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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在抢救我的病弱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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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前徘徊。
      窦唯连着观察了三天,终于在一个傍晚收了针包,对白泽说道,“再这么长途跋涉下去,他撑不到京城。”
      白泽的脸色白了一瞬,没有接话。
      “前面找个地方停下来吧。”窦唯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常年沉稳的手在收针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庄园也好,客栈也罢,让他缓一缓。”
      于是,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马车驶离了官道,拐上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座白墙黛瓦的宅院,门楣上的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但门前的石狮子擦得干干净净,台阶上一片落叶也无。院子里隐约可见几竿翠竹从墙头探出来,在晨雾中摇曳生姿。
      白泽独自下了车,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眯着眼看了白泽片刻,大约是被白泽的气度所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谨慎。白泽没有多费唇舌,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样物事递了过去。
      老员外接过去只看了一眼,霎时间老泪纵横,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白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低声交代了几句。老员外连连点头,一面用袖子擦眼泪,一面火急火燎地转身吩咐下人。
      不多时,一把藤椅被抬了出来。老员外亲自在上面铺了好几层厚实的棉被,又在边边角角处仔仔细细地塞了几个软枕,试了又试,确保每一处都妥帖稳当了,才让人把藤椅停到马车边上。
      白泽掀开车帘,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率先钻了进去。老员外派来的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跟在后面,在车外站成一排,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白泽照顾“易碎品”的经验丰富,在这种时候反而比任何人都沉着。他先俯下身去,一只手托住凤鸾绵软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稳稳地固定住他的上半身。那具身体轻得像一捧干柴,可又软得不像话,稍微用力就觉得要折断。
      “来。”白泽低声说了一句。
      两个小伙子小心翼翼地钻进车厢,一人托住凤鸾的腿弯,一人捧住他的双脚。车外另有一人专门护住凤鸾的头颈,剩下的一人则从侧面托着他的腰。那里还扎着几根窦唯留下的银针,谁也不敢碰。
      白泽稳稳地架着凤鸾的上半身,一步一步地向车外挪。凤鸾的头软软地垂在白泽的臂弯里,面色青灰,嘴唇紧紧抿着,像一尊被人从祭坛上搬下来的神像,端庄而毫无生气。
      几个人合力将这位重病患从马车里运了出来。晨风裹着雾气扑面而来,带着竹子特有的清冽气息。凤鸾大约是被这冷风激了一下,紧咬的牙关里无意识地溢出了几声咳嗽。那咳嗽闷闷的、浅浅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被推上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无力感。
      随着那几声咳嗽,凤鸾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子微微转动了几下,像是在做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的梦。
      这是要醒了吗?
      白泽赶紧蹲下身来,两只手的拇指分别按上凤鸾鬓角两侧的穴位。
      他揉得很用力,指腹下的皮肤薄得几乎能感受到骨骼的轮廓,可凤鸾毫无反应。那双眼珠子转了几下之后便又沉寂了下去,薄薄的眼皮纹丝不动,睫毛也不曾颤动半分。白泽不甘心,换了手法又揉搓了许久,指腹都搓得发烫了,凤鸾依旧安安静静地陷在那堆棉被里,像一尊被妥善安置的瓷器,好看,却没有生气。
      窦唯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终于开口:“先把人抬进去再说。”
      白泽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
      “他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在户外待太长时间。”窦唯的目光落在那张青灰的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直接洗个药浴,吊吊气息吧。”
      白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膝盖却因为蹲得太久猛地一软,他扶住藤椅的扶手稳了稳,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白泽问。
      “准备好了。”窦唯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仆人们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热气从半掩的门缝里一团一团地涌出来,在冰凉的晨雾中凝成白色的水汽。
