政的殷蔺母亲陈女娘被擒为质,殷蔺被狼灰咬碎膝骨,倒地不起,勉力主持局面也已无济于事。
即使此时再让望楼上的部曲射箭,也未必能一击即中,取他性命。
殷家的谈判筹码已去大半。
殷家族老惶惶相觑之时,刘吉又道:“或者,本侯也可再为尔等演示一遍,何为擒贼先擒王。”
狼灰是狗,但它是拟真机械狗,本质上的护卫犬。
两军对阵之下,处于危险环境之中,充分自卫判定成功,听从人类同事号令主动自卫——擒拿敌军之首,指令逻辑正确。
七进七出,取敌首级,毫无问题!
“去吧。”殷家众人犹豫之时,刘吉再下指令。
咻! ——
一阵风起,猛犬再至敌阵。
有过一次,这次门内殷家人反应快多了,然而急速之下也只是仓皇应对。
在猛犬窜过时,挥剑劈砍,却大多失手,少有一两剑得手,都没伤及皮毛。
窜行在人群中,后排部曲怕伤及主家,又不敢放箭。
果真如传言,君侯豢养的猛犬凶猛迅捷,如有一身钢筋铁骨!
狼灰再次出击,又是一伤一擒。
至此,局势已定。
门内殷家人拿猛犬无法,再来几次,族人都要被伤、被擒个干净了。
而若拼个鱼死网破,恐怕网毫发无伤,鱼先死光了。
“臣殷氏,自请受缚,听从审问。”
一个殷家族老开口,率众当先走出大门。
门内徒附部曲纷纷缴械,叮叮当当丢了一地的兵戈。
……
一月兵役期满,万余壮丁或回家,或留城继续服力役,营修工事。
随着壮丁散归乡亭里坊,一些消息也传遍侯国。
在乡亭田亩间,在里坊街巷间。
在农人和役夫的口中,口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