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我们现在。”隋挽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玩味,“算是朋友了?”
戚玉沉默了一瞬,这个词在他这里显然并不轻易成立。他向来没有隋挽意这样的朋友。
似乎也不需要隋挽意这样的朋友。
但此刻他却没有反驳,只是略微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勉强:“算是吧。”
隋挽意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人真难伺候。”
“彼此。”戚玉回得干脆。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亲近,也谈不上信任,不过也不再是纯粹的对立。
隋挽意侧过身,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留下?”
戚玉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没有焦点。
过了一会儿,戚玉才淡淡开口:“大概吧。”
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自嘲:“说到底,别的地方也没这么好的条件。”
隋挽意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像是随口一般,他又提了一句:“那江闻铮呢?”
这个名字落下的时候,空气再次轻轻一滞。
戚玉垂下眼,没有回答,但隋挽意看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omega挑了挑眉,那种细微的停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隋挽意立刻意识到自己踩线了,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行,当我没问。”
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戚玉,眼神微微动了动。“其实他——”
话说到一半,他却停住了,像是斟酌了一瞬,又像是意识到这不是他该开口的事情。
最终,隋挽意轻轻摇了摇头:“算了。”
戚玉抬眼看着眼前漂亮的omega,目光带着一瞬的探究,却没有追问,他只是淡淡道:“你说话总这样。”
隋挽意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那副干脆利落的姿态:“不耽误你了,去复查吧。”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好好活着。”
戚玉笑了一声:“你也是。”
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回头。
但那一刻,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勉强。
算是朋友吧。
第100章 修补
戚玉是中午去的医院,平时他会按照医生给的时间去,像这一天本该是傍晚的预约,但是今天中午正好有空,便想着早点去碰碰运气。
前台护士见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神色甚至有一瞬间的慌乱:“您……怎么中午就来了?”
那点不合时宜的惊讶让戚玉微微眯了眯眼:“我中午不能来?”
语气不重,却带着些许压迫感。
护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陪笑,声音放轻了些:“不是不是……只是中午医生那边正好还有一位患者,可能需要您稍微等一会儿。我先带您去候诊室,可以吗?”
戚玉轻轻蹙眉。
这位医生是专门研究被enigma标记的alpha患者的,他来这里这么久,从没见过第二个“同类”。
现在怎么忽然多了另一位患者?
都城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多enigma?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却没有落地,他最终没有多问,只淡淡应了一声,跟着人去了候诊室。
候诊室安静得过分。
没过多久,门外走廊传来零碎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
“那位又来了啊……”
“哎,这样下去身体吃不吃得消啊……”
戚玉原本漫不经心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此刻却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头。
被enigma标记的alpha……原来还有别的案例?
“就算是enigma,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吧……”
这一句,让他指尖顿住。
“哎,人家有自己的想法吧。”
“说真的,咬一口的事,非要提取信息素?他的alpha是什么神仙不让咬啊?”
戚玉的表情一点点凝住。
“别说了……那种人的事我们哪管得着。走吧走吧。”
脚步声渐远,声音也消散在走廊尽头,可那几句话却像针一样,扎在戚玉脑子里,一个荒谬、却又隐隐指向某个答案的念头,在戚玉的脑海里没有来由地浮现。
他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照片里江闻铮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想起自治疗以来,他那本该逐渐衰败的信息素,明明已经弱到近乎消散,却没有继续枯萎,反而在某些极其放松、甚至毫无防备的瞬间,会隐约浮起淡得像错觉的雪松味。
像是,被人小心维系着。
戚玉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却连自己都没说服,下一秒,他已经冲出了候诊室。一路上有人试图拦他,他却像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到诊室门前,一把推开——
门开了。
里面却是空的。
干净、冷白,没有任何人停留过的痕迹。
像是刻意避开了他。
戚玉呼吸一滞,转头盯住旁边紧紧跟来的护士,声音压得很低:“刚刚里面是谁?”
护士脸色为难:“戚先生……我们需要保护患者隐私……”
“即使我和那个人,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关系?”戚玉扯了扯唇角。
护士一僵,还是摇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位患者是谁。”
她说得很谨慎,甚至像是真的不知道。
戚玉盯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行。”
“那帮我把今天的预约取消。”
“我还有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得没有一丝停顿,独留护士一脸为难,焦急地跑去找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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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戚玉开得很快,几乎是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烦躁。
脑子里那点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反而越想越清晰,但越清晰,也越让人无法接受。
车停下时,他甚至没熄火下车后他径直走到了冷柜,柜门被戚玉一把拉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他的注射药剂,透明封装,标签冷静而规范。
他不知道具体成分,也从没想过去问,毕竟是权威专家医师的诊治方案,疗效也很好,没有人敢在他身上动歪脑筋,那么好用就够了,谁会去在乎那些复杂的生物知识呢。
“……”
戚玉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伸手拿起一支针管,动作熟练,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注射,他停住了,握着针管的指尖微微收紧,alpha的目光落在那透明液体上,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却没有再动。
半晌,戚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然后——
“啪”的一声。
针管被他直接掰断,液体顺着裂口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冷光。
空气安静下来。
安静到他可以清楚地闻到那股味道。
雪松。
冷冽、干净、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熟悉得令人厌恶。
也熟悉得深入骨髓。
戚玉站在原地,没有动,胸口却在一点点收紧。
那股气息很淡,却不是来自记忆,而是真实存在针管里,残留在他身上。
他忽然明白了这几个月来身体好转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明白,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他感到荒谬可笑,也越发觉得江闻铮这个人很恶心,但最后,也还有一丝他根本不愿承认的东西。
“江闻铮……”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很轻,情绪却压得极深,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该骂什么。
骂他多管闲事还是骂他自作主张?
还是骂他偏偏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把信息素剥出来,填在他身上。
像是在维持什么。
像是在养着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戚玉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低声骂道:“疯子。”
戚玉的声音有点哑,他本该更恨的,甚至理直气壮地恨,可偏偏心口那一块却开始发紧,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闷着的疼。
戚玉忽然有点站不稳,手撑在冷柜边缘,指节泛白。
“谁让他这么做的……”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自作主张?
戚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质问。
却始终没有答案。
戚玉冷静下来以后深吸了一口气,他迅速给主治医生打电话,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是熟悉的克制而专业的声音:“戚先生?”
戚玉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任何铺垫,他声音很平,甚至平得有些过分:“我已经知道了。”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没想到戚玉会这么直接:“您指的是——”
“你给我的药。”戚玉直接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冷意,“不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