      条件有限。
      这四个字在这样的时候显得格外扎心。这不是摄政王府里那间专门修建的药浴房,也不是京城太医院里那些应有尽备的汤药室,而是一位致仕老员外家中临时腾出来的客房。仆人们寻遍了整座宅院,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用的木桶。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可要容纳一个成年男子舒舒服服地泡在里面,终究是逼仄了些。
      第91章 不会回答你
      几个仆人小心翼翼地将凤鸾从藤椅上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过门槛,进了房间。没有人敢多看一眼,也没有人敢多问一句。他们将凤鸾安放在床榻上之后,便垂着眼默默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隔绝了外头那些好奇的、窥探的目光。
      房间里只剩下了白泽和窦唯。
      药桶已经备好了,搁在屋子正中央,腾腾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药味弥漫了整个房间,苦中带着一丝辛辣,闻着便觉得霸道。白泽低头看了一眼桶中深褐色的药液,水面浮着几片没煮化的药材,翻翻滚滚的,像是某种可怕的汤羹。
      窦唯在床边蹲了下来,没有再耽搁。他的手法又快又准,先是几根银针刺入凤鸾头顶及前胸的几处大穴,紧接着用拇指大力按压凤鸾胸口的膻中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按得凤鸾单薄的身体微微弹起。
      “……嗯。”
      凤鸾的喉咙深处终于挤出一声含混的呻吟。那双阖了许久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浑浊的、毫无神采的瞳仁。窦唯没有给他更多时间适应,从袖中取出一片老参,掰开凤鸾的牙关,塞进他的舌下。
      参片的气息苦涩而霸道,带着一股子辛辣的回甘。凤鸾的舌尖本能地缩了一下,很快又没了动静。但好歹,他的眼睛没有再次闭上,虽然那目光涣散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的琉璃,什么也映不出来,但至少,他没有再昏过去。
      窦唯俯下身,在凤鸾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白泽几乎没听清。白泽只隐约捕捉到了最后几个字:“……可能会有点痛。”
      白泽心里一紧,忍不住问道:“窦唯,这次的药力很猛吗?”
      “嗯。”窦唯只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他直起身来,垂着眼看着凤鸾那张脸,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白泽看不懂那目光里的全部含义,但他看懂了一样,窦唯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心里明白。到了这份上,所做的一切努力,也不过是为了让凤鸾多活几天罢了。
      白泽站在一旁,看着窦唯收拾那些银针,看着凤鸾歪在枕上像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愿意相信。千难万险都闯过来了,那么多的坎都迈过去了,凤鸾怎么会真的舍得离自己而去?
      “你能答应我吗?”
      白泽忽然俯下身去,凑到凤鸾耳边,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把那句话藏在唇齿间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凤鸾刚刚苏醒过来,意识还停留在混沌与清明之间的那道窄缝里。他听见了声音,却分辨不出那些音节组成了什么含义。白泽的脸近在咫尺,可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张脸只是一个模糊的、暖色的轮廓,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汽蒙住的玻璃。
      他当然没有回答。
      白泽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一只手臂穿过凤鸾的腋下,另一只手臂托住他的腿弯,将他从那堆被褥里慢慢地扶起来,稳稳地打横抱起。
      凤鸾轻得不像话。
      白泽抱着他走了几步,来到药桶边上。窦唯上前一步,帮着将凤鸾的双腿先放进水里。药液的温度比寻常沐浴要烫上许多,凤鸾的脚刚一触到水面,小腿上的肌肉便本能地绷紧了一瞬。白泽和窦唯对视一眼,一人架住一边的胳膊,让凤鸾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坐了下去。
      凤鸾现在的皮肤太脆弱了。
      那些药汁裹着滚烫的热意涌上来,裹住了他的腰腹、胸背,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被那股霸道的水温侵袭着。凤鸾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从骨子里泛上来的颤栗,像是一片枯叶被投入滚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被烫得蜷缩起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往旁边歪了过去。
      白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凤鸾的上半身重重地靠进白泽的臂弯里,湿漉漉的药液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洇湿了一大片。白泽甚至顾不上自己被浸湿的衣袖,只是本能地将人箍得更紧了些,低头去看他的脸。
      “阿鸾怎么样?没磕到什么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