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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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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戚南意讥诮地笑了笑:“就算你来这里我也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消息,父亲听说了消息直接气昏倒了现在还在养伤,阿玉也是下了狠手断了所有后路,没人知道他走后去了哪里,身体情况怎样,所有可以定位和联系到他的设备全在他家里……”
      看着江闻铮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戚南意顿了顿,又道:“不过不出意外的话齐闻是真的要被接回来培养了,这或许是你想看到的吧。”
      “……”江闻铮面色白了又白,一时也无言。
      戚南意此刻对他恶言相向,他完全没有立场回复半句,这一切当然都是他有错在先。
      “……你还真是没变啊。”戚南意看着江闻铮的脸色,沉默了一下后,终于幽幽地又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倒也是从小就能一眼望到头了。”
      “什么意思?”江闻铮蹙起眉,不解戚南意此刻的意思。
      “阿玉小时候第一次见你回来就和我哭了。”戚南意勾了勾唇角,目光里尽是几分复杂的情绪,“说是你不理他。”
      江闻铮第一次在戚南意面前表现出了错愕的神情:“他第一次见我?”
      他好像依稀记得戚玉在什么时候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至于他是怎么答的,大抵也只是不尽人意的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戚玉是真的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小孩子的记忆很容易退却,他估计也是因为真的被你气到了,才会记得那么深刻吧。”
      “说起来你们也应该早就见过,但他记得的应该是你们开始懂得一些人情概念以后的第一次见面,彼此也不认识,估计名字对不上脸。”戚南意笑了笑,“阿玉从小就被捧着,从来没有吃过憋,只有你,第一次见他还不理他,他说觉得你看不起他,所以他也要讨厌你。”
      江闻铮:“……”
      他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或许是因为当时自己也的确没看上戚玉,他根本就没有这种印象。
      戚南意看着江闻铮的表情,幽幽道:“谁曾想呢,到了现在,反倒是他不想理你了。”
      “怎么不算是一种,风水轮流转呢?”
      兀自说完,戚南意不再管江闻铮骤然又变得更难看几分的面色,摆了摆手送客:“好了,江少校,不管你是真的担心还是只是来做做样子,我也无能为力,我比你更担心阿玉。”
      “至于接下来怎么找到他,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就不劳烦您大驾光临了。”
      “钟叔,送送江少校吧。”
      江闻铮却抬手制止了欲起身来送他的老人,也没有再反驳戚南意,只是缓缓转身:“不必了……”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一支空了的试管,缓缓走上了那一条戚玉曾走过千百遍的路。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一条长长的路,又是怎么一路攥着这支试管,做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
      这里没有戚玉的玉兰香,戚玉什么都没有给戚家留下,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这里,一如他放弃了江闻铮这个人。
      空气里只有血腥味,戚玉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正在飞速消散,快得让他心慌。
      脚下的这条路分明不长,走起来却又那么长。
      戚玉是怎么走出去的。
      他一定很痛吧。
      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刺痛。
      戚玉喝醉时微醺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神,被标记时蹙紧的眉心,在厨房系着围裙做玫瑰饼时专注又平和的侧影……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在脑海中反复刺痛着他的神经。
      甜的,苦的,痛的,挣扎的,脆弱的,绝望的……全部都是戚玉。
      江闻铮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瞬间淹没,窒息。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道路的尽头,那扇门。
      鬼使神差地,江闻铮轻轻抬手,扶住了冰冷的门,好像在冥冥之中,他看到了戚玉推开这扇门离去的身影。
      脆弱的,也是决绝的。
      最后一次和戚玉心平气和地交谈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那个在江家老宅的夜晚,他抱着浑身僵硬的戚玉,鼻尖抵着对方的后颈,闻着那微弱的玉兰香,心底感到一丝奇异的平静。
      那时他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这样抱着,好像也不错。
      而现在,这旷野里再无那一丝玉兰香。
      他忽然想起还在老宅的玫瑰饼,戚玉竟然在完成自己最后的复仇之前,安安静静地,在他的家里,洗手作羹汤。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江闻铮一直认为自己最擅长的是权衡和割舍。
      从小在江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权衡,感情是多余的变量,他可以用利益捆绑婚姻,用手段控制局面,即便对戚玉产生了超乎预计的感情,他也能将其扭转成计划的一部分。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处理任何一件偏离计划的意外一样最终应对好对戚玉。
      但他忽略了,戚玉是那样一个不服输的性子,戚玉是具有完全独立人格的、具有高度自主性的一个alpha,他是与自己非常相似的人。
      他们都会走向极端。
      可现在,在这片死寂里,在戚玉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
      不是这样的。
      他在恐慌。
      一种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恐慌。
      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没有戚玉的未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轻易释怀,就像年少时对权力差距的认知,对家族那些冰冷规则的习惯与利用,他总能找到逻辑自洽的理由,总能将自己的情绪置于可控的范畴,他可以长久打算,就像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一点一点渗透联盟的上层,未来参与选举,再改革任期制度,再通过长久的掌权,改变一些迂腐的规则,这些都可以慢慢布局。
      可对戚玉……
      他做不到。
      他等不起。
      光是想像未来的回忆里只充斥痛苦与算计,想像再也感受不到那微弱却独特的信息素,再想到戚玉糟糕的身体……一种灭顶般的窒息感就攫住了他。
      不是作为enigma对所属物的占有,不是棋手对重要棋子的惋惜,也不是猎人对逃脱猎物的不甘。
      是他江闻铮,需要戚玉。
      非他不可。
      他要那个鲜活的、会笑会哭的戚玉,要那个真实的能与他呼吸交织的戚玉。
      戚玉不是被送走的猫。
      是他自己把戚玉弄丢了。
      是他一步步堵死了戚玉的后路,是他逼走了戚玉。
      江闻铮缓缓收紧手指,试管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脑海中又浮现起刺眼的“两清”二字。
      清不了。
      这辈子都清不了,
      江闻铮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空洞被一种偏执的沉黯取代。
      他弄丢的,他得找回来。
      不惜任何代价。
      哪怕是恨,哪怕是互相折磨,也要戚玉留在自己身边。
      至少他可以给他最安全的生活。
      第94章 清醒
      戚玉暂时的落脚之处离都城并不算太远,是早年间林陆姚以他人名义买下的一处房产,位置比较偏,邻里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离权力中心很远。
      林陆姚原本是为自己准备的,阴差阳错如今倒是叫戚玉派上了用场,她把钥匙交给戚玉的时候目光很深。
      “我能帮你的不多,我也斗不过江家、戚家。所以这一段时间,要靠你自己撑着,阿玉。”
      林陆姚的目光很深。
      戚玉也和母亲深深地拥抱:“谢谢您。”
      “你比我更倒霉一些,但你也比我有勇气。”林陆姚最后如此叹息。
      戚玉这下子算是玉石俱焚了,完全舍弃了戚家的一切,将满腔的恨意都注入了那场清算。他不傻,做得也很干净,身上都是早年就转移出来的资产,无法通过流水溯源。
      当然,他身上还有其他足以自保或同归于尽的东西,长久看来,戚家残余的势力以及那些可能因此被触动的利益关联方,都不会轻易放过他,尤其是现阶段,几方势力都在追查他,他暂时也没有机会出境,只能先躲一段时间,这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计划外的就是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他没有料到、就连体检也没有预料到,他和江闻铮之间的链接有那么深,以至于服下阻断药之后他的反噬很严重,持续的失血和腺体的钝痛就像漫长的潮湿,不时地带来疼痛,他在外表或许还能维持几分往日的轮廓,内里却已摇摇欲坠。
      尤其这几天甚至还在下雪,在室外又冷又疼,注射药剂后精神又很容易恍惚,几日以来,戚玉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在病痛中等待时间流逝,这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他在物质上过得最差的生活。
      但他不后悔,熬过这一阵,等他出境,便是全新的生活。
      这日,戚玉买了些过冬的衣物回来时,夜里正起风,寒风吹在身上激起一阵剧烈的寒颤,腺体很痛,连带着眼前开始因为疼痛而发黑。戚玉强撑着在彻底昏倒前摔进大门,身体本能地瑟缩,意识模糊的瞬间,他恍惚感觉到有人将一件带着暖意和淡淡雪松冷香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肩上。